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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3章 求陛下开恩,饶恕罪尼性命
    很快,庵内便被彻底控制,静尘住持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在裴宣那毫无表情的目光和周围明晃晃的刀枪下,终究没敢出声,。

    “搜!”

    “每一间房舍,每一处角落,包括地窖、夹墙、佛像内部,都给本官仔细搜!”

    “重点查找与西域番僧往来信物、经文、器物,以及任何可疑的暗格、密室!”

    皇城司的察子们都是搜查的老手,经验丰富。

    他们两人一组,迅速散开,开始了地毯式的搜查。

    禅房、佛堂、斋堂、寮舍、厨房……

    佛像被仔细敲打检查,蒲团被拆开,经书被快速翻阅,甚至连庭院中的水井、假山都不放过。

    静尘住持在禅房中坐立不安,听着外面传来的翻箱倒柜声,手心渗出冷汗。

    她几次想开口询问,都被门外兵士冰冷的目光逼回。

    ......

    时间一点点过去,搜查的察子们陆续回来禀报。

    “禀大人,东厢禅房无异状。”

    “西侧斋堂无异状。”

    “后山菜地无异状。”

    “水井、假山已查,无异状。”

    裴宣的眉头微微皱起,难道这水月庵真的干净?

    还是对方隐藏得太深?

    就在这时,最后负责搜查住持静室及旁边一间用作库房的小院的察子回来了,脸色有些古怪,手中捧着几个沉甸甸的布包。

    “大人,住持静室陈设简单,未发现异常。但旁边库房内,靠墙的第三排经柜后面,发现一处暗格。”察子说着,将布包放在地上打开。

    刹那间,珠光宝气,晃人眼目!

    不是预想中的密宗法器、诡异经文,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黄澄澄的金锭!

    旁边另一个布包散开,滚出几十锭雪白的官银。

    还有几个锦盒,里面装着羊脂白玉观音、翡翠手镯、鎏金佛像、名家字画等物,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粗略估算,光是金银,价值就不下十几万两!

    裴宣看着地上那黄白耀眼、宝光四射的财物,低声骂了一句:

    “他奶奶的,佛门……还真是赚钱。”

    佛寺敛财,古来有之,巧立名目也好,信众自愿供奉也罢,眼下都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

    陛下的旨意是查密宗,这些浮财,不过是顺手揪出的附赠品。

    “财物封存,登记。”

    “其余人,继续看管。”

    “走,去下一处。”

    ……

    几场秋雨过后,应天府的天终于放晴。

    御书房内,裴宣跪在御案前,背脊挺得笔直,面前地上摊开几本厚薄不一的蓝皮账册。

    “陛下,臣奉旨彻查京城内外大小佛寺七十三处,尼庵二十一。”

    “除慈云寺确与密宗妖僧勾结、行掳掠囚禁之恶行外,其余寺院,暂未发现直接通敌或行邪法祭祀之实证。”

    陆左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紫檀木的扶手,闻言眉梢微挑:“暂未?”

    “是。”

    裴宣:“密宗行事诡秘,或已闻风潜逃,或藏匿更深。”

    “臣已命人继续暗查,并加紧盯防各寺可疑人员动向。”

    “然,此次搜查,虽未尽获密宗线索,却另有……意外所获。”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账册上,伸手将最上面一本账册拿起,双手呈上:

    “此乃水月庵暗格中所藏私账,非是记载香火田产之明账。”

    “陛下请看,三月,收秦府捐功德银五千两。”

    “五月,收秦府寄存古玩字画一批,估值两万两。”

    “六月,收张侍郎供奉金佛一尊,合赤金三百两’……”

    他又拿起另一本稍旧的册子:“此乃城东普渡寺私下记录的寄库账目。”

    “先后接收前户部侍郎李庸、已故枢密院承旨孙某等六人寄存银钱、田契、珠宝折银共计……”

    “十一万四千余两。”

