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依旧冰冷刺骨。
西夏皇宫的大殿屋脊之上,冯默风一袭黑衣,单膝跪地,明明上一秒还杀气腾腾,这下一秒却又这么老实。
一时间,倒是让那身着薄纱罗裙的神秘少女莞尔一笑,笑颜如花道。
“好好好,你倒是聪明,不过我向来也喜欢聪明人,至少不用多费口舌。”
说话间,那少女翩然转过身去,随口说道。
“跟我来。”
冯默风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纵身一跃,便飘然飞出百步开外,不觉心下暗暗皱眉,虽然很想转身逃走,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他跟着那神秘少女飞掠过皇宫之中的屋舍殿宇,不知不觉间,四周的屋舍殿宇逐渐稀疏,却是多了不少花草林木,想来应该是到了这西夏皇宫中的御花园附近。
那少女脚步悠然,看似闲庭信步间,身形却似那嫦娥奔月一般,飘渺难觅。
冯默风一边尽可能的压制住体内的内力,又要拼命跟上那少女的脚步,一时间真是累得够呛。
正当他在屋顶上快步追赶之际,忽的,却见那少女轻飘飘的落在了一处花草繁茂的小院之中。
冯默风纵身一跃,也跟着跳下屋顶,四下看了一眼,但觉这庭院清幽雅致,四下非但没有宫中侍卫巡视,便连掌灯的宫女都没见着一个半个。
想来这地方一般闲杂人等只怕是进不来的。
那神秘少女似乎也不避嫌,径直就领着冯默风往院子正对着的花厅走去。
绕过了屏风,便有一副风水画。
冯默风跟在那少女身后,正打量着那副风水画,不想那少女随手在那墙上一拍,似是触动了什么机关,那幅挂画连带着整面墙壁竟然缓缓转动起来,显出了位于这墙后的一处幽深洞窟。
“这是?!”
冯默风心头一惊,自然是大开眼界。
不想那神秘少女却是不以为意道。
“怎么,你不知道这宫中有这密道洞窟?”
她这话说得随意,似乎是这密道洞窟早已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冯默风仔细一琢磨,心下恍然明悟道。
“是了,这洞窟便是当年李清露挑选西夏驸马的地方,当时慕容复、段誉、虚竹等各方豪侠都曾来过这里,难怪她对此不以为意。”
这西夏皇宫之中的密道洞窟,是当年贵为西夏王妃的李秋水命人开凿而成,其风格样式和琅嬛福地差不多,都是怪石嶙峋,洞窟幽深,也不知道是逍遥派弟子都是这个喜好,还是为了响应五代十国那些寻仙问道的炼丹术士,反正都是在深山老林的洞中修炼。
李秋水在西夏期间,非但一手组建起西夏一品堂,更是开凿了和琅嬛福地类似的地窟,平日里除了自己修炼之外,更是带着孙女李清露也在此间修行。
后来李清露挑选西夏驸马,也是在这洞窟之中和虚竹相认。
如今这洞窟从李秋水手上传下来,没想到还硬生生的传承了这好几代人。
冯默风心下暗暗感慨,跟着那神秘少女继续朝着洞中走去,一路绕过那洞中青石,偶尔有风声呼呼呼的吹来,清冷之外更显这洞窟深邃神秘。
这洞中走道摆设有白石宫灯,那清冷的光亮映衬之下,这山洞说来幽深恐怖,暗里却又有点神仙洞府的意思。
冯默风跟着那少女走进洞窟之中,不多时就来到一处宽敞的空地。
空地四周摆放着不少红木书架,书架之上分门别类的放置着各类经卷典籍,也有不少仕女图,山水画之类的古画卷轴。
至于那空地之上,则是摆设了一张矮脚桌案,桌案之上备有香炉,茶杯等物,案前放着一个打坐的蒲团。
那少女似是对这洞中的一切都十分熟悉,自顾自的走到了那蒲团之前坐下。
