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安溪镇,鞭炮屑铺满了一地红。
往年这时候,大家见面的吉祥话都是“恭喜发财”,今年却变了风向。只要谁在街头巷尾提起“陈扬”两个字,周围立马能围上一圈人,那架势比听评书还带劲。
“听说了没?昨晚除夕夜,陈老板在河滩上跪下了!”
“哪能没听说,我家那口子就在现场,说是放了一河滩的烟花,那是专程从省城定做的洋玩意儿,炸开全是心形,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还有那金戒指,听说足足半两重,这就是餐饮首富的手笔啊。”
消息像长了腿,顺着安溪河一路飘到了县城。陈扬这个“钻石王老五”终于名草有主的事,不到半天功夫就成了两地最大的谈资。
安溪老店门口,陈大福今天特意换上了那件过年才舍得穿的崭新中山装,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虽然他平时根本用不上。老头子手里端着个大搪瓷盆,里面装的不是普通的瓜子花生,而是从映水芙蓉拿回来的高级奶糖和巧克力。
“来来来,吃糖,都沾沾喜气。”
陈大福见人就抓一大把塞过去,脸上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隔壁卖豆腐的王婶那是出了名的碎嘴子,今天却是一脸讨好:“大福哥,扬子这婚礼啥时候办?咱们街坊邻居的可都等着喝喜酒呢。”
“快了快了,就在二月二。”陈大福把手里的糖往王婶怀里一推,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块酱牛肉扔给路过的大黄狗,“吃!今天你也过个肥年!”
大黄狗叼着肉摇着尾巴跑远了,陈大福背着手,感觉这辈子的腰杆从未挺得这么直过。以前别人都说他儿子是不务正业的厨子,现在谁见了他不得尊称一声“陈老太爷”。
县城那边的动静更大。
苏家的小院门槛差点被踏平。苏父苏母作为丝厂的老职工,平时也就是个普通人家,虽然女儿当了财务总监,但在老邻居眼里也就是个打工的。
今天不一样了。
“哎哟,老苏啊,当初我就看小雅这孩子有福气,你看这不就应验了。”
“那是,陈老板那是咱们县的财神爷,小雅嫁过去就是老板娘,以后咱们这帮老街坊去映水芙蓉吃饭,能不能给打个折啊?”
平日里那些鼻孔朝天的科长太太、主任夫人,此刻一个个拉着苏母的手,亲热得像是失散多年的姐妹。
苏母笑得腮帮子发酸,却还得端着架子。她看着堆满茶几的礼盒——有送高档烟酒的,有送进口水果的,甚至还有人送来了真丝被面。这些东西,以前她连想都不敢想。
苏小雅躲在卧室里,听着外面的喧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素圈戒指,心里又是甜蜜又是慌张。这阵仗,比以前厂里领导视察还要大上十倍。
映水芙蓉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就没断过。
陈扬靠在老板椅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桌上堆满了名片和礼单,全是各路供应商送来的投名状。
“陈总,我是城南酒厂的老刘啊!听说您要办事,兄弟没啥拿得出手的,五十箱特供五粮液,我已经让人装车了,全免费!只要您在酒席上摆上我们的酒瓶子就行!”
电话那头声音洪亮,透着股急切。
陈扬刚挂断,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铃声又炸响了。
这次是海鲜供货商,张口就是两百斤澳洲大龙虾,只求能在婚礼赞助名单上露个名字。
这就是权势的味道。在商业逻辑里,这场婚礼已经不是简单的仪式,而是一个巨大的流量入口。谁能挤进去,谁就能在县城商圈里站稳脚跟。
还没等陈扬处理完这些商业人情,一个特殊的电话打了进来。
“陈扬同志吗?我是县委办公室的小赵。”
陈扬坐直了身子,语气沉稳:“赵秘书,新年好。”
“王县长听说你要办事,特意让我打电话道喜。县长说了,你是咱们县民营企业的标杆,这场婚礼要办得热闹、办得文明,给全县做个表率。到时候如果有空,他会过来讨杯喜酒喝。”
这通电话的分量,比那堆礼单加起来都要重。官方的背书,意味着陈扬彻底从一个赚钱的商户,晋升为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挂了电话,陈扬看着墙上的日历。
二月初二,龙抬头。
距离婚期只剩下一个月。
“胖子,二虎,小雅,开会。”
陈扬推开办公室的大门,核心团队早已在外面候着。
赵胖子手里还抓着把瓜子,二虎正对着镜子整理新买的领带,苏小雅则抱着记事本,神情专注。
“时间紧,任务重。”陈扬指关节敲击着桌面,“这次婚礼,不光是我的私事,也是陈氏餐饮的一次阅兵。”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红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计划。
“我有三个决定。”
陈扬伸出三根手指,目光扫过众人。
“第一,婚宴摆流水席,安溪镇连摆三天,不收礼金,全镇同庆。县城这边,在旗舰店办答谢宴,规格要最高。”
赵胖子一听,眼皮子跳了跳:“老板,三天流水席,那得多少食材?咱们现在的库存恐怕……”
“这就涉及到第二点。”陈扬打断他,“从今天起,采购部全员出动,去省城、去沿海,把最好的东西给我拉回来。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面子。”
苏小雅笔尖一顿,迅速在本子上记下。
“第三。”陈扬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婚礼那三天,安溪老店、映水芙蓉、县城旗舰店,全部停业。”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胖子手里的瓜子掉在地上。停业三天?按照现在的流水,这损失可是好几万块钱。
“哥,这……这没必要吧?咱们轮班倒也行啊。”二虎忍不住插嘴。
陈扬摇摇头,眼神坚定:“钱什么时候都能赚,但这辈子娶媳妇就这一回。我要所有兄弟都坐下来,安安心心喝这杯喜酒。再说了,咱们都停业去办婚礼了,县城其他人谁还有心思吃饭?”
这话里透着股狂傲,却是实打实的事实。
县城那几家竞争对手原本还打着小算盘,想着趁陈扬忙婚礼的时候搞搞促销,抢点客流。结果一打听,陈扬直接停业办席,全城的头面人物都要去赴宴。
这还抢个屁?
顾客都跑去看热闹了,官员都去捧场了,连供货商都去送礼了。那几天开门营业,除了费电,连个鬼影都招不来。
一家新开的小馆子老板看着自家冷清的店面,长叹一口气,转头对伙计喊道:“关门!备份礼,咱们也去陈老板那儿蹭顿饭,顺便看看人家是怎么混到这份上的。”
陈扬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手里那份宾客名单沉甸甸的。
从镇长到县长,从煤老板到退休老干部,从街坊邻居到文化名流。这张红纸上写着的不仅仅是名字,更是一张以此为中心铺开的巨大关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