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冯默风淡漠不惊的言语,那妖冶少女忍不住皱眉道。
“你真要这么写?”
冯默风淡然道,“是又如何?此番金国与西夏交兵,事由皆起于金国。如今他们不仅不退兵,还口出狂言,我们又怎好示弱?”
那妖冶少女稍一琢磨,好像确实也是这么个道理。
这封金国的战书已下,无论金国皇帝是真心还是假意,西夏都必须表现出一腔赤胆,捍卫家国之心。
否则非但会被金国人小看,甚至还会让金国人以为西夏软弱可欺,说不定真会继续点燃战火。
想到这里,那妖冶少女依言写下了一封霸气十足的回信,随后召来近侍,让她把这回信送给使者,转交给金国皇帝。
随着双方使者再次传递信函,西夏这边出乎意料的强硬表态,果然引得金国众将雷霆震怒。
距离西夏皇都百余里外的金国大营内。
位于大营中间的一个营帐显得格外突兀,那处营帐用厚重的翻毛牛皮包裹得严严实实,其上绘制的各色图腾徽记也为这顶营帐平添了几分北方游牧民族特有的蛮荒血性。
最重要的是,这顶营帐极大,寻常营帐差不多也就一间茅草屋那么大,这处营帐却大的出奇,单单在营帐外巡查的亲卫队就足足有七八队之多。
营帐四周更是备有拒马桩,另有大大小小的数百个营帐齐齐拱卫,好似那众星拱月一般,显然这里便是金国皇帝此番御驾亲征的行营。
而此刻,伴随着那西夏使者呈递回战书回信,这金国皇帝的行营之中却是暴起一阵喧哗吵闹声。
“岂有此理!”
“这些西夏人简直是疯了!”
“陛下,请立刻发兵!我们一定要血洗西夏,让这些西夏人知道我们大金国的国威何在!”
行营之中,一众金国将领俱是同仇敌忾,义愤填膺,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杀将出去的架势。
毕竟金国立国百年,先后灭辽侵宋,俨然已经成为中原大地上的强邦悍国。
不说别的,昔日一统九州的大宋,如今被打没了半壁江山,直到现在还要对金国称臣纳贡。
区区一个西边蛮族立国的西夏,竟然敢无视金国的威胁,还敢大言不惭的说要灭了金国,这对金国众将而言,无疑是奇耻大辱。
眼下他们没有把送信的西夏使者乱刀砍死,已经算是有涵养了。
然而就在这金国众将同仇敌忾之际,本该拍案而起,愤然挥师攻打西夏的金国皇帝完颜珣却一反常态的沉默不语。
营中一员花白胡须的老将见状,抱拳拱手道。
“陛下,臣请整备兵马,发兵西夏!”
完颜珣阴沉着脸,似是心中另有权衡,竟是挥了挥手,皱眉道。
“你们先下去吧,此事稍后再议。”
那花白胡须的老将还想再劝,“陛下……”
完颜珣却是陡然暴怒道,“都给我退下!”
正所谓龙颜天威,眼看着皇帝都发火了,营中众将哪怕脾气再大,此刻也不得不放低姿态做人。
众将不敢再说其他,陆陆续续的便走出了大营。
等到众人都离开之后,一旁的屏风之后却是走出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
他头戴毛皮毡帽,穿着一件蓝紫色带着铜钱印花的绸衫,脚踏一双翻毛皮的牛皮靴,看打扮却是一副西域商人的做派。
不等那男子开口说点什么,只听完颜珣冷声道。
“消息准确吗?”
那西域商人模样的男子略一躬身,随即低声道。
“此事千真万确,我手下的商队往来于西域诸国,最近听闻蒙古兵马大有异动,只怕不是往西北的花拉子模,便是奔着这西夏来的。”
完颜珣皱眉道,“怎么会如此凑巧?我大军开拔不过月余光景,蒙古人竟会尾随而至?”
那西域商人笑道,“陛下,自那铁木真一统大漠诸部建立了蒙古国,他们可一直就盯着我们金国,又如何能不尾随而至?”