冯默风对这洞中的一切却颇感奇异,不觉四下打量起来,待到看向那四周的书架时,突然想起来当初在琅嬛福地也见过类似的书架。
当年琅嬛福地之中收藏有百家武学精要,后来随着李秋水和无崖子闹翻,李秋水带着那琅嬛福地之中的武功秘籍,去了姑苏。
那时的姑苏之地,有一名门,名为曼陀山庄。
这曼陀山庄和陆乘风的归云庄一样,名为山庄,实则却也是一方豪强,暗中统领着不少江湖势力。
当时曼陀山庄名侠辈出,与蜀中唐家,姑苏慕容世家,大理段家并称为武林四大世家,可谓是名动武林。
曼陀山庄的少庄主,名为王锦华。
少年时的王锦华只是个老实本分的读书人,不想屡次求取功名,却屡次不中。
几番考不中之后,傲岸才高的王锦华回到家中,放弃了求取功名的心思,将早已荒废的王家惊神剑法重头拾起,最终靠着这惊神剑法闯出了一个江南少侠的名头。
李秋水见曼陀山庄声威浩大,便想要利用王家的势力,于是就把女儿李青萝嫁给了曼陀山庄的少主,生下一女王语嫣,李青萝也就成了曼陀山庄的王夫人。
当时,李秋水将她从琅嬛福地带走的武功秘籍都带去了曼陀山庄。
是以李青萝的女儿王语嫣,自小就博览武林各派武学。
李秋水的女儿李青萝与王锦华新婚初始,夫妻二人倒也琴瑟和鸣,恩爱逍遥。
只是王锦华本就心性淡泊,自猎取功名失意之后,利禄之念全无。如今得遇良人,生活称心如意,自然不肯把此等幸福消磨在名利场中,乐得在家日伴爱妻,过那甜蜜日子。
李秋水见鼓动王锦华起兵造反无望,又听闻西夏李元昊起兵称帝,于是就离开曼陀山庄,转而前往了西夏。
离开时,李秋水将一部分武林秘籍带走,到了西夏之后,又在西夏皇宫之中打造出了一个类似琅嬛福地的宫中洞窟,洞中自然也留有各门各派的武林秘籍,以及一些文人墨客的古玩字画。
冯默风本以为这地方的武功秘籍,只怕早已经没了,没想到这百年过去,洞中功法秘籍非但没少,甚至还多出了不少。
想来这神秘少女在西夏这么多年,看似不曾踏足江湖,其实暗中也在搜罗各门各派的武学典籍,她的野心怕也不小。
冯默风看着书架上的武功秘籍,一开始还煞有其事的仔细查看,但是等看清楚那书架上的字句标注,却又不觉兴趣大减。
这些书架上的武功秘籍说来分门别类,看似不少,实际上都是一些【五虎断魂刀】【青城剑法】之类的二三流武功,实在不值一提。
那神秘少女盘膝坐在蒲团之上,不声不响的看着他四处打量,过了一会儿才轻飘飘的打断道。
“看够了吗?”
冯默风回过神来,假意恭敬道。
“晚辈从未见过如此多的武学典籍,一时难免心中震撼,让前辈见笑了。”
“哼~”
那少女不屑的轻哼一声,不以为意道。
“省省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根底?这些三脚猫功夫又岂能入得了你的眼?”
冯默风尴尬一笑,说来是这神秘少女无意夸他一句,但他如今是人在屋檐下又岂敢得意忘形。
不过这神秘少女言语随和,此刻似乎心情不错,冯默风想起这少女的轻功身法极为卓绝,便故意试探道。
“这武林之中的轻功身法,究其根本,其实都是借力腾挪之术。为何前辈之前所使的轻功身法竟能飘然飞腾百步开外,几可称为仙人之姿。”
那神秘少女听到冯默风问起这件事,显然也颇为自得,竟也没有卖关子,轻飘飘的就解释道。
“好小子,你这眼力倒是不错。本宫所修的轻功身法,的确与当今武林之中的轻功路数不同。此身法乃是我自天山灵鹫宫的传功石壁之中悟得,其名为【逍遥御风诀】,任由这世上何等武林门派怕也难有与之匹敌的功法。”
“天山灵鹫宫传功石壁,逍遥御风诀?”
