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州。
距离那一场守卫雍州的大战结束已经十天了。
这十天的时间里,被收纳的百姓也都相继离开了,返回了各自所在的村落。
那染血的城墙,也已经被清洗干净了。
而城外一里处,按照李恪要求建造的英雄碑,也正在加班加点的督造着。
这个英雄碑上,将写下足足五万个名字!
而这些名字中,有三万的大唐将士,有两万的大唐百姓,他们都将随着这英雄碑,永垂于此,流芳百世,万世不朽!
李恪能做的很有限,而这,也是他唯一能够为这些死者所做的事情了。
这十天的时间里,薛仁贵也已经率大军离开,返回剑南道了。
而李恪,也同样收到了长安的来信,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免死金牌的事情,加急奏报的事情,其实都是李恪在得知薛仁贵与侯君集的对峙后,临时想到的。
对于这个从未见过面的侯君集,李恪心中其实是非常警惕的。
毕竟侯君集可是军方的大佬,是二十四功臣之一,是李承乾除了长孙无忌之外,最为依仗的人。
而且这个侯君集可比长孙无忌狠多了。
长孙无忌充其量也就是在朝廷里说说自己坏话而已。
可侯君集呢?
那可是一个狠人,要是真的惹到他出手,很可能暗杀之类的事情就会断绝不了了。
所以为了将那些麻烦的危险掐死在苗头之中,李恪便直接借着这次的大功,狠狠地阴了侯君集一把。
而结果,其实也是完全出乎了他的想象的。
侯君集,竟然被李世民定罪为欺君之罪,要被军法处置。
自己的一个如此大敌,就这样,被自己给直接阴死了。
每每想到此事,李恪都不由得摇头感叹道:“缘,当真是妙不可言啊!要是这种缘分再多几个,最后李泰和李承乾都有,那岂不是我躺着都能成皇帝了?”
李恪笑着摇了摇头,随手将手中的书,放了下去。
“殿下!”
而这时,便听亲卫长何成林的声音忽然在外面响了起来。
李恪闻言,直接站了起来,打开了书房的门,就见何成林已经收拾完毕了,他看向李恪,说道:“殿下,可以启程了。”
李恪点了点头,他抬起头看向天空,只见天空晦暗,竟是下起了雪来,风吹过,雪花飘落在手心上,有些冷。
雪花飞舞,现在放眼之处,尽是白茫茫的一片。
朝廷的圣旨已经传来了,今日是待在雍州的最后一日了,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收回视线,李恪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复杂感觉。
要说雍州,该是自己的对头李泰的地盘啊,他对这里,本不该有任何的感情的,可……一想到十日前那城墙上的一幕幕,那些宁愿战死到最后一刻也不愿倒下的将士,那些怕到极致尿了裤子也拿起武器拼杀的雍州官吏,还有那些与自己浴血奋战的雍州百姓们……
一想到这些,他心里便忽然生出了一丝不舍。
如何能够完全割舍啊!
人心都是肉长的,更别说,这些都是和自己同生共死的人啊!
之前李恪对于古人,其实是总有着一丝优越感的,因为自己是穿越的人,知道很多事,就仿佛先知一样,看待这些普通的古人,就仿佛是在看电影一样,心里是有些瞧不起,或者说不能感同身受的。
但经过那一次浴血奋战,经过那一次同生共死,他才知道,古人,固然因为眼界的限制,看起来可能有些愚笨,但他们的血,却是滚烫的!
他们的心,也都是滚热的啊!
“该是离开的时候了啊……”
李恪深吸了一口气,终是迈出了脚,踩在了雪白的白雪中,发出嘎吱的声响。
一边走,他一边问道:“李泰呢?”
何成林说道:“已经在门前的轿子里了。”
“呵……”
李恪笑着说道:“这几天他还真是出奇的安静啊,竟然没来找我的麻烦,我本以为他会与我抢功呢,毕竟这次的功劳,比天还大。”
何成林说道:“有几十万双眼睛亲眼见证殿下的大功的,他李泰就算想抢,也抢不到。”
李恪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李泰的性子他最了解了,李泰不会抢功,也在意料之中。
毕竟李泰与李承乾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李泰还是要点脸的。
要是李承乾的话,或许早就上奏抢功了吧?
私德有失,这句话,对李承乾的形容当真是无比贴切,他就没有所谓的德行啊!
