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妖冶少女说话间,掩饰不住的向往和兴奋,显然在这灵鹫宫的传功石壁之中发现过什么世外奇珍。
冯默风见状,不觉也跟着好奇起来。
他跟随着那妖冶少女一路曲折前行,又在这地窟之中走了不知道多久。
突然那妖冶少女停下脚步,说道。
“到了,就是这儿了。”
“这就到了?”
冯默风心中疑惑,四下看去,周围是一方宽敞阴暗的石室,乍一眼看去和之前走过的洞窟地穴别无二致。
这要是一般不明就里的人,只怕还真不知道这个平平无奇的地窟洞穴,便是传说中的灵鹫宫镇派武学传承所在。
不等冯默风仔细摸索,那妖冶少女便自顾自的拿着火把,轻车熟路的将石室四周留存的牛油灯盏点亮。
伴随着一盏盏油灯点亮,在那昏黄的光亮下,冯默风终于看清了这处石室的庐山真面目。
只见四壁岩石打磨光滑,其上刻满了无数径长尺许的圆圈,每个圈中都刻了各种各样的图形,有的是人像,有的是兽形,有的是残缺不全的文字,更有些只是记号和线条,圆圈旁注着“甲一”、“甲二”、“子一”、“子二”等数字,圆圈之数若不逾千,至少也有八九百个,一时却哪里看得周全。
“这……这就是灵鹫密藏?”
冯默风粗略的看了一眼,只觉得不明所以,完全和想象中的武功秘籍不是一个概念。
不想那妖冶少女却对这些奇怪的壁画视若珍宝,哪怕只是仰面观瞧,那双美眸依旧是目光灼灼,分外神往。
“不错,这里便是我灵鹫宫的武学传承所在,据传当年逍遥派的开山祖师逍遥子也是在此得蒙天机,继而开宗立派,其后还有那天山童姥巫行云亦是从这传功石壁之中悟得天山六阳掌和天山折梅手等诸多武学,据说这传功石壁之上还有仙人妙法,若能勘悟,可修得长生!”
饶是那妖冶少女痴痴神往,但是在冯默风看来,此处的传功石壁却好比那天书一般,根本看不清个头尾来。
他其实自小就悟性平平,哪怕当年在琅嬛福地找到了段誉遗笔,习得了北冥神功,那绝世神功也是当时年齿尚稚的小黄蓉一字一句帮他拆解分析而来。
那正儿八经的武功秘籍,他都看不懂,如今看到这灵鹫宫的传功石壁就更是让他两眼一抹黑。
那妖冶少女痴痴的看了一会儿石壁之上的各种符号图文,一回头却见冯默风正伸手触碰那石壁之上的“甲一”标号,当即轻笑道。
“姓冯的,你的眼光倒是不错,这是要从天山折梅手学起?”
“天山折梅手?”
冯默风下意识的看向面前的石壁,果然看见一个小人手掐兰花指,似是在比划一个动作。
他再看向这石壁右下角的“甲一”标记,很快便又在另外一处石壁上找到了标记着“甲二”的图谱。
相较于石壁上的小人图画,这些数字标号明显痕迹更新。
直到此时,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石壁上的数字编号,原来是分门别类的修炼顺序!
想来当年在这天山洞窟之中闭关修炼的世外高人,一时兴起,便在这地窟石壁之中留下自己的武学感悟。
那世外高人好比诗仙李太白,一时壮志高歌,自我陶醉,浑然忘我,想到什么就画什么,因而这石壁之中的功法错乱,外人却是难以明晰。
直到后来逍遥子在此意外寻得神功传承,其后又由天山童姥耗费数十年时间苦心钻研,终是将其中一部分武功图谱分门别类,梳理出了完整的修炼脉络。
想到这里,冯默风猛的四下看去,但觉这石窟密室之中空旷浩大,石壁之上的武功图谱亦是多如瀚海繁星,实不知其中蕴藏着何等绝世武功。
遥想着前人先贤的傲骨风姿,便连一向沉稳的冯默风也不禁望而生叹,叹服于这武道无涯,一山还有一山高。
一旁的妖冶少女见冯默风和她方才一样,也是一脸的痴痴神往,便知他已经开了窍,当即笑道。
“好小子,现在你可知道厉害了?”
