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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3章 装修难题
    时间拉回到三个月前,彼时映水芙蓉还只是县一中对面一座杂草丛生的破败院落。

    

    陈扬站在院子中央,脚下是碎瓦砾和枯败的藤蔓,手里展开一张泛黄的宣纸。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根据古籍复刻出的苏州园林布局图。

    

    “爸,你看这儿。”陈扬手指在图纸上虚划一道弧线,“进门先立一块照壁,挡住煞气,绕过照壁是曲水流觞,引活水穿过中庭。这面墙要开漏窗,借景后面的竹林,讲究个移步换景。”

    

    陈大福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捏着半截粉笔,在烂砖头上写写画画,眉头拧成了死疙瘩。

    

    “移步换景我不知道,我就知道移不动钱。”陈大福把粉笔头一扔,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刚才我找人算了,光把这地平整了,再把那些烂墙补好,土建这就得两万。两万啊!都能盖三间大瓦房了!”

    

    陈大福站起来,指着四周的断壁残垣,唾沫星子横飞:“扬子,听爸一句劝。咱们就把这墙刷白,地上铺那种带花的水磨石,再挂两串红辣椒,哪怕是贴几张大胖娃娃的年画,看着也喜庆。你整这些弯弯绕绕的,那是资本家才干的事,咱们小老百姓开馆子,干净亮堂就行。”

    

    “咱们不做大食堂,做的是文化。”陈扬卷起图纸,眼神扫过那些斑驳的青砖,“高端餐饮卖的就是个‘作’。不作,这菜价怎么翻倍?”

    

    陈大福气得直嘬牙花子,背着手在院子里转圈:“疯了,真是疯了。两万块钱打水漂,就为了听个响?”

    

    劝不动老爹,陈扬只能先搞定施工队。

    

    下午,三辆破旧的嘉陵摩托停在院门口。县城里最大的三个包工头到了。领头的王大锤满脸横肉,腋下夹着个鼓鼓囊囊的黑皮包,一进门就踢飞了一块碎砖。

    

    “陈老板,听说你要修皇宫?”王大锤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大金牙。

    

    陈扬没接话茬,把图纸铺在磨盘上:“王师傅,这几个飞檐翘角,要做五踩重昂的斗拱。还有这丹桂轩的窗户,我要全榫卯结构的冰裂纹花窗。”

    

    三个工头围上来,盯着那张复杂的线条图,表情像是在看天书。

    

    王大锤看了半天,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上,喷出一口烟圈:“陈老板,你这画的是庙吧?咱们县里盖房子,要么是预制板楼,要么是红砖瓦房。你这又是斗拱又是花窗的,那是古时候木匠的活儿,现在的泥瓦匠谁会这个?”

    

    另一个瘦高个工头也跟着起哄:“就是,这玩意儿费工费料还不讨好。我看不如全贴上白瓷砖,再弄几个石膏狮子往门口一蹲,那才叫气派。你这图纸上的东西,给再多钱我们也整不出来。”

    

    “整不出来?”陈扬眉头微皱。

    

    “真整不出来。”王大锤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陈老板,我劝你别瞎折腾。这安溪县就是个土地方,大家吃饭图个实惠。你把这儿修得跟个大观园似的,谁敢进来?吓都吓跑了。”

    

    说完,王大锤拍了拍陈扬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听哥一句,刷大白,铺地砖,省钱又省事。你想搞这个,去省里找古建队吧,不过那价格,嘿嘿,把你这院子卖了都不够。”

    

    三个工头骑着摩托突突突地走了,留下满院子的尾气和嘲讽。

    

    陈扬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图纸,心里那股火反而烧得更旺了。

    

    既然没人接,那就自己干。

    

    第二天一大早,陈扬骑着借来的三轮车去了城郊的建材市场。他想找几块像样的太湖石做假山。

    

