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
冯默风心中一动，隐隐猜出了事情的原委，不过眼见小黄蓉哭得这般伤心，还是不免追问一句。
“他误会了你，你就这么伤心吗？”
小黄蓉抹了抹眼泪，刚想说点什么，一听他这么问一句，哪还不知道他这话里话外到底是什么意思，当即没好气的恼了他一眼，嗔怨道。
“这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你怎能这般取笑？”
冯默风故意玩笑道。
“郭靖的师父这么多，死几个有什么打紧的。”
小黄蓉闻言越发的恼了，不觉推了他一下。
“你怎么能说这种风凉话？有道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以为这世上每个人都如你这般薄情寡义？”
“我几时薄情寡义了？”
冯默风淡然道。
“你爹几番陷我于生死危难之中，我不也没说什么吗？”
小黄蓉听他提起黄药师，说来是在聊郭靖的事，但这说着说着却又忍不住怨道。
“你还想对我爹说什么？他是你师父，有道是天地君亲师，首重天地，亦重师长，他打你骂你也是应该，便是杀了你又有什么所谓。反正你就是该受着，难不成还能打回去不成？”
冯默风知道这丫头伶牙俐齿，如今摆出这些酸儒歪理，说到底也是护着她爹。
他不声不响的看了小黄蓉一眼。
不想这丫头被他看了一眼，似乎还有点心虚，一双美眸不自觉的瞥向别处，显然说这些话她自己也有点心虚。
毕竟她也算是个离经叛道的小妖女，平素行走江湖向来不在乎什么江湖道义，更遑论什么尊师重道的说法了。
只不过无论是当年在剑门关外，还是后来在桃花岛上，冯默风都被黄药师打成重伤。
习武之人，本就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小黄蓉其实也害怕冯默风记恨她父亲。
冯默风看着这丫头惴惴不安的小模样，便是再大的深仇大恨也淡去了几分，又哪里还能说出什么狠话？
他伸出手摸了摸这丫头的脸颊，本想宽慰一句，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如果提及不会报复黄药师，未免有些过于刻意和生分，索性便玩笑道。
“好蓉儿，难为你这么懂得尊师重道之理，三纲五常之说，日后你我成婚之后，你是不是也该夫唱妇随，让为夫好好享享福？”
“……”
小黄蓉本来还心情忐忑，担心冯默风对黄药师怀有旧恨，不想他却这么玩笑一句，顿时化解了这稍显紧张的气氛。
她没好气的嗔了冯默风一眼，说来古灵精怪，但转念一想又不觉黯然一叹。
冯默风见状，关心道，“怎么了？你还在担心你夫君我和老丈人闹得不可开交？”
小黄蓉摇了摇头，轻声道。
“我知你肯这么说，便是为了我，忘却了前仇。你和我爹爹的事，其实我一直也不怎么担心，因为我知你向来心性早成，自小处事便极是成熟稳重。只是郭靖那几位师父惨死一方，实在是让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冯默风见她满腹闲愁的模样，非但没有关心一句，反倒是略显吃味的问道。
“你就这么关心郭靖？”
小黄蓉听出他吃醋了，却是美眸一斜，没好气的嗔了他一眼道。
“你说什么呢？除去了小时候，你把我哄出桃花岛之外，郭靖算是我唯二游历江湖的朋友。他性格憨厚老实，像是个大哥哥一样，时常照顾我，保护我，我自然也认他的情。如今他与我之间生了间隙，我又怎能不伤心？”
冯默风道，“你把郭靖当作兄长，那你把我当什么了？”
“……”小黄蓉没好气的轻哼一声，知道他在故意取笑她，却也不接这一茬儿。
却不想冯默风见她不吭声，竟然还凑近了她耳边，难得的轻笑道。
“他是你认的亲大哥，那我是不是你的情哥哥？”
“……”
小黄蓉一听这话，当即没好气的甩给他一记白眼，却是话都懒得和冯默风说了。
冯默风本想缠着这丫头再腻歪两句，岂料这丫头没好气的推了他一下，嗔恼道。
“真恶心~你怎么这么烦啊？我早知道你不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你和那金国小王爷一样都是个纨绔浪荡子！”