冯默风听见那妖冶少女的调侃,稍作收敛情绪,感慨道。
“果然这神州大地,能人异士无数,想不到这百年千年以前竟还有世外高手寻得这洞天福地,留下这诸多武学奇解。算算日子,不知这世外先贤是那秦汉异人,还是那武周强雄?”
那妖冶少女听到他这么感慨一句,下意识的还愣了一下。
她说是在这传功石室参悟多年,但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难不成那春秋战国亦或是汉唐武林的强者,比之今日的武林高手更为厉害?
不过她也没心思多想,眼看着这灵鹫宫的传功石壁也给冯默风看过了,她当即提醒道。
“姓冯的,君子一诺重若千金,你说你想要一览我天上灵鹫宫的武学传承,我现在已经带你来了,那你答应我的事呢?”
“……”
冯默风闻言略作迟疑。
他倒也不是不愿帮着妖冶少女疗伤,只是既然千辛万苦的找到了这传说中的灵鹫宫传功石室,他还是想要先学上那么几招。
奈何眼下这妖冶少女催得这么着急,他一时间也不好墨迹,只能点头道。
“好,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前辈,你我至此也算是冰释前嫌。”
“冰释前嫌?”那妖冶少女闻言,眼底似是闪过一丝戏谑和嘲弄之意。
冯默风一时也没注意,仍旧依依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石壁上的功法小人。
那妖冶少女见他这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出言嘲讽道。
“小子,你既然这么想学这里的武功,为何不跟着练练?”
冯默风闻言,看了那妖冶少女一眼,见那少女一脸的古灵精怪,便知其中必定有诈。
不过他也的确想试试这传功石壁上的武功秘籍,究竟是真是假,因而便只运起三成内力,跟着那石壁上的天山折梅手起手式,略一掐指运劲。
岂料这看似简单的动作,他猛一抬手,顿觉肩肘一挫,一口气悬在胸口,险些呛得他咳嗽两声。
“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妖冶少女知道他吃了瘪,得意一笑道。
“哈哈哈~小子,你以为我这天山灵鹫宫的武功就真的这么容易学?我不怕告诉你,这传功石壁之上的图谱注脚并非顺序连贯,其中运劲发力和呼吸吐纳的诀窍亦是有所不同。”
“就好比这天山折梅手,包含有三路掌法与三路擒拿法,每一路又分七字行功运劲的字诀。这字诀平仄变换颇为繁琐,与声韵呼吸之理全然相反,平心静气的念诵便已极是不易,却正好是那天山折梅手调息运劲的诀窍。”
“这传功石壁之上的武功图谱纷繁错乱,需以特殊的歌诀背诵,更有复杂的吐纳调息方式,寻常武林中人若是寻至此处,仓促习练这传功石壁之上的武功秘籍,轻则内力反冲,经脉受损,重者走火入魔,当场爆体而亡。”
“姓冯的,你可知道厉害了吗?”
“我告诉你,没了我,你就算是抱着金山也得不了好!”
冯默风幽幽的看了那妖冶少女一眼,自然也知道她此番话语间的威胁之意。
显然她是在提醒冯默风,如果不尽心尽力的帮她疗伤,那就算是守着这传功石壁也学不到那些绝世神功。
这话旁人听来,或许还会不死心的试一试。
不过冯默风两世为人,倒是很清楚其中的门道。
当年虚竹和尚破解了珍珑棋局,获得了无崖子的传承,其后又偶然救下了天山童姥。
二人逃亡的过程中,天山童姥知道无崖子传位给了虚竹,便有意倾囊相授,不单将自己毕生所学尽数传授给了虚竹和尚,更是教他背诵下了不少字诀歌谣。
如今想来,那些歌诀应该就是对应了这传功石壁上的武学传承。
天山童姥一时间没法全数传授,特意教虚竹这些歌诀,让他自行前往灵鹫宫阅览传功石壁加以研习。
是以冯默风提出要来灵鹫宫,这妖冶少女却是全然不设防,显然就是因为她很清楚,当今天下间唯有她这个正统的虚竹后人才知道这传功石壁上的修炼歌诀。
传功石室之内。
冯默风看了那妖冶少女一眼,不想那妖冶少女似也丝毫不惧,竟还迎头和他对视一眼。
二人四目相对,说来都是千年的老狐狸,彼此勾心斗角这么久了,此刻互相对视一眼倒是莫名的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意思。
冯默风也懒得和这妖冶少女继续玩什么心机,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西夏和金国之危已解。
这灵鹫宫的所在,他如今也已经找到了,日后有的是时间来想办法。
因而他也无意激化和这妖冶少女的矛盾,当即说道。
“前辈多心了,我现在就为前辈疗伤。”
“哼~”那妖冶少女轻哼一声,说来还是有点不放心,不过此刻这世外灵鹫宫中只有二人独处,她也无心继续试探些什么。