一路走出魏王府,路上遇到了许多魏王府的下人,在之前,这些下人对自己都是怒目而视,或者面露敬畏的。
但这一次,这些下人看到李恪,却全都是停在了原地,然后向李恪直接深深一躬身,没有说一句话,就这样,躬身目送着李恪离去。
李恪见状,脸上也破天荒的对他们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大步离去。
带到出了府门,就见雍州城的官员们此时都站在门外,一些官员看向李恪的神色充满紧张与惊恐,但也有一些,看向李恪的神色充满了感激与不舍。
“蜀王殿下。”
“殿下!”
官员们看到李恪,便也都连忙躬身一拜。
李恪对他们也点了点头,淡淡道:“好生为官,好生对待百姓,本王不管你们对本王的看法到底怎么样,本王也不管你们在心里是恨我还是敬我,但若是被本王知道你们以权谋私,欺凌百姓,那么本王再来之日,便是你等命丧黄泉之时!”
说完,他便看都不再看这些官员一眼,直接向着路上行去。
雍州城的官员们听到李恪的话,有的人面色微变,心中忍不住紧张起来。
有的人则是眼眶止不住的发红,而这些人,都是曾与李恪并肩作战过的官吏。
“殿下,轿子。”这时,便有官员止不住的说道。
可李恪却摆了摆手,说道:“本王步行。”
说着,他一人就直接走到了主路上。
“魏王殿下,你看?”有的官员有些为难的看向轿子里的李泰,李泰见状,直接冷哼一声,说道:“随他去,不顾及自己的身份,竟步行过境,真是丢人现眼!”
李泰将车帘一放,安稳的向后坐去,说道:“出发。”
他言罢,轿子便摇摇晃晃的被抬了起来,启程远去。
李泰沉着脸,眼眸微眯着,他心中不断在计较着,回到长安后,自己要如何去做,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突厥一事,自己确实是落后一步了,但他并不气馁,这件事,还不足以彻底动摇自己。
更何况,李承乾比自己还要惨。
只是……
“李恪啊,回京之后,这里我痛失的东西,在长安,我一定要全部取回!”
他zui角忽然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我有粮食,可养活三百万百姓,这个大功,绝对是丢不了的!而你,不过是一个军功而已,不过是救了八十万雍州百姓而已,和我这惠及数百万百姓的大功,又如何能比?”
咣当!
忽然间,李泰还在思索着来日之事,可坐着的轿子却陡然间一晃,然后便见李泰直接向前倒去,额头猛的就撞到了轿子的门辕上,发出咣当的一声响。
“怎么回事!?”
李泰用手摸了一下额头,只觉得脑袋上一个硕大的大包,就这样自己臌胀了起来,而且一摸,简直痛入骨髓。
这让他脸色瞬间阴沉了起来,直接愤怒的吼道。
接着就听在轿子外,一个无比震惊的声音,陡然响起:“殿下,这……这……这是……”
“这这这?这什么这?让本王撞了头,本王非要杀了你们不可——”
李泰一边怒吼着,一边拨开了面前的门帘,然后他的视线便瞬间放到了前面。
再之后……
“什么!?”
只听一声惊呼,在李泰口中,陡然间响起。
他愣住了,彻底傻眼了。
而不仅是他愣住了,所有抬着轿子的人,都愣住了。
包括走在最前面的李恪,此时也停了下来。
只是李恪的眼眶,却是有些发红。
只见在他们的前面,道路上,此时竟是站满了百姓们。
这些百姓们,穿的粗布衣裳,站在李恪前面的道路上。
他们一看到李恪到来,便瞬间响起了杂乱的声音。
“蜀王殿下来了。”
“殿下来了!”
“快让开,别挡着殿下!”
“快打伞,别让殿下淋着雪……”
声音不高,似乎怕打扰到李恪一般。
可原本挤得密密麻麻的百姓们,却在此时,自发的向后退去,留出了一条路。
而后,一把把纸伞,就这样,被百姓们打开了。
一把!
两把!
一千把!
一万把!
十万把!
这是,万民伞啊!
只是百姓们打开伞,却并不是遮挡在自己的头顶,而是竭尽全力的,向着道路中央伸去。
而后,在李恪面前,就出现了一条不算多么宽敞的小路。
小路上方,尽是一把把纸伞。
白雪皑皑,全都落到了伞上。
而伞下,是暖如室内的道路,这条路……由数十万百姓构筑而成,一路从雍州城延伸出去,足足延伸至城外十里!
这条路,只为蜀王殿下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