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凭啥没收?”宋桂芳气得浑身发抖,想扑上去抢:“那是我给我儿子的!是我的钱!我的肉!”
“你的?”刘旭刚把东西往口袋里一揣,抱着胳膊,嗤笑一声:“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证据呢?我看就是来路不明!扰乱生产秩序!黄宏隆!”
“到!”黄宏隆吓得一哆嗦。
“这个月工分,扣五十分!以儆效尤!”刘旭刚声音冰冷:“再敢有下次,直接上报公社!送你去农场改造!”
“五…五十分?”黄宏隆脸都白了,差点哭出来。
他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挣不了多少工分啊!
“你…你欺人太甚!”宋桂芳气得跳脚,指着刘旭刚:“我要去公社告你!告你乱扣工分!告你抢老百姓东西!”
“告我?”刘旭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往前一步,逼近宋桂芳,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和嘲弄。
“你去告!尽管去!看看公社领导是信我这个锅炉房管事,还是信你这个来历不明、扰乱生产、还涉嫌投机倒把的泼妇!”
“再说了,你告得赢吗?就算告赢了,又能咋样?”
“我收拾不了你,还收拾不了你儿子吗?”
“他在我手底下干活,我想让他挑大粪,他就得挑大粪!想让他掏阴沟,他就得掏阴沟!”
“想让他一天干十八个小时,他就得干十八个小时!工分?我想扣多少扣多少!饭?我想给多少给多少!”
“你前脚去告,后脚我就让你儿子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艰苦朴素!什么叫劳动改造!”
他每说一句,黄宏隆的脸就白一分,身子就抖一下。
宋桂芳和王金花也被这赤裸裸的威胁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冰凉。
这管事压根就不是说笑的!
他是真拿捏着黄宏隆的命脉!
到时候,儿子可就真掉进十八层地狱了!
宋桂芳看着儿子那副吓得快尿裤子的怂样,再看看刘旭刚那张冷酷无情的脸,心里那点告状的念头瞬间被浇得透心凉。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攫住了她。
“娘…娘…别告了…求你了…”黄宏隆带着哭腔,小声哀求着,他是真怕了。
宋桂芳嘴唇哆嗦着,看着儿子惊恐的眼神,再看看刘旭刚那副你尽管去的冷笑,最后一丝气焰彻底熄灭了。
她像被抽掉了骨头,肩膀垮了下来,脸上只剩下灰败和认命。
“我…我们…认栽…”宋桂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无尽的屈辱。
“东西…东西您拿着…我们…我们这就走…”
她不敢再看刘旭刚,也不敢看儿子那绝望的眼神,低着头,搀扶着同样面无人色的王金花,像两条被彻底打垮的老狗,一步一挪,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锅炉房。
黄宏隆看着老娘和奶奶佝偻着背、踉跄远去的背影,再看看刘旭刚那张冷冰冰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默默地捡起地上那半个沾满煤灰的冷窝头,拍了拍灰,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又冷又硬,还带着一股子煤渣子味。
他蹲回煤堆旁,看着那堆黑乎乎的煤块,眼泪终于忍不住,混着脸上的煤灰,淌了下来。
一家三口,一个在锅炉房门口啃着冷窝头掉眼泪,两个在冷风中失魂落魄地游荡,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儿。
这趟风风光光的探亲,落得个鸡飞蛋打,人财两空,只剩下一身狼狈和透心凉的绝望。
......
日子像村头那条小河,哗啦啦地往前淌。
黄云辉和林晚秋这小两口,新婚燕尔,蜜里调油。
白天,黄云辉带着人琢磨着怎么改进高炉,林晚秋则领着知青们搞新项目。
下了工,两人回到那小院,炊烟袅袅,笑声不断。
屯子里谁见了不夸一句,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这天后半晌,日头刚偏西。
屯子里还像往常一样安静,突然!
“啊!救命啊!老虎!老虎吃人啦!”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像根冰锥子,猛地扎破了屯子的平静!
紧接着就是哭爹喊娘的嚎哭声,还有杂乱的脚步声、惊呼声由远及近。
黄云辉和林晚秋正在屋里头商量事儿呢,闻声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冲出门去。
屯口已经围了一堆人,几个汉子正七手八脚地抬着一个人往板车上放。
那人浑身是血,左边胳膊肘往下,空荡荡的!
血糊糊的断口处,白森森的骨头碴子都露出来了!
人已经昏死过去,脸色灰败得像张纸。
“是…是后山砍柴的老王头!”
有人认出来了,声音都带着颤。
“我的老天爷啊!胳膊…胳膊没了!”
“就在…就在鹰嘴崖下边那山道上!好大一只吊睛白额大虫!”
“呼一下就扑出来了!老王头连柴刀都没来得及拔啊!”
一个跟着跑回来、吓得魂飞魄散的后生,语无伦次地比划着,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屯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老虎?咱这老鹰岭多少年没出过大虫了?”
“完了完了!那山道可是砍柴挑水的必经之路啊!”
“这谁还敢上山?水都没得喝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这年头,谁遇到老虎不怕的?
现在山里有了老虎,砍柴、挑水,那不是都提心吊胆的?
队长胡大军闻讯赶来,看着板车上血葫芦似的老王头,那张平时总是笑呵呵的圆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都别慌!乱嚷嚷顶个屁用!”他吼了一嗓子,勉强压住场面。
“赶紧的!套车!送县医院!快!”
几个壮劳力赶紧推着板车,撒丫子就往公社卫生所跑,指望能救命。
胡大军看着车子走远,猛地转过身,脸色铁青:“敲钟!开社员大会!紧急!”
当当当!
急促的钟声敲得人心惶惶。
打谷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连奶娃子的婆娘都抱着孩子来了。
人人脸上都带着惊惧和后怕。
胡大军站在碾盘上,声音沉重:“乡亲们都知道了!老鹰岭!出大虫了!”
“老王头…怕是凶多吉少,手肯定是保不住了!”
“这畜生不除,咱们屯子永无宁日!砍柴、挑水、采山货,全得走那条道!谁还敢去?”
众人七嘴八舌,嗡嗡声一片:
“是啊!这不要命吗!找部队吧!他们有枪!”
“对!让部队派人来打!”
“可部队啥时候能来人?这畜生万一窜到屯子边上来咋办?”
胡大军抬手压了压:“安静!我已经派人往公社和驻军点报信了!”
“但部队调动需要时间!这段时间,所有人!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山!”
“尤其是后山那条道!各家看好自己的娃和牲口!”
请部队?那得等到啥时候?黄云辉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老虎啊!那可是浑身是宝!
虎皮!虎骨!这年头,拿到黑市上…
不,就算交给国家,那也是大功一件!
奖励肯定少不了!
更重要的是…
他目光扫过身边脸色发白、紧紧抓着他胳膊的林晚秋。
这要是打下来,弄张完整的虎皮,给晚秋做个虎皮袄子…
冬天裹在身上,又暖和又威风!看谁还敢小瞧他媳妇儿!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脑门!
想到这,黄云辉噌地站了起来。
他眼睛亮得惊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队长!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