二人就近在这传功石室之中盘膝而坐,冯默风运转九阳神功的九阳真气,为那少女抵掌传功。
地窟石室之中幽深冷寂,唯有石壁四周的油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晕,勉强驱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冯默风和那妖冶少女盘坐在一方略显平整的青石上。
那妖冶少女,此时身上那袭华美宫装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金线刺绣在烛火下偶尔闪过一抹黯淡的光泽,映衬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庞。
她双眸紧闭,长睫不安的颤动,气息微弱而紊乱。
“凝神静气,抱元守一。”
冯默风低沉的嗓音在狭小空间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魄力。
他一身黑衣几乎与四周的阴影融为一体,唯有那张俊朗的面容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显得尤为醒目。
他缓缓提起双掌,平推而出,在距离那妖冶少女后背寸许之地停住。
伴随着冯默风体内磅礴的内力开始运转,淡淡的白雾自他掌心涌出,并非如雾般扩散,而是在这封闭的石室中更显凝实,如温暖的蚕茧,将那妖冶少女轻柔的包裹。
四周的烛火穿过这层内力形成的氤氲气劲,发生了奇妙的折射,光晕流转,仿佛为两人罩上了一层薄雾纱帐,将石室的阴冷潮湿稍稍隔绝在外。
随着不断的运功,冯默风的额头上肉眼可见的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在这与世隔绝的石室里,运功的消耗似乎更为剧烈。
他周身经脉如地火奔涌,内力自丹田提起,循经导脉,最终自掌心沛然吐出,隔空渡入那妖冶少女体内。
这过程看似轻松,实则却是凶险异常,他必须全神贯注,控制着每一分力道的轻重缓急。
“呃~~”
便在此时,那妖冶少女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子猛地一颤。
她体内淤塞的经脉,被这股温和而强大的外力闯入,先是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随即被灼热的暖流包裹。
冯默风的九阳真气如同那指路明灯,强行带动她自身那丝微弱的气息,开始艰难地冲击郁结的穴窍,循着受损的经脉缓缓推进。
汗珠不断从冯默风的下巴滴落,砸在身下的青石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他气息渐重,紧抿的薄唇似也随之失去血色,但悬于空中的双掌却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
石室内寂静无声,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交错,以及那内力运行时引发的,几不可闻的微弱嗡鸣。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
随着真气一遍遍洗刷、滋养,那妖冶少女紧蹙的秀眉渐渐舒展,脸颊上泛起一丝活气带来的淡粉色。
她体内原本滞涩的真气,在冯默风不懈的引导下,终于如冰河解冻,开始潺潺流动,自行运转周天。
每运转一周,她的气息便平稳一分,紧绷的肩背也微微松弛下来。
冯默风敏锐地察觉到她体内生机的复苏,知道最危险的关头已过。
他眼神微缓,但内力输送并未停止,继续助她巩固经脉、温养元气。
他额上的汗水不再如瀑,但黑衣的后背已被彻底浸湿,长时间的消耗让他脸上血色尽褪,显出一种内力透支的苍白。
终于,他缓缓撤掌。
那萦绕在两人之间的白色气芒如潮水般退去,徐徐收回他体内。
石室中顿时显得更加幽暗,只剩下油灯昏黄的光亮,映照着那妖冶少女恢复如常的俏丽面容,也映照着冯默风汗湿的俊颜和眉宇间无法掩饰的疲惫。
他长长吁出一口浊气,正想要说点什么。
岂料就在这个时候,那妖冶少女竟是身体一软,瘫靠在了他怀里。
冯默风下意识的眉头一皱,不想那妖冶少女却是缓缓伸出纤白的玉手,在他的脸颊上摸了摸,似是轻声梦呓一般,轻声道。
“云萝……”
“什么?”
“我名为李云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