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大堂里回荡。

    

    厚背砍骨刀被陈扬一点点从柏木桌面上拔出来，带出几缕木屑。他手腕一沉，刀尖指着满是油垢的水泥地，那双眼睛里没半点波澜，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菜场猪肉什么价。

    

    “谁带的头？”

    

    刀疤脸眼皮跳了跳。刚才那一刀的力度和准头，显然不是生瓜蛋子能干出来的。但他看了看身后三个膀大腰圆的兄弟，又觉得自己这边占着人数优势，气势不能输。

    

    他往前跨了一步，那双牛皮靴把地上的玻璃碴踩得嘎吱作响，脖子上的青筋因为充血而鼓起。

    

    “老子带的头。怎么着？想练练？”刀疤脸把手里攥着的那张欠条抖得哗哗响，唾沫星子乱飞，“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王老五那个烂赌鬼进去了，这钱就得他婆娘还。还得起就给钱，还不起……”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刘芳身上又刮了一遍，发出两声怪笑，“那就拿人抵。”

    

    刘芳缩在柜台后面，双手死死抓着衣角，指节泛白，牙齿咬破了嘴唇。

    

    陈扬没接这茬，甚至没正眼看那张欠条。他侧过身，挡在刘芳和刀疤脸中间，像一堵墙。

    

    “王老五半个月前就签了离婚协议，民政局都有备案。”陈扬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现在刘芳跟那个赌鬼，法律上没半毛钱关系。你要债，去监狱找王老五，别在我这撒野。”

    

    这是他早就防着的一手。当初收留刘芳时，他就逼着王老五签了字，为的就是把这个烂泥潭甩干净。

    

    刀疤脸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的小饭馆里还有人懂这一套。他恼羞成怒，把欠条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少跟老子扯什么法律！老子不认那张纸，只认人！”刀疤脸两步跨到柜台边，抬手就要去推那个摆着装饰花的大瓷瓶，“既然没钱，那就砸！砸到有钱为止！”

    

    那是陈大福最喜欢的青花瓶，虽然是赝品，但也擦得锃亮。

    

    粗黑的手指刚触碰到瓶身，还没来得及发力。

    

    “唰！”

    

    一道寒光贴着刀疤脸的手背掠过。

    

    没有惨叫，没有鲜血。

    

    摆在瓷瓶旁的一束红色塑料假花，花头齐刷刷地断裂，掉在柜台上，无声无息。

    

    断口平滑如镜。

    

    刀疤脸的手僵在半空，那根要去推瓶子的食指还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瞬，他感觉到了刀锋带起的凉风刮过皮肤，只要再往下压一厘米，掉下来的就不是塑料花，而是他的手指头。

    

    冷汗瞬间从他后背炸开。

    

    陈扬手里的刀已经收回身侧，依旧指着地，连姿势都没变过。

    

    “安溪大酒店的一砖一瓦，都是我的私产。刘芳是我签了合同的正式员工。”

    

    陈扬往前逼了一步，那股子从灶台上练出来的沉稳气场，硬是把四个流氓逼得退了半步。

    

    “动这里的一草一木，就是动我。动我的人……”陈扬目光扫过刀疤脸那只还在发抖的手，“你试试看，我有几条命跟你换。”

    

    这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刀疤脸混迹街头多年，最怕的不是那些只会嚷嚷报警的老实人，而是这种平时不声不响，真动起手来不要命的主。而且这小子的刀法太邪乎，那一刀要是没点功夫，根本削不准。

    

    大堂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四个壮汉被陈扬一个人堵在过道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陈扬趁着这一瞬的僵持，眼角余光扫向缩在角落里的二虎。

    

    二虎这小子机灵，接收到陈扬的眼神，立马把手里的抹布一扔，身子一矮，顺着墙根溜向后门。

    

    “这小子有种！”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原本被吓住的食客们回过神来。这里坐着的不少是丝厂的工人，还有刚下工的棒棒，平日里最恨这些游手好闲收高利贷的流氓。刚才那是没带头的人，现在见老板这么硬气，血性也被激了起来。

    

    一阵桌椅挪动的声音响起。

    

    靠近门口的那桌，三个穿着工装的年轻小伙子站了起来，手里拎着空啤酒瓶。

    

    接着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卡车司机，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站到了陈扬身后。

    

    就连那个刚才想溜的小个子，也停下脚步，捡起地上的板凳腿。

    

    “怎么个意思？欺负咱们安溪没人了？”

    

    “四个大老爷们欺负个女人，还要脸不？”

    

    “再动一下试试！派出所就在隔壁街，跑得掉你们！”

    

    声浪越来越大，原本还是单打独斗的局面，转眼间变成了几十双眼睛盯着这四个外来户。

    

    刀疤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道疤往下流，蜇得生疼。他左右看了看，原本气势汹汹的手下这会儿也都没了脾气，一个个缩着脖子往他身后躲。

    

    这是犯了众怒了。

    

    他在县城里横行霸道惯了，没想到在这个不起眼的小镇子里踢到了铁板。这要是真动起手来，哪怕这小子不动刀，光这满屋子的唾沫星子也能把他们淹死。

    

    陈扬就像是一尊门神，守着身后的父亲和员工，也守着这家店的尊严。

    

    那种无声的压迫感，比满屋子的叫骂声还要沉重。.

    

    “咣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