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67章 工部这是要让咱们一起发财啊
    御书房内暖意依旧,龙涎香的气息与炭火的热气交织。

    工部尚书沈该正躬着身子,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向御案后的陆左禀报着清晨菜市场那场小小的“骚乱”。

    “陛下,正如您所料,那几筐青菜,不到半个时辰便被抢购一空,价格翻了数倍不止。”

    “没买到的百姓捶胸顿足,买到的人喜不自胜,整个菜市议论纷纷,都在惊叹暖棚之神奇,艳羡青溪村之机遇。”

    “臣回来时,消息怕是已经传遍半个京城了。”

    沈该语气轻快,仿佛亲身经历了那场抢购:“清溪村的菜农,怕是要被踏破门槛了。”

    陆左靠在椅背上,微微颔首:“冬日鲜蔬,物以稀为贵。”

    “人性如此,商机亦在于此。”

    “沈爱卿,你说,此刻京城里那些嗅觉最灵敏的,是什么人?”

    沈该略一思索,答道:“自然是……那些富商巨贾,以及各家大户的管事采买。”

    “他们消息灵通,最擅钻营逐利。”

    “此刻恐怕已经在打听暖棚详情,思量着如何分一杯羹了。”

    “不错。”

    陆左:“暖棚之利,在于玻璃。”

    “而玻璃之用,远不止于暖棚。”

    “沈卿,你即刻回工部,发布正式布告。”

    沈该神色一凛:“请陛下示下。”

    “布告言明:工部将设立‘皇家玻璃制造总局’,下设官营玻璃坊,专司平板玻璃、器皿玻璃及特种玻璃之研制生产。”

    陆左说道,“然,为普惠商民,广开财源,特准民间资本入股。”

    “凡愿出资者,视出资额度,可获得相应区域、一定年限之玻璃制品售卖权,或优先采购权。”

    “具体章程,由你工部会同户部、皇城司拟定,三日内公布细则。”

    玻璃!售卖权!

    沈该先是一愣,随即,如同醍醐灌顶,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他明白了!

    原来陛下煞费苦心,又是选择擅长种菜的青溪村做试点,又是默许甚至暗中推动将冬菜高价卖入市场的消息传开,不仅仅是为了验证暖棚效果,也不仅仅是为了惠及一村!

    这是……

    这是要用这“冬日奇迹”作为活生生的、最具冲击力的广告,为接下来玻璃的大规模生产和商业化铺路!

    暖棚的神奇效果,就是玻璃价值最直观、最无可辩驳的证明!

    那些闻风而动的富商,看到的不仅是几筐天价青菜,更是玻璃背后蕴藏的、难以估量的巨大商机......

    暖棚种植、建筑窗扉、器皿用具、甚至更神秘的用途!

    “陛下圣明!”

    沈该深深一揖,心悦诚服,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此乃一举数得之妙策!”

    “既可迅速筹集民间巨资,加快玻璃工坊扩张,缓解朝廷财用。”

    “又可借商贾之力,将玻璃之利散于四方,惠及民生。”

    “更能以此新利之业,吸纳更多流民工匠,安顿人心!”

    “臣这就去办!”

    “定将此事办得漂漂亮亮!”

    “等等。”陆左叫住了他,又补充一些细节,随后说道:“去吧,动作要快,声势要足。

    沈该领命,几乎是脚步轻飘地退出了御书房,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布告措辞、股份划分、联合代售,权责明细……

    ......

    沈该前脚刚走,后脚户部尚书李文渊便求见入内。

    与沈该的兴奋不同,李文渊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

    他行过礼后,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陛下,北伐筹备千头万绪,样样都需银钱开路。”

    “虽说陛下已定下精兵之策,然五六万精锐之甲胄、弓弩、马匹、赏赐,沿途粮秣转运存储,民夫征募工钱,收复州县之初期安抚,所费依然浩巨。”

    “臣连日核算,即便将查抄佛寺所得及今岁秋税尽数投入,仍有巨大缺口。”

    “陛下……究竟何时方能下拨专项钱粮?”

    “臣心中实在无底。”

    他看着御案后年轻的皇帝,心中忐忑。

    北伐是国策,他不敢怠慢,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陆左看着他焦急的样子,道:“朕从内库,拨银七百万两,充入北伐专项。”

    七百万两?

    这几乎是内库的全部了!

    陛下这是……要倾其所有,支持北伐?

    “陛下!”

    “此乃陛下私产,且是多年积存,用于北伐军国大事,固然……固然是陛下公心,然……”

    李文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皇帝如此决绝,将所有私财投入国战,古来罕有。

    “私产?”

