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默风之所以对这本楞伽经如此在意,是因为他来到南少林之前就仔细的回忆过虚竹的生平经历。
虚竹自幼在少林寺出家,二十二岁起开始习武,二十四岁时跟随众位师叔伯下山送少林英雄大会请帖,继而碰到了丁春秋。
虚竹一行人被丁春秋抓住,到了苏星河布置“珍珑棋局”的天聋地哑谷。
一众武林中人破解棋局的时候,虚竹意外救了段延庆,段延庆便暗中帮他破开了棋局,从而得到了无崖子七十余年功力。
不想星宿派的丁春秋未得传承,迁怒于少林寺众僧,虚竹的“师伯祖”玄难和尚就中了丁春秋的“三笑逍遥散”。
玄难和尚临死之前,嘱咐虚竹道,“你天性淳厚,持戒与禅定两道,自是不必担心。今后要多在‘慧’字上下功夫,四卷《楞伽经》该当用心研读。”
说完便咽了气。
虚竹自幼在少林寺长大,此番初入江湖就见到师门长辈死在眼前,想来定然是印象极为深刻,连带着对玄难和尚的嘱托也百死不忘。
南少林,藏经阁内。
窗外阳光灿烂如旧,金赤橙黄,暖意洋洋。
冯默风拿着那本【楞伽经】的手抄本,几番犹豫之下才缓缓翻开了这本经书。
也不怪他如此郑重其事,他毕竟是两世为人,心中早已经知道许多武林秘辛。
尤其是这【楞伽经】更是关系甚大,冯默风隐隐记得《倚天屠龙记》中的绝世武学《九阳神功》据传便是藏在四卷楞伽经之中。
据说这《九阳神功》乃是与《九阴真经》相辅相成的绝世武功。
昔年黄裳从【万寿道藏】之中悟得武学精要,又在和波斯明教的厮杀之中,融合百家武学之所长,耗费半生心血练就《九阴真经》。
这九阴真经后来流传江湖,引起无数血雨腥风。
后有全真教的王重阳不忍中原武林动荡,便在华山设下论剑擂台,广邀天下武林群雄一试高下,以此来决定九阴真经的归属。
王重阳在华山论剑中的表现,引得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尽皆叹服,最终获得了九阴真经的所有权。
不过据传在他带着九阴真经回到终南山全真教的路上,曾经偶遇过一个奇怪僧人,并且与之斗酒。
这“斗酒”一说,乍一看好像是单纯的喝酒,其实内里却是一种习武之人切磋较量的手段。
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习武之人之间免不了拳脚高下之争,而一些陌路相逢的江湖客,彼此没有恩怨前仇,但又实在是技痒之下,便会使用斗酒的方式一试高下。
当年段誉初入江湖,偶遇了乔峰,乔峰邀着他喝了几十坛子酒,直接就要拉着段誉拜把子当兄弟。
其中固然有乔峰作为丐帮帮主,行走江湖多年,为人性格豪迈的因素在。
但是更多的还是因为二人喝酒的时候都用内力化去酒力,二人一连喝了几十坛子酒竟是难分高下。
乔峰认定了段誉是个能和自己比肩的高手,这才拉着他要结拜为兄弟,否则一般下九流的江湖小辈又怎能入得乔峰的眼?
因而那王重阳和斗酒僧的斗酒,其实就是一种陌路相逢的江湖中人比拼内力的文斗,彼此不动拳脚,不显刀剑,却能分出高下之别。
二人比试的结果,很显然是刚在华山论剑之中折服天下群雄的王重阳输了。
王重阳信守承诺,便要将九阴真经交给那奇怪僧人,不过那斗酒僧只是拿着九阴真经翻看了一下,并未据为己有,还点明这九阴真经过于阴柔狠戾的弊端。
此后王重阳回到全真教之后,不知是为了争那一口傲骨侠气,还是也发现了九阴真经的弊端,因而也未曾修炼此功,仅仅只是略加研读而已。
而那斗酒僧看过九阴真经之后不久,就自创出了《九阳神功》,这九阴九阳,兼具阴阳调和之效,彼此互补共生,可谓武林中两大绝顶武学。
后人偶有遐想,想来那少林寺虽是禅宗圣地,底蕴极深,高手颇多,但那斗酒僧能在看了一遍九阴真经之后直接创作出九阳神功,其武学根底不说震古烁今,只怕也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古今能有几人能够有此奇遇,有此武学功底?