冯默风笑道，“那你可不能拿杨康跟我比，我向来是看淡女色，如果不是你这丫头实在是生得美貌，我怕也不会动心。”
“你还在给我灌迷魂汤？”
小黄蓉俏脸一歪，这会儿倒是机灵了。
冯默风眼看着这丫头年岁渐长，还真有点哄不住的架势。
不说别的，赶在前两年，二人在太湖旁的归云庄相遇的时候，他还能在湖堤柳岸边一边信马由缰的观赏湖景，一边随口说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这丫头小脸儿绯红。
没想到这转头也没几年，这丫头倒是越发的机灵了。
冯默风这边感慨未尽，小黄蓉却收敛了笑意，稍作正色道。
“我不跟你胡闹了，说正事，郭靖的师父是死在了桃花岛，我爹爹如今也找不着人，我现在很担心他。”
冯默风淡然道，“你爹爹是何等人物，区区江南七怪连全真教的那几个道士都打不过，又怎会是你爹爹的对手？”
小黄蓉闻言，柳眉一皱道，“是了，郭靖的那几个师父擅闯桃花岛，若是遇见了我爹爹自然不是对手，但是我爹爹此刻又在何处呢？”
冯默风见小黄蓉煞有其事的样子，说来对这件事没什么兴趣，但见这丫头这么认真，还是顺口聊了一句。
“你爹爹向来是个自在闲散人，此刻说不定正四方游历，你倒也不必担心他。倒不如先说说郭靖的那几个师父是怎么死的吧。”
小黄蓉道，“他那几个师父是盗掘了我娘亲的坟墓，妄图偷取陪葬的珠宝玉器而死的。”
冯默风淡然道，“竟有此事？”
小黄蓉撇了撇嘴，“这有什么稀奇？他那几个师父稀奇古怪的，谁知道品行如何，说不定是看我娘的随葬礼器值钱，便一时起了贪念也不奇怪。”
这丫头说起这些话来，未免有点不近人情的意思。毕竟那江南七怪在江湖上的名声其实也不差，作为郭靖的师父也是尽职尽责，如兄似父。
只是小黄蓉当初和郭靖在金国赵王府相识，二人稍有情意之时便被江南七怪和丘处机棒打鸳鸯，更是让郭靖和穆念慈成婚，以成全当年郭杨两家的结义情深。
这些事情，对于郭靖而言或许只是一个小误会，但对于小黄蓉而言可就脾气大了。
她自此就对江南七怪没什么好感。此番这几人意外惨死桃花岛，她自然也理所当然的认为几人就是起了贪念，盗掘了她娘亲的陪葬珠宝，从而被黄药师所杀。
冯默风其实和江南七怪也没什么交集，但是少年时初入江湖，曾和那江南七怪之中的“妙手书生”朱聪，以及“南山樵子”南希仁，“越女剑”韩小荧有过一面之缘，甚至得赠三门行走江湖的初级武功。
如今想来，这三人虽是带着些江湖儿女的率性不羁，但也确实算得上侠义心肠。
他一时感念，便随口问了一句。
“当时的情形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与我说说吧。”
“嗯。”小黄蓉点了点头，机灵的挪过椅子，自顾自的坐下便讲述了起来。
“当初你走后不久，瑛姑就来山上找一灯大师报仇，那瑛姑本是一灯大师宫中的妃嫔，一灯大师又对她仍有情意，因而不允许我们伤害瑛姑。我见一灯大师对瑛姑如此情深义重，实是让旁人都为之动容，料想瑛姑对一灯大师应该也有情意，因而想出了一招狸猫换太子的苦肉计。”
冯默风道，“什么狸猫换太子的苦肉计？”
小黄蓉解释道，“我让郭靖披上了一灯大师的袈裟，又戴上僧帽，伪装成一灯大师的模样，又假意和渔樵耕读四人去阻挡瑛姑寻仇。”
“瑛姑打退了我们，杀到了那寺院之中，待到一刀刺向了假冒的一灯大师之后，她也泪流满面，悔恨不已。
“直到此时，我才带着一灯大师出现，解释了一切，二人自此明了心意，终知不是什么仇深似海的仇敌，因而这恩怨自然也就化解了。”
小黄蓉说到这里，回想起一灯大师与瑛姑之间的爱恨情仇，一时间自然是感慨不已。
不想她这边还没多感动一会儿，冯默风心中一动却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追问道。
“好蓉儿，你和郭靖在一灯大师那里就没做点别的什么？”
小黄蓉皱眉道，“什么别的什么？”
冯默风索性直截了当的问道，“听闻那前朝黄裳所创的九阴真经，共分为上下两卷，外加一卷西域梵文撰写的九阴真经总纲……”
冯默风这话还没说完，小黄蓉突然警觉的瞄了他一眼。
冯默风一看这丫头这小眼神，立时就意识到了什么，却是不觉皱眉道。
“好蓉儿，难不成你是在故意瞒着为夫不成？”
“我呸！”
