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上布满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在往外泄露金色的仙光，那是它最后的本源。
“你的剑要碎了。”王昊哑声道。
陨仙低头看着断剑，沉默了很久。
“是。”他说。
“碎了以后，你拿什么杀我？”
陨仙抬起头，独目中闪过一丝决绝。
“吾自己。”
他把断剑收入体内，双手合十，周身惨白仙芒开始燃烧！
那是以帝躯为代价，燃烧本源的最后手段！
王昊瞳孔骤缩。
他感觉到了。
陨仙的气息正在暴涨，短短三息，就恢复到开战时的巅峰状态！
但代价是，他的帝躯在燃烧，在消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这一击……”陨仙开口，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疲惫，“是吾万年来最强的杀招。”
“能接下，你活。”
“接不下，你死。”
他抬起右手，食指点向王昊眉心，指尖亮起一点惨白的仙芒。
那仙芒不大，只有米粒大小。
但王昊知道，那是陨仙一身修为的凝聚，是他燃烧帝躯换来的最后一击。
躲不开。
挡不住。
那就……不躲，不挡！
王昊深吸一口气，体内那颗混沌帝心，开始疯狂跳动。
他张开双臂，迎向那道仙芒。
混沌帝道，归元。
轰！
……
第三十年。
天元道界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五处帝战的余波持续了整整三十年，把整个道界打得支离破碎。原本繁华的五大域，如今只剩一片片废墟。
轩辕帝与浑沌的战场，从东荒域打到中极道域，又从道域打到虚空乱流，最后双双跌入混沌海，至今没有出来。
炎帝与罗睺的战场，把西漠与南明交界处烧成了一片熔岩地狱。罗睺的三颗头颅被斩了两颗，炎帝也断了一臂，两人还在打。
无相禅师与幽冥的战场最诡异。
佛光与鬼气交织，形成一片方圆万里的佛鬼之地。那里一半是佛国净土，一半是幽冥鬼域，至今无人敢入。
黑渊龙帝与敖荒的战场在东荒妖域上空。
两条真龙从天上打到地下，从陆地打到海洋，打碎了大半个东荒。如今还在对峙，谁也不敢先露破绽。
冥帝与葬土的战场在北轩幽冥道域。
两个修死道的帝境，打到最后谁也杀不死谁，干脆各退一步，继续对峙。
整个天元道界，满目疮痍。
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大地裂开无数深渊，深不见底，有诡异的死气从裂缝中涌出。
江河改道，山川崩碎，灵气紊乱到无法修炼。
活着的生灵，十不存一。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躲在废墟深处，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人知道这场浩劫什么时候结束。
甚至没有人知道，会不会有结束的那一天。
……
中极道域，某处废墟上空。
两道身影，相隔百丈，静静悬立。
已经三天了。
三天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动过。
王昊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
他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前后通透，边缘处残留着惨白的仙芒，正在缓慢侵蚀他最后的本源。
陨仙的身影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了。
他的帝躯燃烧了九成九，只剩一缕残魂，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人形。
三天来，谁也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
终于，陨仙开口了。
“你……为什么……还不死？”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王昊艰难地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老子说了……命硬。”
陨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王昊第一次看见他笑。
苦涩，释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
“像……”他喃喃道，“真的……太像了……”
“当年那人……也是这般……”
“吾斩他……用了三千年……”
“你……只用了三十年……”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话没说完，陨仙的身影彻底消散。
一缕最后的残魂，在风中飘散，归于虚无。
王昊看着他消失的地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捂住胸口那个窟窿，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真他妈疼……”
他转过身，望向远方。
三十年。
他斩了一尊古帝！
但王昊知道……
真正的大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
王昊没有停，他赶到西漠与南明交界处时，隔着三千里就看见了那片熔岩地狱。
天是红的，地是红的，连空气都在燃烧。
原本的群山早已融化，化作一望无际的岩浆海，咕嘟咕嘟冒着泡，偶尔炸开一朵火花，喷出千丈高的火柱。
岩浆海正中，两道身影正在疯狂厮杀。
炎帝浑身浴火，南明离火剑挥舞间带起滔天火浪，每一剑都劈得空间扭曲。
但他只剩下一条右臂。
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还在往外渗着金色的帝血。
而他的对手罗睺，这古魔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三颗头颅被斩了两颗，只剩中间那颗，六只眼睛瞎了四只，剩下两只血红血红的，死死盯着炎帝。
它原本六条手臂，现在只剩三条，其中两条还带着重伤，挥动时骨茬子都露在外面。
但它还在狂笑。
“哈哈哈！火帝！你杀不死本帝！”
罗睺咆哮，仅剩的三臂齐挥，魔气化作三头狰狞巨兽扑向炎帝，“本帝极尽升华，帝躯不朽！你一个残废，拿什么杀我？”
炎帝一剑斩碎两头巨兽，被第三头撞中胸口，倒飞百里，砸进岩浆海，炸开一朵巨大的火花。
他从岩浆里爬出来，浑身焦黑，却还在骂：“妈的……这丑八怪怎么这么难杀……”
罗睺狂笑着扑来：“死！”
就在此时，一道灰光从天而降，狠狠撞在罗睺后背上！
轰！
罗睺庞大的身躯被撞得向前翻滚，在岩浆海里连翻十几个跟头，砸出一条千丈长的沟壑！
“谁？”它怒吼着爬起来，剩下的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来人。
灰光散去，露出一道银发身影。
王昊。
他浑身破破烂烂，胸口还有个前后通透的窟窿，整个人看起来比炎帝还惨。
但他站得很直，手里握着那柄布满裂纹的殛雷剑，咧嘴笑着。
“听说有人杀不死？”他说，“老子专治这个。”
炎帝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王昊？你小子还没死？”
“死不了。”王昊瞥了他一眼，“你这老东西也够能撑的，三十年还没被打死？”
“放屁！”炎帝骂骂咧咧地从岩浆海里走出来，“老子是在耗它！等它力竭了，一剑斩了！”
“耗了三十年，它还剩三条胳膊两颗牙，你倒把自己耗成独臂了。”
炎帝这会儿很无语：老子就两条手臂……
“……闭嘴。”
罗睺死死盯着王昊，剩下的两只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
他感知到了，突然冒出来的王昊，身上的气息虽然萎靡，但那是帝境！
真正的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