    一本接一本,裴宣将几本关键账册的内容简短禀报。

    上面清清楚楚记载着,以秦桧为首的一批已被清算或尚未暴露的贪官污吏,将大量无法光明正大示人的赃款、珍宝、乃至田产地契。

    以“捐功德”、“寄存”、“供奉”等名目,秘密存放在这些他们以为“清净”、“安全”的寺庙之中。

    其中,尤以水月庵、普渡寺、金阁寺等五六处香火“旺盛”或位置隐蔽的寺庙为最。

    陆左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秦桧……还有这些蠹虫。

    活着的时候贪得无厌,死了,留下的这些腌臜东西,倒是肥了这些口口声声“六根清净”的秃驴。

    好一个“佛门清净地”,原来不仅是藏污纳垢,更是销赃匿款的绝佳所在。

    “除了这几处,可还有其他寺庙,专司此类‘营生’?”

    裴宣摇头:“回陛下,依目前查获账册及审讯相关知客、管事僧人所供,大规模、有组织为官员藏匿赃款者,主要便是这几家。”

    “其余寺院,或有零星收受富户‘寄存’,但数额不大,也多是金银细软,不似这几家,连田契、盐引、乃至海外舶来奇珍都敢收。”

    他想了想,补充道:“不过,陛下,即便撇开这些藏匿的赃款不算,光是各寺明面上查抄出的浮财……也着实惊人。”

    “平均下来,每家寺庙抄没的金银、铜钱、值钱器物,折价都不下数万两。”

    “香火旺盛些的大寺,更是超过十万甚至数十万两。”

    “这佛门……当真是生财有道。”

    生财有道?

    是敛财有道吧。

    利用百姓的敬畏,权贵的贪婪,将寺庙经营成吸金的无底洞。

    “所有查抄财物,无论明暗,一律登记造册,充入国库。”

    陆左下:“至于水月庵、普渡寺、金阁寺等,证据确凿,为贪官藏匿赃款,助纣为虐,玷污佛门清誉。”

    “着令,查封寺产,所有涉案者,按律严惩。”

    “臣遵旨。”裴宣领命,迟疑了一下:“陛下,那几处寺庙的主持、知客等人……”

    “主犯严审,从犯酌情处置。”

    “若查明未曾直接参与藏赃、仅为知情或奉命行事者,可稍宽。”

    “是!”裴宣叩首,躬身退下。

    御书房重归寂静。

    陆左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手指在案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佛门的钱……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北伐、新政、安置流民,处处都要钱。

    这些钱来得正好。只是,这天下蛀虫,似乎永远也清理不完。

    朝堂上有,江湖中有,连这青灯古佛之地,也未能免俗。

    .....

    水月庵,禅房。

    门窗紧闭,光线昏暗。

    昔日清雅的禅房,如今充斥着一种压抑的恐慌。

    静尘独自坐在冰冷的蒲团上,身上月白色的缁衣显得有些凌乱,布巾也不知所踪,露出一头乌黑却略显毛躁的短发。

    她原本姣好如画的面容,此刻失去了血色,更因焦虑而显得有些憔悴,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

    门外把守的士兵脚步声规律而沉重,每一次响起,都让她的心跟着抽紧一下。

    几天了?

    她被关在这里,如同笼中鸟,与外界彻底隔绝。

    只有送饭的士兵会准时出现,放下粗粝的饭食,面无表情地离开,无论她如何哀求、询问,都得不到只言片语的回应。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日夜缠绕着她,越收越紧。

    那些账册……

    一定被搜走了。

    藏匿赃款,协助贪官……哪一条都是重罪!

    轻则牢狱之灾,重则……

    水月庵完了,她这个住持,更是首当其冲。

    怎么办?怎么办?

    她不是没想过借口,比如推说不知情,是

    或者声称是迫于秦桧等人的权势,不得不收。

    但这些说辞,在那些铁证如山的账册面前,在皇城司的手段面前,显得多么苍白无力。

    皇帝会在乎她一个小小尼庵住持的辩解?

