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怒声,在大殿内有如雷鸣般轰响着,那无比压抑又充满威严的气势,都让大臣们心中生出巨大的惊意。
他们连忙低下头,不敢去看李世民,而是用眼角的余光,去看处于李世民风暴中心的李靖,想从李靖的神色上,看出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蜀王殿下的一封奏报,会让陛下如此震怒。
按理说雍州大捷,陛下应该开心才是啊,蜀王殿下现在发来奏报,也应该是邀功才对啊!
可为什么陛下会将薛仁贵与侯君集对比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靖也是感觉很委屈。
他在心里直骂娘,自己到底招谁惹谁了啊,自己勤勤恳恳,忠君爱国的,为什么向我撒气啊!
我也很无辜的好不好?
当然,这些话他只能在心中腹诽,却是丝毫不敢表现出来的。
见李世民暴怒,他也只能强忍着,然后捡起了李世民扔过来的奏报,打开一看……
“什么!?”
只见李靖双眼止不住的一瞪,脸色瞬间一变,下意识的便惊呼了一声。
片刻后,李靖合上了这封奏报,眼中神色变幻万千,终是向李世民躬身一拜,说道:“陛下,臣……无话可说,侯君集,当重罚!”
“哼!”
李世民闻言,直接冷哼一声,说道:“他自当该重罚!恪儿在奏报里是怎么说的?薛仁贵遭遇侯君集时,明明已经说出去意了,而且还再三哀求,说是要去救助两位皇子,说去要救助八十万被困百姓!”
“可那侯君集呢?却根本毫不通融,还用兵部去威胁薛仁贵……李靖,朕将兵部交给你,就是让你兵部在这种特殊时候,这般去对待功臣的?”
李靖听到李世民的话,心中顿时一紧,连忙拜去:“臣,愧对陛下信任,竟是让兵部出现如此事情,臣,万死!”
“你万死什么?你把朕当成那残虐的商纣王了吗?”
李世民冷声说道:“冤有头,债有主,犯事的是侯君集,而非你李靖!虽然你也有治下不严之过,但此事哪有那般大的罪责?”
李靖连连点头,不敢多说一句话。
而回想起这奏报的内容后,他心中更是叹息不止。
薛仁贵与侯君集对比,当真是一个天一个地,也不怪陛下如此震怒啊!
毕竟……人家虽是有功,但不自居啊!
李世民拿起了书案上的免死金牌,目光扫过下方的众大臣们,他缓缓说道:“你们可知恪儿将免死金牌呈上,是因为什么?”
众人摇了摇头,都不言语。
“你们可又知道朕为何如此震怒?对于侯君集那般羞恼?”李世民又问道。
众人仍是默然不语。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神色十分复杂,他看着这免死金牌,说道:“这免死金牌,是恪儿为了薛仁贵和那十万的戍边大军呈送过来的啊,恪儿说,当时实在是军情紧急,根本就来不及向兵部请求,而为了那八十万的百姓和满城的粮食,只能以最快速度调派剑南道的戍边大军了。”
“而他也说了,他知道戍边大军无故离开边境,是杀头的大罪!他不奢求这一次的大胜能够获得什么奖励,他只希望能够朝廷能够网开一面,他只希望自己的这块免死金牌,可以让薛仁贵等十万将士活下命来!”
李世民重新接回了李恪的奏报,他举着奏报,说道:“在奏报里,恪儿还说了,他知道国有国法,军有军法,他已经按照军法,将统领戍边大军的薛仁贵剥除军职了,他说,希望我们能够秉公处理此事,千万不要让官员和百姓们以为皇子就可为所欲为,皇子就可以不顾家国礼法!”
“他只求,能留薛仁贵一条命而已!所以,朕赐给他的免死金牌,他今日用上了……”
李世民摇着头,脸上充满了复杂难明的表情,他看向众大臣,说道:“明明有功,明明有不世之功,可他们却根本不认为自己有功,这叫什么?这叫不居功,这才叫……忠君爱国啊!在他们的心中,国法军法大于一切,百姓利益大于一切!”
“可反观侯君集呢!?”
李世民忽然一把抓起了侯君集的奏报,直接高高扔了下去,他厉声说道:“侯君集呢?他做了什么?”
“利用自己的职务,阻挠救援雍州的大军,这是什么?这是故意要谋害两个皇子啊,这是要故意谋害八十万的百姓啊,这是故意要谋害需要粮食的三百万黎民百姓啊!”
“而且即便是这般,这还不够,他又做了什么?他竟然颠倒黑白,竟然还敢用加急奏报来禀报朕,来公开诋毁薛仁贵,公开诋毁戍边大军!”
“这叫什么?这才叫真正的欺君之罪啊!若是朕真的信了他的话,若是朕真的处理了薛仁贵,你们说,朕会变成什么?朕在百姓心中,又会是什么?”
“朕想,那名声……应该不会比商纣王好上多少吧?”
李世民的话,声音并不算高。
可他的每一句话,却都仿佛是一把刀子一般,在众大臣的视线中,这把刀子就仿佛在一刀一刀插在了侯君集的身上。
李世民重名声,这是大臣们心中都公认的。
所以在听到李世民已经将侯君集和自己的名声联系到一起后,大臣们便都知道……侯君集,完了。
欺君之罪,若是从大臣的口中说出,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这话若是从李世民口中说出,那便是再也没有转圜的可能了。
特别是在此时,还有蜀王奏报在那里做着对比啊!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看向李靖时,神色已经从震怒恢复到了原本的平静。
他的声音,也终是平静了下来。
“李靖!”
“微臣在。”李靖连忙拜道。
李世民淡淡说道:“薛仁贵和那十万戍边将士,你说该如何处理?”
“这……”李靖沉吟了片刻,然后说道:“他们虽触犯的军法,但事出有因,而且还立下如此不世之功,理当重赏才是!”
“那侯君集呢?”李世民又说道。
李靖抬起头看了一眼李世民,回想起李世民刚刚说的话,迟疑了一下,终是叹了口气,说道:“侯君集犯下欺君之罪,理当……军法处置。”
李世民听到李靖的话,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便说道:“你知道如何处置便好,侯君集是你兵部之人,朕便将此事交给你了!”
李靖闻言,心中不由得一凛,他虽然是武将,可又如何揣摩不到李世民的心思啊!
李世民不想让自己身上背负刘邦杀韩信那样的污名,这是要借自己之手,处理了侯君集啊!
可他,身为兵部尚书,便也就是李世民的一把剑,他又怎么能忤逆李世民的意思呢。
李靖深吸了一口气,终是拜道:“臣,遵旨!”
李世民目光重新看向众大臣,提都没有再提侯君集的名字,直接说道:“雍州大捷,乃大唐之幸,传令下去,卓令薛仁贵等将士迅速返回剑南道,重新戍守边关,他们的奖励,兵部审查完毕后,重赏!”
“而蜀王和魏王,命他们快速安顿好雍州之事,十日内返回长安,朕对他们,要当面封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