完颜珣愁眉难展,心中自是苦闷不已。
他当初听闻西夏十万大军在西宁城外兵败折戟,便有意发动一次快攻,直接攻打西夏皇都,顺势吞并西夏。
对于这次行动,完颜珣也并非是无的放矢,实则也是经过多番考量。
一来,西夏在一年多以前就被蒙古大军包围了皇都,一度险些灭国。恰好是冯默风率领的西南蜀军,奇袭了西宁,引得拖雷回援,却又意外打退了拖雷的支援,最终逼得蒙古退兵。
此后,围绕着西宁城,西夏又派出十万大军前去攻打,不想又再次折戟。
如此几番兴师动众的战火袭扰,令得西夏百姓民不聊生,真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俱在。
完颜珣特意召集三十万大军,本意并不是和西夏人陷入鏖战,而是要一举得胜,先声夺人,随后强势的吞并西夏的国土,继而或许和蒙古继续周旋的空间。
岂料这好不容易筹备了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杀到了西夏皇都兴庆府,这第一战确实也算得上是先声夺人,煞有气势,可惜偏偏就是差了那么一口气。
一想到那个男人,完颜珣忍不住猛的在桌案上一拍,气极怒骂道。
“可恶!!!冯默风!竖子无谋!坏我大事!”
完颜珣心中一口闷气未消,那西域商人随即又压低了声音道。
“陛下,还有一件事,小人觉得也有必要通报一声。据说六王爷近日也在王都点齐兵将,不知是何用意?”
完颜珣皱眉道,“六王侄在王都点兵?”
虽是心中思绪不定,但完颜珣略作迟疑,还是自我安慰道。
“六王侄醉心于汉人礼仪,向来喜欢招揽一些中原武林的能人异士,如今带些兵将去那南宋游历,倒也不足为奇。”
那西域商人显然算是这完颜珣的贴身幕僚,不单消息灵通,二人的关系亦是非同小可。
饶是完颜珣不以为意,他竟是大着胆子进言道。
“陛下,兵马调动向来非同小可,更何况六王爷老成于世,声威在外,如今我金国疆域遭遇蒙古四方袭扰,陛下威望早丧,如今六王爷如日中天,实非人臣之相……”
话音未落,完颜珣冷声斥责道,“住口!尔等是何居心!竟敢挑拨我和六王侄的关系?”
说来是冷声令喝,但这完颜珣并未真的追究那西域商人的罪责,反倒是皱眉思索起来。
那西域商人一看完颜珣这反应,自是暗暗得意一笑,显然已猜到了完颜珣的打算。
如今蒙古在调兵遣将,金国内部的完颜洪烈又态度不明,可谓是内外交困,再加上三十万大军进攻西夏没能一口气直接攻破皇都兴庆府,早已是失去了先机。
眼下完颜珣只有退兵这一条路。
那西域商人躬身行了一礼,很快便从营帐旁的小门走了出去,走到营帐外之后,又给一个随行的灰衣仆人点了点头。
那灰衣仆人立时会意,转身快步便朝着营外走去。
…………
西夏皇宫之中。
伴随着一只花羽白雕振翅飞过皇宫中的金瓦琉璃,位于御花园旁的偏殿之中,一个黑衣男子漠然的收回目光。
西南川蜀虽只是弹丸之地,但南承北继却也算得上一处交通枢纽。因而冯默风很早之前就有意的培养四方行商,将他们培养为自己的情报人员。
这种手段其实算不上多高明,毕竟蒙古也好,金国也罢,其实都有类似的消息人士。
不过这次金国退兵,冯默风还是花了点钱,找了个说客,算是走了走关系。
如今金国皇帝完颜珣即将退兵的消息传到他手中,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虽然明面上故作强硬,其实也很害怕金国和西夏继续死磕,毕竟胜败如何暂且不说,这瑞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事,他可不想干。
正当冯默风看着远去的花羽白雕,漠然思索之际。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个女子声音。
“想不到国公大人的手段还不少,这飞鸽传书都传到我这西夏皇宫来了。”
冯默风淡然道,“飞禽走兽俱是禽兽之属,哪知这皇宫大内的规矩。”
冯默风身后,那妖冶少女身着鹅黄宫装,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她似乎也不在意,只是不乐意道。
“它不知道规矩,我看你也不知道规矩。怎么?如今西夏和金国不打仗了,你就跑了不成?我告诉你,你说的那什么七九之数还没到日子呢。”
冯默风一听这妖冶少女提起这事儿,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异样,显然心中也早有思量。
只听他淡然道。
“说实话,如今金国与西夏的兵祸已解,我的确有心要走。”
那妖冶少女立时警告道,“你敢!”
冯默风似乎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随即淡淡的说道。
“这天底下没有白捡的便宜,我为你疗伤也要耗损我的功力……”
那妖冶少女闻言,冷哼一声,不屑道。
“我当你小子想说什么,原来就是想漫天要价而已。说吧,你想要什么?名利权势,珠玉美人,我坐拥这一国之地,什么奇珍异宝不能给你?”
