胭脂从门前小跑了进来，看到地上崩碎的白瓷，又看看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发怔、眼睛发红却强撑的小姐。

    

    胭脂的泪珠先滑了下来，弯腰去捡地上的瓷片，嘴上不敢言语，心里慨叹，自家小姐怎的几段姻缘都不顺。

    

    片刻后徐伯跑了来，道：“小姐，王爷怎的现在就要回京了？”

    

    “什么？”胭脂看向陆九微，她依旧不言语。

    

    胭脂跑出去看时，十美和徐伯胭脂站在门前送谢兰息，谢煜已经骑马先走了。

    

    十美和谢兰息看起来有些不舍，“你这回不要随便出门了听到没？再丢了你哥哥我可不找你了。”

    

    十美怏怏点头，“那醇王哥哥你什么时候还来丹阳？”

    

    “……”谢兰息被问的怔愣一瞬。

    

    他还来会来丹阳么？来做什么？

    

    想了想用扇子点了下十美的脑袋道：“还来，你们丹阳的饭菜不错，待你头发及腰时，你哥哥我再来吃。”

    

    “……”十美抿了抿嘴没说话，看着谢兰息上了车，在护卫的护送下离开。

    

    他掀起车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心不自觉堪堪蹙起，看着站在陆家门前的十美的身影越来越小，消失在暮色里。

    

    “北辰真是抽了什么疯，这个时辰了赶着出城回京。”谢兰息坐回车里手扶额低声嘟囔。

    

    送走了谢兰息一行人，十美跑去看陆九微。

    

    和胭脂进了房间看到陆九微坐在窗下小几旁、神色平静地在看这些日子徐伯拿来的账册。

    

    “小姐，王爷真的走了，醇王也一起走了。”胭脂道。

    

    暖黄的烛光照着她低垂的眼睫，她并未抬起，只淡淡向十美道：“嗯，知道了。你们出去吧，我要看看这些日子的账本。”她的语气极度平静，仿若谢煜的愤然离开只如吃饭喝水那般平常。

    

    “……”十美和胭脂对视一眼，二人知道陆九微此刻心中强行压着多么翻涌的酸苦，想是眼泪都生生咽进了肚子里。

    

    他们都知道，谢煜日夜兼程，熬了多少个夜奔来了丹阳，为的是带陆九微回京城，却因避子汤一事触碰了他的不可逾越的防线，弄得不可收拾。

    

    对于已经承袭了太子之位、将来要做皇位的皇子来说，但喝避子汤这样的事被他发现是一件天大的事，何况，他多么看中他们小姐。

    

    谢煜方才在房间里摔碗，对陆九微说的那些话胭脂听得一清二楚，

    

    “日后，孤的孩子，与你无关”！

    

    这句话是决然与他们小姐一刀两断了。

    

    试问哪个如此高位者还能再放下家国大事千里迢迢来寻一个女子。

    

    胭脂带着十美出了房间，让陆九微自己一个人调整自己的情绪，这一日，她受的冲击太大。

    

    与楚明渊决裂，与谢煜一刀两断，哪一个都不是轻描淡写一句安慰能抚慰的。

    

    胭脂把十美送回房间，服侍她洗漱完睡下便在院子外陪着。

    

    从夜幕到月上中天，一层水一样的月色铺满了整个院子，院子里静谧的只剩下蝈蝈的叫声。胭脂已经进房间为陆九微换过蜡烛，然她还未有入睡的打算。

    

    胭脂有些担忧，昨晚要出嫁时，她便就坐在灯下一夜未眠，今日还这样熬着，身子怕是遭不住的。

    

    “小姐，明日再看吧，不在这一两日的。”

    

    陆九微没有抬头，只道：“无碍的，我不困。”

    

    “……”胭脂知晓自己家小姐不是能轻易劝动的，便只好先出去，回自己房间小憩一会儿。待到了后半夜出来，看到窗下灯烛中依旧映着小姐的清秀身影她便也坐在廊下陪着。

    

    直到天光将亮时，陆九微只趴在桌上睡了半个时辰。

    

    胭脂服侍她洗漱时才发现小姐的眼睛有些浮肿，便拿冰窖里的冰块来给其敷了敷，接着又为其梳头发。

    

    一头墨缎一样的长发垂在陆九微的肩背，胭脂拿着那把刻着莲花的梳子温柔地为其一下一下地梳头，陆九微看着铜镜中胭脂手里的那把木梳，道：“一会儿把这把梳子收起来吧。”

    

    “……”胭脂手中的动作顿了顿，随后精心为小姐梳好发髻，把梳子放在了锦盒中收了起来。

    

    **

    

    谢煜和谢兰息赶了一路的夜路，在天亮时到了下一座城前，恰好城门开启。

    

    谢兰息趴在门上向谢煜道：“喂老七，反正也出来了，回去用不着那么赶吧？我可和你熬不了夜，现在这城里住一晚，从明早开始白天赶路，谁家好人能像你一样不眠不休的！”谢兰息抱怨一通，最后在城里的客栈住下。

    

    就在他陪着黑着脸的谢煜吃早饭时，坐另一桌上的人都在议论：“诶，听说了么，朝廷的誊皇下来了，当今新太子是凌王殿下了！”

    

    另一人又道：“没什么意外的，这也算是众望所归，凌王殿下不仅为朝廷浴血奋战，就近些日子为朝廷查办了那么两桩大案，把鱼肉百姓的重大贪墨的案的苏家彻底拉下马，又把百官独大滥用权柄的丞相拉下马，哪件不让百姓叫好。”

    

    “太子殿下真是雷霆手段，也是够狠的了！”

    

    “狠是狠了些，不狠怎么立得住。”

    

    “听说新太子至今尚未娶妻呢，这次朝中那些个高官的机会可来了，丞相之位悬悬未决，谁若是能把女儿嫁作太子妃，日后怕是有望成为新的丞相。”

    

    “这个，怕是皇上早有了人选了。”

    

    另一人不关心太子妃的事，只好奇道：“就不知道日后太子会如何对付襄王呢。”

    

    “诶诶，莫说这些了，小心掉脑袋！”

    

    隔壁桌的三五人喁喁私语几句看到谢兰息几个贵公子便加了小心不敢再多言。

    

    听到隔壁几人这些话的谢兰息怔愣着盯着谢煜，他可是疯了，都被册封了太子，竟然还擅自奔出京城南下这么山高水远的地方来寻一个女子？

    

    难怪脸黑成这样，也不知陆九微到底怎么惹了他！

    

    还有选太子妃的事，朝中那些女子中，除了季庄雪还有谁呢？

    

    谢兰息眼睛落在谢煜那张黑云压城的黑脸上想了一圈，突然想到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