    她在不大的禅房里来回踱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一道道月牙形的白痕。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

    一定有办法的……

    忽然,她停下了脚步。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她绝望的心田。

    美色……

    传闻中,当今这位皇帝,虽然手段酷烈,武功盖世,但似乎……颇好女色。

    后宫虽未大选,但已有数位姿容出众的女子常伴君侧。

    甚至,连那有夫之妇的永安侯夫人,也……

    静尘走到房中那面模糊的铜镜前,看向镜中。

    虽然连日焦虑,但那五官的精致,肌肤的莹白,身段的婀娜,并未减损多少。

    尤其是一双眸子,此刻因恐惧和急切而蒙着水光,更添几分楚楚动人的风致。

    她天生便是美人胚子,若非家道中落,不得已遁入空门避祸,或许早已是某个高门大族的贵妇。

    即使在这青灯古佛之地,她也未曾真正断绝对红尘的念想,那暗格中的华服美饰、珍珠古玩,便是明证。

    佛门弟子?

    清规戒律?

    静尘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

    什么清规戒律!

    不过是骗骗那些愚夫愚妇的把戏!

    这水月庵,这满京城的寺庙,哪一处真正干净?

    那些道貌岸然的大和尚,背地里偷鸡摸狗、敛财渔色的事情还少吗?

    便是她自己,借着这住持的身份,周旋于达官贵人的女眷之间,为自己谋些私利,不也是心照不宣?

    什么色相,什么皮囊,不过是工具罢了。

    古往今来,借着佛门外衣行魅惑之事,攀附权贵的,还少吗?

    既然这具皮囊还有价值,为何不用?

    若能攀上这世间最至高无上的枝头……

    眼前的灾祸,或许就能化为登天的阶梯!

    甚至,远胜于做一个只能躲在暗处数着赃款、担惊受怕的尼庵住持!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火般在她心中蔓延开来,压过了恐惧,带来了病态的兴奋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仔细梳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短发,整理好缁衣,虽然素净,却刻意将领口松了松,露出一截细腻的脖颈。

    又沾了点冷茶,润了润干涩的嘴唇,让它们恢复一些嫣红的色泽。

    她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扉。

    门外的守卫不耐地问:“何事?”

    静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柔弱与神秘:

    “劳烦军爷通禀……贫尼有……有天大的要紧事,必须面呈陛下!”

    “此事关乎朝廷社稷,关乎……陛下的安危!迟了,恐生大变!”

    守卫似乎被“天大的要紧事”和“陛下安危”唬住了,沉默了片刻,脚步声远去,似是去禀报了。

    静尘退回房中,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成与不成,在此一举。

    .....

    一个时辰后,门外传来一阵不同于守卫的、更整齐有力的脚步声,以及低声的交谈和命令声。

    吱呀......

    禅房的门被从外面打开,秋日午后有些惨淡的光线涌了进来,刺得静尘微微眯眼。

    她看到一个穿着常服、却气度非凡的年轻男子负手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低眉顺目的裴宣和几名气息内敛的侍卫,正是当今天子。

    静尘连忙跪下,以最虔诚的姿态俯首:“贫尼静尘,叩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陆左走进禅房,目光平淡地扫过这间简朴甚至有些寒酸的屋子,最后落在跪伏在地的静尘身上。

    的确是个美人,即便一身缁衣,不施粉黛,也难掩丽色。

    尤其是此刻这般姿态,更容易激起男人的某些心思。

    “你有何天大事,非要面见朕?

    静尘抬起头,眼中蓄满泪水,欲言又止地看了看陆左身后的裴宣和侍卫。

    裴宣立刻躬身:“臣等告退。”

    随即,带着侍卫退到了禅房外的院子里,并示意其他人远离,但自己并未走远,保持着能随时冲进来的距离。

    禅房门被轻轻掩上,屋内只剩下陆左和静尘两人,光线重新变得昏暗。

    “现在可以说了。”

    静尘跪行几步,靠近一些,仰起脸:“陛下明鉴!”

    “贫尼……罪尼确实曾一时糊涂,受权贵胁迫,为他们隐匿些不义之财……”

    “但,罪尼愿戴罪立功!”

    “罪尼还知道,除了水月庵,在杭州灵隐寺、苏州寒山寺、扬州大明寺……”

    “都有类似为某些已故或在逃官员藏匿赃款之事!”

    “数额更为巨大!”

    “罪尼愿尽数禀告陛下,只求……只求陛下开恩,饶恕罪尼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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