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晒谷场这边掌声如雷霆。
张东来满面红光，扯着嗓子大喊：“经公社革委会研究决定！”
“授予黄云辉同志打虎英雄光荣称号！记特等功一次！”
“授予胡卫东同志打虎勇士光荣称号！记一等功一次！”
“奖励黄云辉同志粮票五十斤！布票二十尺！现金五十元！”
“奖励胡卫东同志粮票三十斤！布票十尺！现金二十元！”
“大家鼓掌！”
哗！
雷鸣般的掌声瞬间响彻打谷场！
所有人都拼命地拍着手，脸上洋溢着激动和自豪。
“好样的！”
“黄技术员！打虎英雄！”
“卫东！好小子！给咱屯儿争光了！”
胡卫东站在黄云辉旁边，激动得满脸通红，胸脯挺得老高，咧着嘴傻笑，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
黄云辉倒是比较淡定，接过张社长递来的奖状和用红纸包着的奖励，笑着说了几句“感谢组织，感谢乡亲们”的场面话。
张东来又讲了几句鼓励大家学习英雄精神、抓革命促生产的话，整个表彰大会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眼看就要圆满结束。
突然！
一个尖利、带着浓浓嫉恨和不甘的声音，猛地从人群后面炸响，像根毒刺，狠狠扎破了这热烈的气氛：
“他黄云辉不配当英雄！”
这声不配像根冰锥子，狠狠扎进了沸腾的打谷场！
热烈的掌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懵了，齐刷刷地扭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射向声音来源。
只见人群后面，呼啦啦挤出三个人！
打头的是拍着大腿、干嚎着往前冲的宋桂芳！
旁边是拄着拐棍、脸色阴沉得像要滴水的王金花！
后面跟着缩头缩脑、眼神躲闪、一脸晦气的黄宏隆！
他工装都没换，一身煤灰，明显是偷溜出来的！
“哪来的疯婆子！敢在这儿胡咧咧！”张东来的笑脸瞬间冻住，眉头拧成了疙瘩。
“张社长！领导！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宋桂芳冲到台子前，噗通一声就坐地上了，拍着大腿，鼻涕眼泪说来就来，指着黄云辉就开始嚎：
“这黄云辉！他算哪门子英雄啊？他就是个六亲不认、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不孝子孙！”
“领导您看看！这是俺婆婆！是他亲奶奶啊！他下乡这么久，管过吗？问过一句吗？”
“还有他堂哥宏隆！”她一把将缩在后面的黄宏隆拽到前面：“多好的孩子啊！被他害得去烧锅炉！成天啃窝头！累死累活！”
“他倒好！在屯子里吃香的喝辣的，娶媳妇盖房子，半点不念骨肉亲情！还恶意报复！欺负他堂哥老实！”
“领导！这种人，他德不配位！他哪配当英雄？他该下放！该去农场改造！这称号得收回去！奖励得没收！不能让他小人得志啊！”
王金花也拄着拐棍，颤巍巍地往前挪了一步，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黄云辉，声音嘶哑恶毒。
“小畜生…天打雷劈的玩意儿…不敬长辈…害我大孙子…你不得好死！”
张东来的脸，唰地一下沉得能拧出水来！
表彰大会！红旗公社的荣誉时刻！
竟然蹦出这么一家子来闹场？这打的是公社的脸！
他强压着火气，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怎么回事？你们是哪来的？胡队长！这怎么回事？”
宋桂芳一看社长问话了，更来劲儿了，抢着说：“领导！我们是黄云辉的亲人！亲奶奶！亲二婶！亲堂哥！”
“我们说的句句属实啊！他就是个不孝不悌、自私自利的混账！”
“他爹妈死得早，没人管教，现在翅膀硬了，就欺负我们老弱！”
“这种人当了英雄，天理难容啊！您得替我们主持公道！把他下放！让他去最苦的地方改造！”
“放你娘的狗屁！”胡卫东第一个炸了！
他嗷一嗓子就跳下台子，指着宋桂芳的鼻子就开骂。
“哪来的疯婆子！满嘴喷粪！我辉子哥是啥人，全屯子谁不知道？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你们算哪根葱？跑这儿来泼脏水？”
“还亲人？我呸！你们也配！我辉子哥下乡最苦那会儿，你们在哪儿？当时在城里吃苦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哦，现在看他风光了，跑出来认亲了？想摘桃子？门都没有！”
林晚秋也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前护在黄云辉身前，声音清脆却带着怒意。
“就是！你们才是白眼狼！云辉爹妈走得早，你们霸占房子，欺负他孤儿一个！”
“他好不容易得了个工作名额，你们还想抢走给黄宏隆！下乡名额也是你们硬塞给他的！”
“现在看他日子过好了，眼红了？嫉妒了？跑来污蔑！你们良心让狗吃了？”
“胡说！胡说八道！”宋桂芳拍着大腿撒泼：“谁抢他名额了？谁霸占房子了？那是他自愿孝敬奶奶的！”
“再怎么说，我也是他二婶！她是他亲奶奶！百善孝为先！”
“他对长辈不敬，就是天理不容！大家伙都看看！评评理！这样不孝的玩意儿，配当英雄吗？”
“够了！”黄云辉的声音不高，却像块冰砸在地上，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他分开胡卫东和林晚秋，一步步走到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宋桂芳和一脸怨毒的王金花，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寒风。
“孝？敬？你们也配提这两个字？”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我爹妈死的时候，你们嫌晦气，连牌位都不让进老宅！”
“黄宏隆！你他妈记不记得？你十岁那年，为了抢我爹留给我的一块怀表，故意把我爹妈的牌位推到地上！那是我爹妈唯一的念想！”
“下乡名额？你们为了给这个废物儿子找个城里工作，硬逼着我顶替他下乡！那时候你们想过我是亲人？想过我奶奶还有个孙子？”
“现在我靠自己的本事，在乡下站稳脚跟了，你们倒想起我是亲人了？想起要孝了？”
“我呸！”
黄云辉一口唾沫狠狠啐在地上，离宋桂芳的脚只有半步远！
“少他娘在这儿给我装可怜！你们就是一群吸血的蚂蟥！没吸到血就浑身难受！”
“你…你个小畜生！反了你了！我可是你奶奶！”王金花气得拐棍直戳地。
“反了？”黄云辉冷笑一声，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有些发黄的纸。
啪地一声抖开！
“看清楚！这是什么？”
他高举着那张纸，对着张社长，对着全场所有人，声音洪亮：
“断亲书！白纸黑字！红手印！公证书！在我下乡那天就签了！”
“你们为了抢名额，为了把我扫地出门，当时可是签得痛快的很！怎么？现在忘了？还是觉得我黄云辉好欺负，这玩意儿就是废纸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