南少林的藏经阁内。
冯默风翻开那本楞伽经,随着书页的翻动,他的心也随之提了起来。
他本就是两世为人,因而哪怕翻开这楞伽经,乍一眼看到这经书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梵文,根本一个字都不认识,却还是留心细看,不放过一丝边边角角。
在他这仔细的翻看之下,没过多久,他便突然眼前一亮,心中陡然狂喜。
“传说竟然是真的!这楞伽经的夹缝之中真的有字!”
这狂喜之间,他急忙扯开书页,看着那夹缝之中的小字,一字一句的研读起来。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九阳神功,易筋洗髓,阴阳相济……”
“果然是九阳神功!!!”
仅仅只是看了几句小字,冯默风就忍不住攥紧手中的楞伽经,说来是心中激动不已,但这里毕竟是南少林的藏经阁,他也不便轻易显出什么异样的情绪。
最重要是,九阳神功分别写进了四卷楞伽经中,眼下他只在废纸篓里面找到一卷,那其他三本去哪儿了?
冯默风想到这里,陡然清醒过来,急忙四下查找起来。
奈何这藏经阁之中的经书浩如烟海,他初来乍到又不是寺院僧众,这一时半刻之间根本就没有头绪。
正当他暗暗头疼之际,门外一个小和尚拿着一把扫帚走了进来。
少林寺藏经阁说来神秘,实则并非是什么宗门禁地。
少林的禁地,一直是罗汉堂、戒律院这样的地方,所谓少林七十二绝技也一般都是由罗汉堂的武僧专门研习,方得流传。
这少林寺藏经阁则大部分都是一些正统的禅宗经卷,即便是一般僧人也能进入其中阅览经文。
之所以武林之中有绝世功法从少林藏经阁中流传出来,这并非是因为少林寺专门把武功秘籍放在了藏经阁,而是学会了那些绝学的少林高手故意把那些武功藏在藏经阁那浩如烟海的经书之中,等待有缘人。
因此能在这藏经阁中流传出去的,动辄就是易筋经,九阳神功之类的绝世武功。
如今少林南迁,这藏经阁自然更是管理松散。
这些扫地的小和尚也能不打招呼就走进来。
冯默风看了那小和尚一眼,瞧着他也不过八九岁的样子,心中一动便上前招呼道。
“小和尚。”
“阿弥陀佛~小僧有礼了。”
那小和尚突然见冯默风从书架后面走出来,下意识的还被吓得一激灵,但他看着呆头呆脑的,说话倒是挺老气。
冯默风见这小和尚倒也有趣,便追问道。
“小和尚,你可知道这楞伽经的其他三卷在什么地方?”
“楞伽经?”
那小和尚皱起眉头,似乎还挺为难。
冯默风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正想说点什么。
不想那小和尚压根就不是琢磨这个,他不声不响的想了一会儿,却是一拍脑门,指了指角落的几个纸篓子说道。
“你看那儿有没有,我记得前些日子好像是放在那儿了。”
“多谢小师傅。”
冯默风心中激动,一时也顾不上客套,急忙回身去那纸篓里面翻找。
岭南一带,自古条件便极其艰苦,向来有流放岭南的说法。
因而这少林寺南迁到了福建之后,条件显然也不算好,这藏经阁的经书按理来说都是宝贝,如今被这小和尚一摞一摞的扔在这背篓里面,实在是有点暴殄天物的意思。
不过也亏得这小和尚记性好,冯默风在那竹背篓里面一番翻找,果然找到了剩下的三本《楞伽经》。
他仔细的对比书页上的字句之后,忍不住双手微微颤抖,心中暗道。
“字迹一样!想来这就是斗酒僧留书的四卷楞伽经!”
正当他心中狂喜之际,忽的,身旁探出一个小光头,好奇道。
“施主,你会西域的梵文?”
