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花街。
朱红灯笼连缀成片,将整条长街映得亮如白昼。
两旁楼阁林立,飞檐下彩绸招展,雕花门窗尽数敞开,露出内里暖帐软榻。
浓郁甜腻的脂粉香气混杂着酒气,从每一扇门内飘出,弥漫在夜风中。
街上车马塞途,锦衣子弟、富商豪客络绎不绝,多已带了几分醉意,步履虚浮,笑闹喧哗。
各色轿辇停满巷口,仆从簇拥,临街的勾栏瓦舍中,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间杂着女子娇柔的唱曲和宾客的喝彩。
更有许多身着轻纱薄裙、鬓发簪花的女子,或倚门巧笑,或当街招揽,眼波流转,声若黄莺。
衣衫褴褛的小贩端着各色小吃、醒酒汤在人群中穿梭叫卖。
整条街人声鼎沸,热气蒸腾,一派醉生梦死的浮华景象。
“说起来……”
“这个皇帝逛青楼的成就我还一直没有完成呢。”
陆左漫步于青石街面,心中暗暗思忖的同时,眸光不停扫视左右。
良久,一座精巧华美的三层绣楼吸引了他的注意。
陆左停下脚步,望向飞檐下悬着‘醉杏楼’的匾额:“应该就是此处了。”
他缓步走入其中,莆一踏入门口,迎面便走来一名花枝招展,风姿绰约,大概三十左右的女子。
“哟,好俊俏的公子呀。”
她莲步轻移,腰肢扭动,款款来到陆左身前,上下打量一番后,笑道:
“真是可惜,我们醉杏楼今个被一贵人包场了。”
“公子还是请回吧。”
陆左朝着里面看了一眼,只见大厅空荡无人,而楼梯处,二楼走廊,站着数十个气息沉稳,眸光咄咄,手持利刃的男子。
可以确定了,宋徽宗那个狗杂种就在里面。
“那还真是不巧。”
陆左笑了笑,转身便走。
……
少倾,醉杏楼内,一间布置精巧的房间之中。
李师师独坐妆台前,铜镜中映出绝美面容。
她身着一袭月白长裙,身段窈窕,眉若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琼鼻樱唇,肤光胜雪,宛若月下仙子。
“唉.....”
她心中幽幽一叹:“这一天......”
“终究还是来了。”
“什么卖艺不卖身,什么清倌人,不过是妈妈抬高身价、待价而沽的手段罢了。”
“在这醉杏楼中,哪个女子真能守住一辈子清白?”
“往日里那些王孙公子、文人雅士追捧,不过是贪图个新鲜,图个可望不可及的虚名。”
“如今这位“贵人”包下整座醉杏楼,阵仗如此之大,妈妈又特意让我精心装扮......”
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梳齿,心中那点残存的侥幸渐渐沉了下去。
“怕是再难推脱了.....”
李师师深知自己容颜是这风月场中最大的依仗,也是最大的枷锁。
往日凭借琴棋书画、清冷姿态周旋其间,尚能保全自身,可今夜……
又能如何呢?
“罢了,注定的事,逃不脱的.......”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认命般的忐忑与茫然。
“师师呀,好了没有?”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醉杏楼的老鸨子满脸堆笑,从外面走了进来。
“那位贵客可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李师师抬眼看了看她:“就好了。”
老鸨子或许是从她的语气之中,听出几分不耐烦,缓步走到李师师身前,耐心劝道:“师师,你应该心中清楚。”
“自从来到这醉月楼,迟早都会走上这一步。”
“妈妈向来疼你,今晚这个恩客来头可不简单,你只要伺候好了他……”
“往后别说锦衣玉食,就是旁人难以企及的荣华富贵,也未必不能盼一盼!”
“这可是多少姐妹求都求不来的天大机缘,你万不可任性,定要拿出十二分的心思来,好生伺候着,知道吗?”
她顿了顿,凑近些,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告诫与提醒:
“妈妈知道你心气高,可这位贵人……咱们万万得罪不起。”
“你是个聪明孩子,可莫要在这个时候犯了糊涂,平白惹来祸事。”
“快些收拾停当,莫让贵人久等。”
李师师点点头,语气平淡:“知道了。”
老鸨子见状,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开房间,轻轻把门合上。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砰~~!
