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的都城在临安,说来是新立的皇城,远不及那洛阳、长安来得气派,但是既为皇都,自然也远比一般人家来得大气。
晨间的薄雾未散,那临安皇城朱红色的宫墙已在晨曦的微光中泛出沉厚的光泽。
那朱墙高逾三丈,顶覆孔雀蓝琉璃瓦,瓦当皆刻“万寿无疆”纹,檐角垂着铜铃,风过时长鸣,清越中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之感。
正南的凤凰门更是气派,门楣上悬着鎏金的凤翥龙翔匾额,左右两侧汉白玉柱雕着盘龙,柱础嵌着翡翠,门内有宫中御林军按剑而立。
这些御林军皆是百战精锐,站在大门两侧,腰背挺拔,神情冷峻,别说一般的小老百姓,就连往来的各部堂官,见到这些御林军都不由得垂首低眉,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然而就是在这气氛肃杀的皇宫午门之前,此刻却有一对男女不请自来。
冯默风一袭黑衣如旧,步履之间沉稳从容,全然无视了远处御林军的声势。
李云萝则还是穿着她那袭石榴红的蹙金罗裙,说是个半大的丫头,但是这打扮倒是大红大紫,完全就是一副三十多岁老女人的成熟派头。
说来是身形娇小,但那描眉画眼之间,一双美眸眼波流转间还真是有些勾人。
二人在这晨间孤零零的径直走向皇宫大内,自然是万分惹眼,因而冯默风特意在半道上绑了一个小太监领路。
只不过即便有这个太监领路,这刚一走到宫门口,还是有一个御林军上前一步,手按剑柄,目光警惕的打量着冯默风,冷声喝道。
“站住!来者何人?可有入宫令牌?”
冯默风给了那个小太监一个眼神,那小太监急忙颤颤巍巍的从袖中取出枚鎏金令牌,令牌正面刻有“礼部”二字,背后则是“孙庆喜”以及“五品”几字。
那御林军接过令牌反复查验,警惕的看了一眼冯默风道。
“既是礼部的五品郎官,为何面见官家,不着朝服?还有这个小丫头是何人,为何入宫相随?”
“这……”那领路的小太监一下子哑巴了,下意识的瞄了冯默风一眼。
不想冯默风也不解释,只是漠然的看着这个御林军头头。
那御林军头头一看冯默风还敢跟他摆谱,下意识的还真想拔剑让他瞧瞧厉害。
奈何大宋风气一向是重文轻武,尤其是大宋南迁,丢掉了半壁江山,这百余年间大宋可谓是屡战屡败,毫无功绩可言。
因而朝野上下的文官都对这些当兵的嗤之以鼻。
冯默风如今冷眼不语,说来是很不给面子,但是他一袭黑衣,既无佩剑也不带甲,还有出入宫门的令牌。
这个看门的御林军也拿他没办法,僵持了一会儿,只能撇了脸去,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兵丁让开,显然他这样吃瘪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这倒是省去了冯默风的麻烦,冯默风领着李云萝走进了皇宫大内。
过了午门,是条宽五丈的青石御道,道旁植着古柏。
偶尔能见到一些早起照料花花草草的内侍,有不认识的,乍一眼见到冯默风还垂手而立,连头都不敢抬,分外恭敬。
御道尽头又是一座宫门,宫门之后又是走道,其后九宫八院,路途繁复,说来有些杂乱,但是这皇宫大内历来讲究方正中直。
因而冯默风和李云萝一直往前走,不知过了几道宫门,眼看着便到了一处御前广场。
此处的广场和洛阳、长安、开封的皇城古都类似,只不过面积明显要小一些。
昔日旧朝古都,这样的殿前广场足够容纳数万人点兵审阅,如今倒是只能容纳区区数千人了。
冯默风和李云萝威胁着那太监在前领路,竟然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的穿过广场,拾级而上,总算是见到了那皇宫大殿。
饶是冯默风这些年也算是锦衣玉食,尽享荣华富贵,但是这拾级而上间,陡然看见这座大殿还是免不了心头一颤。
封侯拜相何以足道?唯有那九五之尊,才是真正的至高无上。
这大殿宏伟自是不必多说,殿门大开,飞檐下悬灯,灯穗垂至梁下。
此时大殿之中已经站了不少朝臣,皆着绯色或紫色朝服。
那领路的太监还想说点什么,冯默风抬手一记手刀就把那小太监放倒了,那大殿之前本来还要上前询问来由的通秉太监立刻惊叫一声。
随即便有五六个大内侍卫快步上前阻拦。
却不想冯默风只是拂袖一挥,一股无形的劲力立刻震飞数人,随即还不等更多侍卫冲过来,冯默风却是旁若无人的走进了大殿之中!