冯默风淡然道。
“我要的这东西,对于前辈而言或许还真有点舍不得。”
那妖冶少女道,“笑话~什么东西能比我的长生大业还重要?”
冯默风见这话都说到这儿了,索性坦诚道。
“久闻天山灵鹫宫乃是昔日逍遥派正统所在,其中另有一处藏功石壁,其间蕴藏着无上武学典籍,只可惜冯某人一直无缘得见,不知前辈可否带在下前往那世外福地,一览先贤古迹?”
此话一出,那妖冶少女饶是心里早有准备,却也忍不住眼神一冷,语气也变得冷冽了几分。
“好小子,都说贪心不足蛇吞象,我看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这妖冶少女说是这么冷声威胁一句,不想冯默风却面色如旧,全然不为所动。
显然他很清楚他如今占据着主动权,这普天之下,除了他之外,这短时间内还能上哪儿去找出第二个学过九阳神功的人。
这妖冶少女固然是不乐意分享天山灵鹫宫的武学密藏,但是在身有隐疾的情况下,她还能有什么选择?
冯默风知道她是个聪明人。
果不其然,那妖冶少女说来气愤难平,但是过了没一会儿却也语气缓和道。
“当年逍遥三老争斗半生,最终害得逍遥派险些断了传承,真要说起来,你小子既是习得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也算得上我派传人。既是如此,我便是带你去了灵鹫宫倒也无伤大雅。”
冯默风见她还给自己找台阶下,说来心里觉得好笑,但表面上还是客套一句道。
“那就有劳前辈了。”
“哼!”
他不说这话还好,这装模作样的客套一句倒是惹得那妖冶少女又恨了他一眼。
不过二人既有默契,自然也不用再多说什么,当即便动身前往那隐于世外的天山灵鹫宫。
这天山灵鹫宫说来是远离中原武林,却和那西夏毗邻。
当年在灵鹫宫天山童姥和西夏王妃李秋水,就经常互相串门。
此番冯默风和那妖冶少女动身前往天山灵鹫宫,自然也算是占了一些路程上的便宜。
…………
转眼十数日过去。
西北苦寒之地,多生雪山高原。
朔风南去,白雪纷飞,群山之巅,一只黑靴踏足浮雪,随后便见一黑衣男子迈步上前。
这雪山之上朔风盛雪,那男子却是素面朝天,神色极是从容。
反倒是跟在他身旁的那位打扮得颇为妖艳的少女,此刻眉头紧锁,一直侧着脸避着这雪山上的风雪。
在二人面前的雪山尽头,但见一道铁索横空穿云,连接着对面的群山。
那乌青的铁索上经年累月,冻上了一层厚实的冰凌,将那铁索都拽得垂下半截,寒风呼啸间,那铁索似也随着那“呼呼呼”的风声“吱呀”作响。
看着这雪山之巅的绝景,冯默风亦是不自觉的脚步一顿,刚想回头问那妖冶少女两句。
不想这一回头却发现那妖冶少女竟是抱着胳膊,缩成了一团,似乎被冻得不行了。
按理来说,这妖冶少女至少也有几十年的内力修为,区区寒雪霜冻应该不是什么问题才对。
冯默风自己修炼过九阳神功之后,哪怕行走在这雪山之巅,却也丝毫不感觉寒冷。
这山上越冷,他的内府经脉之中的内力反倒是越发澎湃汹涌。
他转念一想,似乎又想到什么,不觉伸手牵着那妖冶少女的小手,皱眉道。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看来你体内的隐疾比我想象的要严重。”
“哼~”那妖冶少女冷哼一声,说来不忿,但她的确正应了冯默风所说的那样,孤阴不长,孤阳不生。
天山灵鹫宫的武功固然高深莫测,但却如那少林七十二绝技一般,贪多则乱。
这少女执迷于将灵鹫宫所有的武功一口气全部习得,进而使得经脉阴寒郁结,哪怕年过百岁也如女童一般。
如今更是来不得这天山雪原,吹不得这雪山寒风。
冯默风眼看着这妖冶少女被冻得瑟瑟发抖,稍加犹豫之后还是伸出手道。
“算了,我抱着你走。”
那妖冶少女愣了一下,旋即一双美眸却又机灵的斜了他一眼道。
“小子,你以为这点风雪就能难得住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