    “天下都是朕的,又何分公私?”

    “金瓯不全,要这许多银钱何用?”

    “李爱卿,这笔钱,朕交给你了。”

    “你要给朕用到刀刃上,每一两银子,都要化为北伐的利剑,化为将士的饱暖,化为收复河山的希望!”

    “若有贪墨枉法、虚耗浪费者,朕唯你是问!”

    李文渊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心头,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撩袍跪倒,重重叩首,声音坚定无比:“臣李文渊,叩谢陛下信重!”

    “此七百万两,臣必亲自督办,一分一厘,皆用于北伐大业!”

    “若有差池,臣愿提头来见!”

    陆左嗯了一声:“好,去吧。”

    “与兵部、工部加紧协调,尽快拟定详细预算与拨付计划。”

    李文渊再次叩首,起身时,腰背似乎都比来时挺直了许多,脸上忧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昂扬斗志。

    有了这笔巨款,许多之前不敢想、不能做的事情,都可以提上日程了!

    待李文渊离去,御书房内重归安静。

    陆左静坐片刻,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忽然开口:“清照。”

    一直安静侍立在侧的李清照上前一步:“陛下。”

    “朕今日要离京一段时日。”

    “陛下要去何处?北伐在即,京师……”李清照眼中掠过一丝担忧。

    “去嵩山,少林寺。”陆左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少林寺?

    李清照心念电转。

    陛下此时突然要亲赴少林?

    联想到近来对佛门的整顿清洗,慈云寺的密宗勾结,水月庵的藏污纳垢……

    陛下这是要对佛门祖庭有所动作?

    还是……另有所图?

    她知道陛下武功通神,但少林寺毕竟非同小可,千年古刹,武学渊源,寺中是否有与密宗勾结之辈?

    是否对朝廷新政心怀不满?此去风险难料。

    “国政之事,朕离京期间,由你暂领。”

    陆左看着她,说道:“六部日常事务,按既有章程,由各部尚书处置。”

    “紧要奏章,你可先行批阅,附上意见,紧急者八百里加急送朕行在。”

    “若有重大变故,无法决断,可寻飞鸽传书于朕。”

    李清照深深一礼:“臣妾领旨。”

    “必当恪尽职守,稳定朝局,等候陛下归来。”

    “请陛下……务必珍重圣体,万事小心。”

    陆左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起身换上玄色常服,离开御书房。

    十名同样便装、却气息精悍沉稳的护卫已悄然在侧殿等候。

    而在更远处,皇城司最精锐的三百名“暗卫”,早已化整为零,提前布控在出京的各条道路和嵩山方向,。

    .....

    下午,应天府正阳门外。

    此处是进出城门要道,人流如织,布告墙前总是围着不少识字或不识字、听热闹的人。

    工部的吏员敲着锣,引来注意后,将一张盖着工部鲜红大印、墨迹未干的大幅布告贴了上去。

    很快,人群顿时好奇地围拢上来。

    有识字的秀才摇头晃脑地念着:“为兴利惠工,广开财源。”

    “特设皇家玻璃制造总局,准民间资本入股,依出资额享有相应售卖权或优先采买权……”

    “嘶,玻璃?”

    “是不是就是那暖棚用的‘明瓦’?”

    “玻璃?听着新鲜!”

    “暖棚用的那个?那可是宝贝!冬天能种出菜来的!”

    “招商入股?啥意思?”

    “能让咱们老百姓也出钱?”

    “百姓自可出钱,但数额不可低于十两。”

    “售卖权?”

    “就是说,谁得了这权,就能卖这玻璃?”

    “肯定啊!”

    “这玻璃能造暖棚,肯定还有别的用处,这买卖……了不得!”

    人群议论纷纷,惊叹者有之,羡慕者有之,盘算者亦有之。

    一个穿着体面蓝缎袍子、约莫五十岁的中年男子,原本只是路过,听到“玻璃”、“暖棚”等字眼,顿时停下了脚步,挤到前面。

    他仔细将布告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眼皮连连跳动。

    此人是江南有名的大丝绸商“裕丰号”东家周世昌在京城的大管家,姓吴,名福。

    东家周世昌生意做得极大,丝绸、茶叶、漕运皆有涉足,消息极为灵通。

    暖棚冬菜卖出天价的消息,今早刚通过铺子里的伙计传回府中,东家还啧啧称奇,吩咐留意这“玻璃”的动向。

    没想到,工部的公告这么快就出来了!

    而且,竟是允许民间入股,还能拿到售卖权!