一声闷响乍起,李师师只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身子向着地面栽倒下去。
在她尚未落地之际,便被陆左揽入怀中,重新扶好。
“啧啧啧……”
柳如烟立身一旁,打量着李师师,啧啧道:“真不愧是汴梁第一名妓,果真是倾国倾城呢。”
话落,她身上忽然散发粉色烟雾,继而身姿,容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变化。
眨眼间,便已化作了李师师模样。
强行掳走宋徽宗,让柳如烟取而代之,对陆左来讲并不困难。
但,此后必定会惹人怀疑,带来种种不必要的麻烦。
故而,陆左在得知那个狗皇帝来逛青楼后,一个计划酝酿而生。
先让柳如烟化作李师师模样与宋徽宗相会,然后将其打昏。
待时间差不多了,自己再把李师师带过去,并把宋徽宗带走。
而这时,柳如烟已然化作宋徽宗的模样,可以大摇大摆的返回皇宫。
如此偷梁换柱一番,既可神不知鬼不觉,更不会引起他人的怀疑……
很快,扮做李师师的柳如烟推开房门,离开此处。
而陆左也抱着李师师从窗户离开,来到醉杏楼楼顶等待。
……
时间一晃,便是过去半刻钟左右。
醉杏楼的某个房间中,柳如烟已然将宋徽宗打昏,替换成他的模样。
而陆左也抱着李师师来到现场,将她平整的放在床上。
“我走之后,你把她唤醒,别露出破绽。”
陆左推开窗户,腋下夹着宋徽宗,吩咐了一句过后,便激射而出,钻入茫茫夜色。
化作宋徽宗模样的柳如烟浅浅一笑,将窗扇合上,继而坐在床边,给李师师灌入一丝真气。
“嗯……”
一声娇吟,李师师悠悠转醒,眼神透着几分茫然的看着眼前‘宋徽宗’:“公子,你是……?”
“我怎么会昏倒于此?”
柳如烟故作脸色阴沉,哼道:“哼,谁知道你是怎么回事?”
“进了本公子的房间后,便突然昏迷了过去。”
“莫非是不想服侍本公子?”
李师师:“我……”
“罢了,罢了,什么兴致都被你搅没了。”
“扫兴!”
柳如烟冷冷哼了一声,起身离开房间,留下李师师坐在榻上一脸懵圈。
这究竟怎么回事?
……
而此刻,另外一边。
宋徽宗从昏迷中悠悠转醒,脑后剧痛,神智尚有些昏沉。
待看清自己身处陌生破屋,又见陆左冷然立于面前,惊怒交加,挣扎着坐起,厉声喝道:“大胆狂徒!”
“你……你可知朕是何人?”
“竟敢如此对待于朕!此乃诛九族的大罪!”
陆左冷冷瞥他一眼:“何人?”
“不过是一个祸国殃民、昏聩无道的狗皇帝罢了。”
锵~~!
话落,刀光一闪。
陆左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长刀,刀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宋徽宗只觉得脖颈一凉,视线骤然颠倒翻滚,鲜血喷溅,染红地面。
“解决了这位大宋官家,接下来该轮到安云山了。”
陆左来架空大宋只有一个目标,搞钱!
怎么可能会放过安云山?
但……
这要等柳如烟那边给予回应之后再去做。
毕竟,他能杀了安云山,却一时间带不走那么多财宝,需要禁卫军配合抄家,以及封存金银,方便自己日后来取。
念及此,陆左先是将宋徽宗毁尸灭迹,继而离开此处,返回客栈,等待消息。
…….
次日清晨,皇宫金銮殿。
殿内早已文武分列,百官垂首肃立,朱紫官袍与各式梁冠汇成一片庄重色彩。
丹陛之上,身着赭黄龙袍、头戴通天冠的柳如烟端坐御座,目光扫过下方,心中颇为兴奋。
这就是执掌天下的感觉吗?
她侧身看向一旁的太监,沉声道:“宣旨吧。”
“是。”
御座旁侍立的老太监闻声,连忙躬身应诺,旋即上前一步,展开明黄绢帛,用尖细拖长的声调高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前以一己之娱,广征花石,号曰纲运,实疲东南民力,竭地方脂膏,朕甚悔之。”
“着即日起,罢停天下花石纲之征,已采在途者就地封存,未征者悉数蠲免。”
“有司当速布朕意,慰抚疮痍,使百姓知朕改过之心。”
“再者,朕往日崇尚虚诞,好生之德,流于形式。”
“尝纵放异物于郊野,本意祈福,反成民害。致使毒蛇猛兽,惊扰乡邑,伤人害畜,此朕之失察也。”
“特谕:京兆府,六扇门,即日巡查京畿内外,凡前时所放、及日后私放之恶兽毒虫,为祸民生者,皆可立行捕杀,以除民患。”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这圣旨一下,满朝文武俱是面露诧异和迷茫之色。
官家……
今日怎么改性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