冯默风心中一动,心下暗道。
“难道那百年前的天山灵鹫宫并未被战乱所毁,依旧是隐于世外?这逍遥御风又是什么武功,似乎没怎么听说过。”
不等他仔细琢磨,那神秘少女便招呼道。
“你过来。”
冯默风略作犹豫还是走上前去。
那神秘少女又道,“坐下。”
冯默风便坐在了那少女面前。
不想这刚一坐下,还没等搞清楚是什么状况,那神秘少女便突然抬手照着他肩臂之上的几个穴道隔空连点。
冯默风只听着“嗤嗤嗤”的几声劲气破空声响,那少女并指为剑,隔空连点,只见冯默风衣袍微动,似是一阵劲风吹过,看似没什么变化,实际上那劲风过处却是穿筋透骨,直点在了冯默风的经脉要害之上。
冯默风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待到那少女接连点了他七八处穴道,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急忙追问道。
“前辈,你这是?”
那少女手上的动作不停,隔空点穴间却也不忘解释一句。
“你说我是在干什么?你小子倒也是个人物,北冥神功玄妙无穷,却也不是你这么用的。如今你体内奇经八脉皆被杂乱的内力堵塞,若非你的筋骨体魄还算不错,只怕早已经动弹不得了。你难道就没感觉到手脚酸麻,不听使唤吗?”
说话间,那少女隔空点穴之后,不忘素手婉转,单手运掌自丹田气海之前缓缓推至胸口,似也随之提气运劲,聚起了一股不小的内力。
“小子,接下来你可千万别运劲抵抗。我现在以内力帮你疏通经脉,活络筋骨,一旦你运转内力,到时候内外两股劲力在你体内相冲相撞,撞得你经脉尽断,你可怨不得我。”
此话一出,冯默风急忙意守灵台,收气敛息,不敢有丝毫异动。
下一秒,那少女便运起一掌,似慢实快的打在了冯默风的肩头。
冯默风只觉这少女的掌心之中似有一股热气传来,刚一触碰到他的肩膀,那股热气便顺着他的肩背穴关,在他的四肢百骸之中穿行奔流起来。
习武之人的内力,或是刚猛霸道,或是阴柔彻骨,不想这少女的内力却似如那春风细雨一般悠远绵长。
冯默风明明感觉那少女的内力并不刚猛霸道,但她那掌心内力所过之处,竟是接连穿过他体内八大穴关,其后劲依旧绵长悠久,实在是古怪无比。
在这少女的内力引动之下,冯默风微闭着双眸,说来只觉一股热气在体内穿行,说不出的舒爽畅快,实际上他此刻已是浑身热汗直冒,头顶更是升腾出了袅袅白烟。
显然若非这少女的功力奇特,只怕冯默风此刻早已如那刮骨疗毒一般,疼得满地打滚了。
二人之间的疗伤过程,说长不长,冯默风只觉自己像是打了个盹儿,再一睁开双眼之时,便觉神清气爽,身上那种莫名其妙的疲惫感顿时消散无踪。
再看他面前盘坐着的少女,虽然看似云淡风轻,但脸色明显有些倦怠。
冯默风见此情形,哪还不知道这少女为他疗伤化劲,只怕是消耗了不少内力,当即道谢道。
“多谢前辈仗义相救!”
“仗义?”
那少女戏谑一笑,收掌至怀中,双手上下交叠,运劲混元,缓缓调整呼吸吐纳的节奏。
这盘坐运气间一袭轻纱罗裙,衬着她那张精致的小脸儿,眉心还点了朵红花,倒像是个小观音菩萨似的。
不等冯默风多看一眼,那少女便清冷道。
“我可没你那么仗义。你这身上的伤也不是一两日的事了,况且当初被你吸走功力的那人只怕也不是一般的人物。”
“如今你身上这伤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治好的。你体内冗杂混乱的内力太多,我现在也仅仅只是帮你化去了三成而已。不过这也足够你活着把那人带回来了。”
冯默风闻言,脸上的笑意淡去了几分,这才想起来自己还要为这神秘少女卖命。
她刚才主动出手相救,只怕也是看出了他内伤太重,又中了生死符,生怕他还没离开西夏就死在路上。
想到这里,冯默风不觉自嘲一笑。
那神秘少女为他治疗了内伤,一改之前随和的态度,言语之间,语气莫名的冷冽了几分,催促道。
“行了,以你现在的功力足够扛住生死符的寒毒,你该去完成我交代给你的事了。”
冯默风下意识的便要拱手告辞,但是转念一想,忽的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不觉盯着那少女看了一眼。
那少女虽是闭目养神,却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不觉柳眉一拧,难得的嗔恼道。
“还不快去?”
不想她越是这么催促,冯默风反倒越是不乐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