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王李恪?”
阿史那贺鲁眉头不由得一皱,他想了许久,可都没有想到蜀王李恪是何许人也。
“嘿!”
只见他吐出了一口吐沫,冷笑道:“本汗还以为能指挥这般软弱大军抵挡住本汗脚步的人,会是大唐的哪个名将,却没想到竟然是个什么皇子,还真是出乎本汗的意料啊!”
“可汗,我军将士已经连续进攻二十几个时辰了,都疲惫不已了……最重要的是,将士们也都两天没吃过饭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不妙啊!”
这时,他身旁的一个大将脸上露着忧色,止不住的说道。
阿史那贺鲁闻言,眼底深处的焦躁忍不住的再次闪过。
他双眼竖睁,眼中的青芒,就犹如那饿狼一般,让人生畏。
其实阿史那贺鲁如何不知道这些事啊,只是他已然没有选择了,如果攻不破这座雍州城,别说是那些百姓了,就算是他们大军,都养不活了。
草原上,粮食是有限的。
所以,若是想要更多的人活着,有时……只能让一部分人,最好一口粮食都不要吃。
虽然这很残忍,但事到如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故此阿史那贺鲁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要么攻破雍州城,从此粮食再也不缺,大军得胜而归!
要么……就只能依靠雍州城减少大军的数量,减少能够张口吃饭的人数,或许这样,最后突厥能活下去的人,反而会更多。
残忍,但没有办法!
他目光闪烁着凶厉的寒意,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面色越发的冷漠了起来,只见他微微一挥大刀,说道:“传本汗之令,再添三万大军攻城,谁能第一个攻进大唐的城墙上,本汗提升其所在部落为一等部落,并且本汗之女,亦会封赏于他!”
“雍州不破,绝不停息!”
…………
雍州城,城墙之上。
战斗已经持续了太久了,这些之前从未经历过大战的将士们,手都已经发麻了,他们只觉得自己手上的刀剑,此时竟然是那样的沉重,想要提起来,可却感觉手上一点力量都用不出来。
他们手臂不断在颤斗着,双脚就有如灌了铅一般,都要迈不动了。
他们站在城墙上,见到面前的战友死了,便会直接将其给拖到后面去,然后自己代替他们立于前面,用血肉之躯,去阻挡着突厥的大军。
经过了这么久的大战,经历了这么久的战争,他们已然不知道恐惧为何物了,心也有些麻木了,似乎死亡,已经不是那么恐怖的事情了。
他们每次到快要放弃,快要坚持不住时,就会止不住的转过头,去看向伫立在城墙上的那道身影。
那个身着蟒服,贵为皇子,却仍是愿意与他们一同面对危险,一同面对困难的蜀王殿下!
那个身影,从始至终,都没有动一下,他就仿佛是一块基石一般,伫立在众人的身旁,也伫立在他们的心间。
每每看到这个身影,他们的心中,就会止不住的燃起一丝希望,燃起一些热血,连殿下都没有放弃,连殿下都没有后退一步,自己……又怎么能后退啊!
他们还记得殿下说的那句话。
如果城破了,那么他会死在自己等人的前面!
李恪,此时就是整个大唐军队的灵魂与寄托了,他若站着,大唐军队不灭,他若倒下,那就是灵魂倒下了,寄托倒下了,雍州……也完了!
所以,纵使李恪也已经无比疲惫了,纵使他明知站在这里会成为敌人的活靶子,可仍旧依然屹立在这里。
他知道,大军失去信仰与信心,会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而整个雍州,都没有人能够成为这样的信仰,雍州牧李泰……也不行!
所以,只能李恪来坚持了!
好在,他还能坚持住!
也好在,大唐儿郎,都不是孬种!
“殿下!”
何成林一刀斩下差一点爬到城墙上来的敌军,并且用力将这个云梯给推倒了,他脸上充满着紧张与担忧之色,说道:“殿下,你快去后面躲一躲吧,这里越来越危险了,敌军的进攻强度越来越猛烈,我们恐怕……难以支撑多久了啊!”
其他的亲卫们也都是脸上充满了忧色,他们许多人身上都染血了,只是这些血,不是他们的而已。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知道,再这样下去,恐怕真的要坚持不住了。
大唐的军队们,都太疲惫了,而且守城器械也都差不多用光了,再想坚持,太难了。
只是李恪听到他们的话,却摇了摇头,他目光坚定,朗声道:“本王若是走了,那就真的完了!只要一天多,再坚持一天多,我们必胜!”
“接下来,就是前所未有的大胜,不仅我们所有人都可以立下大功,更重要的是,突厥会因此一蹶不振,以后我们灭突厥,将会无比轻松!”
“可若是我们败了,不仅雍州城内数十万百姓会死,我们的粮食会丢,突厥更会因此而实力大增啊,那个时候……它将会彻底成为大唐的威胁,那个时候,因突厥而死的儿郎和百姓,又会何止百万啊……”
“所以……”
李恪忽然一把拔出了插在城墙上的横刀,大声吼道:“泱泱大唐,八尺男儿,家国之地,岂容蛮夷践踏!儿郎们,随本王坚守,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突厥血!大唐儿郎可敢与本王,血洒当场,绝不让蛮夷前进一步!”
声音如雷,轰隆而响。
原本已经疲惫的眼皮打架的将士们,原本失血过多脸色发白即将要昏厥的儿郎们,原本都要放弃绝望的伤兵们,都在此刻,双眼猛的一瞪。
那声音,振聋发聩。
那声音,让所有的大唐儿郎,原本要停止跳动的心,再次跳动了起来。
那声音……让所有的二郎们,浑浊绝望的眼中,陡然间迸射出了璀璨的光芒。
“我敢!”
忽然间,一个将士向前大步走去。
“我敢!”
忽然间,一个手臂都被砍掉了的将士忽然咬着牙,用另一只手颤斗着握着染血的大唐横刀,直接走到了前方。
“我敢!”
忽然间,一个雍州的官员,陡然间热泪盈眶,他脸色苍白的,竟是就这样,颤颤巍巍的捡起了一个死去的大唐儿郎的武器,就这样,走到了墙垛旁!
“我也敢!”
“我也敢!”
“大唐人,死,也要站着死啊!”
“犯我大唐者,杀啊!”
“杀啊!”
一声声怒吼声,一个个原本都要倒下的大唐将士,竟是在此时,有如回光返照一般,再次站了起来。
他们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下去了。
但大唐人,就是死,也绝不能让蛮夷前进一步啊!
大唐人的血脉里,就从未没有放弃与绝望这两个字啊!
悲壮,亦或者说壮烈的一幕,在整个城墙上,就这样上演了。
李恪看到这一幕,眼眶红了,泪水也陡然间夺眶而出。
可他的身影,却越发高大了起来。
“就是因为这样,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如此深爱,我的大唐,我才不想让儿郎们……就这样……死去啊……”
…………
或许是触碰到哪根敏感的神经了吧,鼻子竟是有些发酸。
其实这一章,本可以不必写的这样详细的,但总感觉古人为国的精神,还是要体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