    结果转了一圈,全是水泥倒模出来的假山石,表面光滑得像塑料,甚至还有涂成红红绿绿颜色的,丑得令人发指。

    

    “老板,有没有天然的石头?要那种瘦、漏、透、皱的。”

    

    建材店老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那种石头得去苏州拉,运费比石头贵。这水泥的多好,结实,还能喷泉。”

    

    陈扬扭头就走。

    

    既然买不到,那就去捡。

    

    接下来的几天,安溪镇周边的拆迁村里多了个怪人。陈扬骑着三轮车,专门往那些拆了一半的老房子里钻。他不收钢筋,不收木梁,专挑那些被人扔在路边的旧青砖、破瓦当,还有那种长满青苔的老石板。

    

    “小伙子,这破砖头你要?”一个大妈看着陈扬费力地把一块断裂的石雕门槛搬上车,“这都是垃圾,你是收破烂的吧?”

    

    “大妈,这可是宝贝。”陈扬擦了擦汗,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过去,“这块石头我买了。”

    

    大妈拿着钱,看着陈扬远去的背影,跟邻居嘀咕:“长得挺精神一小伙,怎么是个傻子?”

    

    陈扬像蚂蚁搬家一样,一车车往回拉材料。院子里堆满了旧砖烂瓦,看着更像个废品收购站了。

    

    材料有了,人还是问题。

    

    陈扬决定自己动手砌个样板花坛给陈大福看。他拌好水泥,学着泥瓦匠的样子拉线、抹灰、砌砖。

    

    然而,脑子学会了,手没学会。

    

    整整忙活了一下午,腰都快断了,砌出来的花坛歪歪扭扭,像条喝醉了的蛇。稍微用力一推,哗啦一声,塌了一半。

    

    陈扬坐在废墟里,看着满手的泥灰和血泡,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审美和技术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房东古板大爷背着手溜达进来。他看了一眼塌掉的花坛,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又看了看陈扬专门给那棵金球桂树搭的防尘棚,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那是明朝的砌法,不是你这么弄的。”古板大爷指了指地上的青砖,“这种老砖吃水重,得先泡透了再用糯米灰浆砌,用水泥那是糟蹋东西。”

    

    陈扬眼睛一亮,刚想请教,古板大爷却摇摇头,背着手走了:“瞎折腾。”

    

    夜深了,陈扬坐在工棚里,对着那张完美的图纸发呆。桌上的泡面已经凉透了,油花凝固在表面。

    

    只有审美没有执行力,这就是空中楼阁。

    

    如果不解决施工队的问题,这园林式餐厅就是个笑话。难道真要妥协,刷大白铺瓷砖?

    

    绝不。

    

    门帘被掀开,一阵冷风灌进来。苏小雅抱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走了进来。她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拍,震起一层灰。

    

    “扬子,别愁了。”苏小雅解开围巾,露出一张冻得发红的俏脸,“我翻遍了丝厂这五十年的旧档案,找到了个好东西。”

    

    “什么?”陈扬有气无力地问。

    

    苏小雅抽出几张泛黄的人员登记表,指着上面的名字:“这是五十年代厂里基建科的老名单。这些人年轻的时候,都被借调去修过普照寺和县里的文庙。你看这个张德贵,备注里写着‘八级瓦工,擅长仿古建筑修复’。”

    

    陈扬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抓过名单,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辨认。

    

    “还有这个李木匠,祖上是给皇宫做门窗的。”苏小雅指着另一个名字,“这些人退休后都在家闲着,有的还去捡破烂贴补家用。他们才是真正的扫地僧。”

    

    陈扬的手指在颤抖。这些人不就是他苦苦寻找的“神工”吗?

    

    “小雅,你真是我的福星!”陈扬一把抱住苏小雅,狠狠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哎呀,全是灰!”苏小雅嫌弃地推开他,眼里却全是笑意,“明天咱们提着好酒,挨家挨户去请。我就不信,这安溪县还真没人能懂你的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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