他不这么说还好，一这么说，小黄蓉立刻没好气的轻啐一声。
“你总是这样，但凡有求于我，便什么恶心的话都说得出口，什么好蓉儿，什么这夫那君的，我就恨我当初年纪小不懂事，白白让你欺悔了！七公前辈当初怪我偷学降龙十八掌去教你，还真是说对了！”
冯默风一听她这么说，知道这丫头如今是越发的机灵了，自然只好讪讪一笑，不再追问关于九阴真经的细节。
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那九阴真经的梵文总纲，这丫头只怕已经学会了。
只是她上次教他降龙十八掌，惹得洪七公怪罪。
洪七公是个慧眼识人，心有大智慧的老前辈，自然是出言提醒小黄蓉，别被他的甜言蜜语哄骗和利用。
也亏得冯默风这段时间四处奔走，一时间还没顾得上这丫头，要不然这一直追着她要九阴真经的秘籍，只怕这丫头早就记恨他了。
不过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福祸无常，说不清一件事情到底是好是坏。
他这段时间四处奔走，没有一门心思的编排这丫头，无形之中倒是躲过了这丫头疑心病最重的一段时间。
如今冯默风再旧事重提，追问九阴真经的下落，小黄蓉还是一脸的警醒。这要是之前就追问她真经的内容，只怕这丫头真会怀疑他别有居心。
想到这里，冯默风心中暗道一句侥幸。
毕竟自当初西毒欧阳锋带着欧阳克去桃花岛提亲开始，因为这九阴真经的事情，小黄蓉就几经生死。
如今这丫头对这真经的事情怕是万分敏感。
冯默风知道眼下不太好过问这些事情，自是不好再追问些什么。
不过他倒也并不着急，毕竟小黄蓉如今被他哄得好好的，等两人成婚之后，什么九阴九阳的秘籍问不出来？
要知道这九阴真经的上下卷，固然是有不少人都看过，但是那梵文总纲却是连王重阳都不曾看懂。
这天底下，唯独郭靖和黄蓉二人是真正意义上看完了整本九阴真经。
其余王重阳也好，欧阳锋也罢，其实都只是或多或少的习练过一部分九阴真经而已。
想到这里，冯默风心中自然有些心动，不过他向来不是那种练武成痴的武道狂徒。
正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武道无涯，从来没有什么尽头可言。
古往今来，那么多的人杰天骄妄图窥破武道之极，哪怕像独孤求败那样自称无物为剑，独孤无敌的人，只怕也未曾达到武学的至高境界。
所以冯默风向来就活得很清醒，他从不执迷追寻武学的最高境界。
对于他而言，习武练功只是一种达成目的的手段。
如果时机凑巧，像是遇到洪七公传授郭靖降龙十八掌，那他自然也不介意学上一两招。
但要说让他一直苦心孤诣的追着洪七公，用尽手段偷学降龙十八掌，他却也没那么多的心机和毅力。
再比如之前和李云萝探寻灵鹫宫的传功石壁，如果他假意答应李云萝，或许花费个三年五载真能习得【天山六阳掌】和【天山折梅手】等诸多绝世武功。
但是答应李云萝留在灵鹫宫的后果如何，却也不好说。
毕竟这世上成名在外的，又有几个是省油的灯？
便连小黄蓉这个不过双十年华的小丫头一听他问起九阴真经梵文总纲的时候，都会警觉的瞄他一眼。
更何况是李云萝、洪七公这样的老江湖。
是想他如果真的初入江湖就去找洪七公嘘寒问暖，刺探降龙十八掌的真传。
保不齐以洪七公那种嫉恶如仇的性格，他越是贪心，就越是惹得洪七公反感，最后一掌直接把他给打死了也说不定。
恰恰是因为他两世为人，凡事都看得很开明，也相当的有自知之明，这才在这偌大的江湖中勉强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心念至此，冯默风自是不无感慨。
倒是小黄蓉瞧着他一直不说话，还以为他是一肚子坏水儿，只怕又要哄骗她，这会儿一双美眸滴溜溜的瞧着冯默风，一脸的警觉，生怕又被他给骗了。
冯默风回过神来，瞧着这丫头这幅机灵的样子，不由得觉得好笑，便轻描淡写的转移话题道。
“我的好蓉儿，你这么防着我干什么？我对那九阴真经没有兴趣，唯独只关心你。”
小黄蓉没好气的说道，“哼~你猜我信不信？”
冯默风笑道，“那我便不过问九阴真经的事了，你还是说说江南七怪是怎么死在桃花岛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