“……”
“这四卷楞伽经是用梵文写就,寺中僧人极少借阅,没想到施主竟对这楞伽经有研究。”
这小和尚小嘴叭叭的一顿说,这些话落在冯默风耳中却让他的眼神一冷。
冯默风从来不是什么良善君子,当年在无量山琅嬛福地,他能毁掉段誉遗笔。
此刻为了避免后人再出绝世天骄,习得这九阳神功,他也不介意在这少林藏经阁中大开杀戒。
只不过就在他心中杀心暗起之际,那小和尚在他身边说了两句,见他不说话却又老老实实的拿着扫帚去扫地了。
冯默风回头看着那小和尚扫地的背影,说是暗暗屈拢五指,手中蓄力,但是在动手之前还是问了一句。
“小和尚,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和尚一边拿着扫帚扫地,一边头也不回的说道。
“小僧觉远。”
“觉远?”
听到这个名字,饶是冯默风上一秒还杀心暗起,这转念之间却又不觉皱起眉头。
觉远……觉远……这觉远和尚不是张君宝的师父,日后三分九阳神功,成就少林、峨眉、武当三派九阳神功的少林高僧吗?
冯默风看着眼前这个半大的小和尚,怎么也没办法把此人和武当创派祖师张三丰的师父联系起来。
不过转念一想,他便豁然明悟道。
“是了,按时间来算,如今蓉儿都还没生下二女儿郭襄,这觉远和尚自然只是一个小和尚而已。”
一想到小黄蓉,冯默风心中的杀意便又淡去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楞伽经,本有意独吞这绝世秘籍,但想到这九阳神功是蓉儿后人的机缘,更是后世峨眉、武当开宗立派之基础。
他自与小黄蓉坦白心意之后,便有心与她百年好合,如今又怎舍得自断自己后人的命途?
想到这里,冯默风本想杀了觉远小和尚,把这四卷楞伽经偷偷带出南少林,此刻却又招手唤来了扫地的觉远和尚道。
“小和尚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觉远小和尚不明就里的回过头,却见冯默风站在窗前。
此刻窗外阳光灿烂,金灿灿的暖阳照在冯默风身上,衬得他一向阴郁的面容都灿烂了不少,乍一看便好似那沐浴金光的圣人一般。
觉远小和尚一脸茫然的看着冯默风,只见他拿起那四卷楞伽经,徐徐说道。
“觉远,接下来我跟你说的事,你务必用心静听……”
………………
数日之后。
少林寺的红墙之外,一记快马飞驰而去。
寺中僧众无不庆幸送走了一个瘟神,唯独那藏经阁扫地的小和尚,站在寺门前伫立良久。
冯默风念及黄蓉,最终还是没有毁掉那四本楞伽经,甚至亲自点拨了觉远和尚,教他学会了九阳神功。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但人在江湖,很多事都是一时心意而已。
成败对错,从来没有什么绝对。
此番在南少林虽然没能找到虚竹,但是在藏经阁中找到了四卷楞伽经夹缝中的九阳神功,却是让冯默风走出了一条新路。
因为他惊喜的发现,九阳神功的内力至阳至刚,隐隐竟有克制生死符寒毒的奇效!
他星夜离开了南少林,为的就是避免寺院之中人多眼杂,想要找一个清净的地方修炼九阳神功。
山林之中,他一记单骑快马肆意奔驰,过了许久,身后的寺院钟声早已经听不见。
他这才翻身下马,随手把缰绳套在一旁的树上,自顾自的寻了一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青石,直接盘坐在青石之上,闭目凝神,心中默念九阳神功修炼口诀。
内力流转之间,他头顶升腾出袅袅白烟,萦绕在他的周围,缭绕不散。
伴随着这仙气飘飘的白雾升腾,冯默风的脖子上青筋暴跳,浑身更是冷汗直冒,忍不住颤抖起来。
霎时间,冯默风只觉浑身冰凉,右肩之上的寒毒在九阳神功那至强之刚的内力引动之下,这刚强炙热的九阳神功竟是诱发了生死符的反噬!
一阴一阳两股内力在他体内不断的来回激荡,好似有万千利刃剜心刮骨一般,疼得冯默风浑身冷汗直冒,若不是他征战沙场多年,只怕还真吃不下这苦头。
就在他有些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忽的,云层散开,一缕阳光照在他的身上。
这九阳神功氤氲紫气东来,此刻在这阳光的照耀下,冯默风身形一正,但觉丹田气海之中一股暖意融融,竟是直接将经脉中的寒毒顷刻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