大殿之中,群臣正在朝议。
那坐在殿首龙椅上的宋理宗赵昀,年愈四十,身着赭黄龙袍,袍上五爪金龙栩栩如生,却似撑不起这身威严,坐在龙椅上的身板不觉有些畏畏缩缩。
冯默风在一众大内侍卫的追击之下,闯入大殿之中,既未跪拜,也未躬身,只是傲然朗声道。
“在下西南豫国公,见过诸位同僚。”
此话一出,大殿之中的群臣先是一静,随即却是突然炸开了锅。
兵部尚书周磊率先出列,指着冯默风怒斥道。
“冯默风!你好大的胆子!见了官家竟敢不跪?十年前你袭取剑门关,攻破成都府,自立为西南王,形同叛逆!今日入宫,还敢如此傲慢,眼里还有官家吗?”
“叛逆?”
冯默风挑眉,嘴角勾起抹冷笑。
“十年前朝廷北伐失败,四川宣抚副使吴曦叛宋降金,割让关外四郡,金封吴曦为蜀王,西南川蜀之地沦亡在即,朝廷的援军却迟迟不到。若不是我冯默风死守剑门关,成都府早被金国抢了去。我自立为王,不过是为了稳定川蜀民心,这些年来,我北拒金国,西连西夏,定国安邦,有哪一点对不起大宋,对不起官家?”
“你还敢狡辩!”
户部侍郎王炎也上前一步,气得发抖。
“你篡蜀自立,招募私兵!朝廷多次召你入朝,你都拒不奉诏,今日主动来京,岂不是自寻死路!”
群臣纷纷附和,骂声此起彼伏,有的说他“狼子野心”,有的说他“图谋不轨”,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李云萝站在冯默风身侧,指尖轻轻捻着袖口的绸边,一双妖艳的美眸扫过殿中群臣,带着几分嘲讽,却未发一言。
就在众人喧闹之时,只听着“哈哈哈哈”的连声大笑。
却是冯默风突然朗声长笑起来。
那笑声之中融入了雄浑无比的内力,以至于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是浑厚如钟,震得大殿左右的青铜宫灯都微微晃动,殿外的铜铃也跟着嗡嗡作响。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怯懦,只有睥睨天下的傲然雄壮。
冯默风只是这么笑了几声,就听得群臣脸色发白,连理宗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放肆!”
便在此时,总算是有人反应了过来。
殿前侍卫统领李嵩大喝一声,挥手道。
“来人!拿下这狂徒!!!”
殿外的大内侍卫顿时涌了进来,足有数十人,皆着单衣护铠,手持长刀,将冯默风二人团团围住,刀光映着宫灯烛火,晃得人睁不开眼。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连空气都似凝固了一般,群臣皆屏息凝神,等着看冯默风如何收场。
冯默风却依旧站得笔直,笑声渐歇,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侍卫,最后落在龙椅上的理宗身上。
他往前一步,无视了近在咫尺的刀光,朗声道。
“赵昀,今日,你为天子,我为臣,我千里迢迢来临安议事,你作为天子,就不对你的臣子说点什么吗?”
此话一出,满朝皆惊。
臣子直呼天子名讳,已是大逆不道,冯默风竟说得如此坦然,仿佛在唤一个寻常百姓一般。
偏偏那理宗皇帝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却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听得见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
他本就是个傀儡皇帝,登基这些年,大事小事都由权相史弥远一手操持,哪见过这种场面,当场就被吓得愣住了。
便在此时,宰相史弥远终于忍不住,出列怒斥,他身着紫色朝服,须发花白,却依旧中气十足。
“冯默风!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直呼陛下名讳,还敢在大殿之上放肆!你们还在等什么?!来人!!!给我擒杀此国贼!”