    吴福的心怦怦直跳。

    他跟着东家多年,太清楚这里面蕴含的巨大商机了!

    这绝非仅仅是一个新奇的货物,这很可能是一个能诞生新豪商的行业!

    而且是由工部牵头、皇帝默许的官方新财路!

    他再也待不住,也顾不上再去办原本的差事,转身拨开人群,几乎是跑着朝周府在京城置办的大宅方向奔去。

    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一字不差地禀报给东家!

    晚一步,可能就被其他嗅觉同样灵敏的巨贾抢了先机!

    这玻璃之利,裕丰号必须分一杯羹,而且,要尽可能分到大的一杯!

    布告墙前,人群依旧围得水泄不通,关于“玻璃”和“招商”的议论声,如同投入湖面的涟漪,以城门为中心,向着整座应天府,更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一场由朝廷主导、资本追逐的新利益游戏,悄然拉开了序幕。

    ……

    城南,周府。

    这座五进的大宅院门脸并不张扬,内里却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雅致与富庶。

    正厅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炭,温暖如春。

    家主周世昌年约四旬,面皮白净,留着三缕修剪整齐的短须,穿着家常的沉香色直缀,正悠闲地逗弄着架上一只绿毛鹦鹉。

    吴福几乎是喘着气奔进厅来,顾不上擦汗,便将正阳门布告的内容和自己的判断,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末了补充道:

    “东家,这可是天大的机会!”

    “玻璃那东西,您也听说了,暖棚种菜,神乎其神!”

    “工部这是要放开让咱们一起发财啊!”

    “咱们‘裕丰号’要是能拿下一两个府的售卖权,这生意……”

    周世昌逗弄鹦鹉的手停了下来,转过身,微微皱起眉头:“吴福,你看真切了?”

    “布告上写的是‘售卖专营权’,还是……‘售卖权’?”

    吴福一愣,回想了一下,肯定道:“是‘售卖权’!还有‘优先采购权’。”

    “那秀才念得清楚,小的也看得分明,确是‘售卖权’,并无‘专营’二字。”

    “售卖权……而非专营权……”周世昌低声重复,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呵,朝廷……这是既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啊。”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不解的吴福:“吴福,你想想,若只是‘售卖权’,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出得起那份‘股本’,谁都能从工部的玻璃坊进货,然后拉到市面上去卖。”

    “苏杭的可以去卖,两淮的也可以去卖,甚至临安的也能贩到应天来。”

    “到时候,这玻璃还稀罕吗?”

    “价格还能由着卖主定吗?”

    吴福张了张嘴,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不能专营,便无垄断之利。”周世昌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大家都能卖,竞争一起,利润必薄。”

    “更何况,这玻璃的方子、工坊,全捏在工部手里,他们说产多少,卖什么价给咱们,咱们都得受着。”

    “今日你能十两银子进货,明日他工部成本降了,或者为了筹更多钱,八两就放给别家,你手里的货还值钱吗?”

    他走回主位坐下,端起温度正好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朝廷此举,看似让利于民,实则是空手套白狼。”

    “他们缺钱,缺北伐的军饷,缺推行新政的耗费,又不想再从百姓身上加赋。”

    “便弄出这玻璃的噱头,再用那暖棚冬菜造势,勾着咱们这些‘逐利之徒’掏腰包,帮他们垫付前期工坊扩张的巨资。”

    “等咱们的钱变成了他们的窑炉、工匠、原料,这玻璃买卖能不能赚,能赚多少,可就由不得咱们了。”

    吴福听得冷汗涔涔,方才的激动和发热的头脑瞬间冷却下来:“东家明见!”

    “是小的糊涂,只看到利,没看透这里面的关窍!”

    “那……咱们‘裕丰号’……”

    “不出。”周世昌抿了口茶:“至少,现在不出。”

    “不但我们不出,你私下传话给相熟的几家,陈记绸缎庄的刘东家,通海船行的赵老板,都透个风。”

    “这工部想用个‘售卖权’就圈走咱们的真金白银,当咱们是傻子不成?”

    “咱们都不出钱,你看朝廷着不着急?”

    “这玻璃买卖若想做大,离不开咱们这些真正有渠道、有实力的商号。”

    “等到他们发现招不来商,集不了资,工部那摊子铺不下去的时候……”

    他放下茶盏,眼中精光一闪:“到时候,该着急的就是他们了。”

    “想要钱?”

    “行啊,拿真正的‘专营权’来换!”

    “一府乃至一路的独家售卖权,定好分成,立好规矩,咱们才肯下重注。”

    “现在?”

    “哼!”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