左右侍卫们急忙拔刀上前,眼看着就要将冯默风乱刀砍死在这大殿之上。
不想冯默风还没回头,他身旁的李云萝倒是牵着他的胳膊,直接扭腰一旋,一记鞭腿骤然横扫,那红裙似火,飘然鼓卷之间带出一记凌厉的劲气,将带头冲上来的那几个侍卫全都打得倒飞而起。
虽然大殿之外,御林军正在乌泱泱的往这边赶过来,但是此刻这大殿之中却无人是冯默风和李云萝的对手。
冯默风显然也知道这里毕竟是皇宫大内,所以他长话短说,目光转向史弥远,语气冰冷。
“史丞相,我冯默风何时就成了国贼了?这些年来,我守川蜀,拒金国,保得西南百姓十年太平安生。我连西夏,通大理,为大宋四处寻找盟友。若我是国贼,那满朝文武,又算什么?”
史弥远没想到冯默风这么能忽悠,乍一听到他这番歪理,下意识的还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说辞。
冯默风见他不反驳,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笑,往前又走了一步,此时距离龙椅不过数丈之遥。
大殿之中的侍卫们见状,握着刀的手更紧了,却没人敢先动手。
冯默风行军打仗历来是身先士卒,这天下谁人不知他武艺高强,更何况如今他身边还有高手相随,这贸然动手,怕是讨不到好。
就在众人投鼠忌器之际。
冯默风看向理宗,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道。
“官家,我冯默风今日来,并非为了与群臣争辩,而是为了请赏。”
“请赏?”
理宗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要什么赏?”
“很简单。”
冯默风伸出三根手指,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
“第一,我已游说金国、西夏、大理与大宋结盟,共抗蒙古,四国联盟将以我为统帅,到时候我北定蒙古,南平金国,必能为大宋复国兴邦!如此丰功伟绩,难道不值得一个封赏?所以我要官家敕封我为一字并肩王,享受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无上荣光。”
“其二,我要在临安城内开立府衙,府衙规格需与王府等同,所需银两由朝廷拨付。从此我冯某人愿意侍奉官家左右,成为大宋定基铸鼎之肱骨之臣!”
“其三,自古英雄爱美人,我要赏银百万两,另选千名江南美人犒劳我半生劳苦。”
此话如同惊雷炸响,直说得满殿群臣目瞪口呆。
片刻后,兵部尚书周磊气得跳脚:“冯默风!你简直是痴心妄想!一字并肩王乃是开国功臣才有的爵位,你不过是个割据一方的乱贼,也敢要如此封赏?还要三千美人,简直是荒淫无道!”
“荒淫无道?”冯默风冷笑,“我为大宋稳定南疆,又为大宋促成四国联盟,这点封赏算得了什么?若不是我,金国人早就打下临安城了,还有你们这些酸儒在这里骂我的份儿?”
“你……你这是要挟陛下!”
周磊气得发抖,指着冯默风骂道。
“陛下,此等国贼,绝不能姑息!臣请陛下下旨,诛冯默风九族!”
群臣纷纷附和,“诛九族”的喊声此起彼伏,殿内再次乱作一团。
理宗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眼神慌乱,看看冯默风,又看看群臣,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既惊讶于冯默风的傲气风骨,又震撼于他的盖世武功,眼下更是担心那四国联盟的刀兵之祸。
如此种种,实在是让他难以下定抉择。
面对群臣的叫嚣,冯默风却似没听见似的,依旧看着理宗皇帝,语气带着几分嘲讽道。
“赵昀,群臣都让你诛我九族,你敢吗?”
理宗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嘴唇动了动,却依旧说不出话来。
冯默风见状,朗声一笑:“看来陛下还是爱惜臣下,知道臣的赤胆忠心。既然如此,我的条件,陛下可答应?”
就在理宗犹豫不决时,冯默风却自顾自的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说定了,还请陛下在临安城寻一块宝地,待臣凯旋而归,我与陛下比邻而居,侍奉大宋千秋万载!”
说罢,他牵起李云萝的手,转身就走。
殿中侍卫们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冯默风一个眼神逼得纷纷后退。
他的眼神太冷,太利,仿佛能穿透铠甲,直刺人心。
就这样,冯默风二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出大殿,只留下满殿惊魂未定的群臣和不知所措的理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