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华走后的第三天，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映水芙蓉门口。
下来的不是李国华本人，而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他提着一只公文包，进门就直奔陈扬的办公室。
“陈总，李董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年轻人从包里抽出一份厚达半寸的文件夹，双手递过去。
陈扬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滨江路美食一条街招商运营方案》。
光是这个标题，就让他眉头微微一挑。
“李董让我转告您，这个项目是市里今年的重点工程。如果您愿意参与，可以直接跳过招商流程，作为主力商户入驻。”
年轻人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李董还说，如果您有兴趣，可以考虑参与整体运营。”
陈扬没接话，只是低头翻看文件。
滨江路，市区的黄金地段。临江而建，对面就是市政府大楼。这条街原本是老旧的国营饭店和副食品商店，现在要整体拆迁改造，打造成集餐饮、娱乐、购物于一体的商业街。
项目总投资三千万，规划商铺八十间，预计年客流量突破百万。
这数字放在县城，简直是天文数字。
“回去告诉李董，我需要时间考虑。”
陈扬合上文件，没有表现出太多兴奋。
年轻人愣了一下。他以为陈扬会当场拍板，毕竟这种机会，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
“那……我先告辞了。”
年轻人走后，陈扬把文件扔在桌上，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盯着那份方案，眼神深沉。
这是一块肥肉，但也可能是一个坑。
当天下午，陈扬召集了高层会议。
会议室里，赵胖子、二虎、苏小雅、刘芳全部到齐。
陈扬把方案摊在桌上，没说话，只是用手指敲了敲封面。
赵胖子第一个凑过去，扫了几眼，眼睛都亮了。
“滨江路？那可是市里最好的地段！”
他拍了拍桌子，声音里压不住兴奋，“哥，这要是拿下来，咱们就是市里的人了！县城这摊子，交给刘芳管着就行。”
二虎也跟着点头。
“哥，咱们在县城已经没对手了。金钱豹倒了，聚丰园也没了，现在独孤求败。是时候往上走了。”
刘芳没说话，只是翻看着方案里的细节条款。
苏小雅坐在最里面，手里拿着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半天。
“你们都别急。”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个项目看着好，但风险也大。”
赵胖子不服气，“能有啥风险？李董都亲自邀请了，这是政府背书啊。”
“政府背书不代表没风险。”
苏小雅把计算器往桌上一放，声音冷静得像一盆冰水，“你们看看方案里的投资预算。光是装修和设备，就要五十万起步。再加上租金、人工、原材料，前期至少要砸进去一百万。”
她顿了顿，继续往下说，“咱们现在账上有多少钱？收购酸菜坛子花了五万，建基地又投了十几万，酱菜厂的设备还在分期付款。现金流虽然健康，但真要拿出一百万，就得动用所有储备。”
赵胖子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二虎挠了挠头，“那……咱们可以贷款啊。”
“贷款？”
苏小雅冷笑一声，“你知道现在银行的利息是多少吗？年化百分之十二。一百万的贷款，一年光利息就要还十二万。万一市里的项目没做起来，咱们拿什么还？”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陈扬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苏小雅说的都是对的。
这个项目看着诱人，但背后的风险不容忽视。
滨江路的改造涉及拆迁安置，这种事情最容易出问题。万一拆迁户闹事，或者政府资金链断裂，整个项目都可能烂尾。
到时候，投进去的钱就打了水漂。
“小雅说得对。”
陈扬掐灭烟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个项目不是不能做，但不能全盘接手。”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安溪地图前，手指点在市区的位置。
“李董想让我参与整体运营，这是把我当枪使。他手里的那些国营饭店都是烂摊子，改制阻力大，他需要一个外来者来打破僵局。”
陈扬转过身，眼神锐利，“但我不能当这个出头鸟。”
赵胖子有些不甘心，“那咱们就不去了？”
“去，但不是现在。”
陈扬走回座位，拿起那份方案，翻到最后一页，“我们可以作为主力店入驻，但不参与整体运营。先占个坑，等项目成熟了，再考虑扩张。”
苏小雅眼睛一亮，“你是说，咱们只开一家店？”
“对。”
陈扬点头，“而且不开正餐，开夜宵。”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夜宵？”
赵胖子瞪大眼睛，“哥，滨江路那种地方，开夜宵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
陈扬把方案扔回桌上，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市里的餐饮市场，正餐已经饱和了。那些国营饭店虽然服务差，但地段好，客源稳定。咱们要是硬碰硬，讨不到便宜。”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但夜宵市场是空白。市里的年轻人下班晚，晚上没地方吃饭。咱们做夜宵，避开正面竞争，还能填补市场空白。”
苏小雅若有所思地点头，“这个思路可行。而且夜宵的成本比正餐低，投入也小。”
刘芳也跟着附和，“夜宵的翻台率高，利润不比正餐差。”
赵胖子挠了挠头，虽然还是有些不太明白，但看大家都同意，也就没再反对。
陈扬拿起笔，在方案的空白处写下几个字。
“陈记夜宵。”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就是咱们进军市区的第一步。”
第二天，陈扬给李国华回了信。
信里只有一句话：愿意以主力店身份入驻滨江路，主营夜宵。
李国华收到信后，沉默了很久。
他原本以为陈扬会全盘接手，没想到对方这么谨慎。
但转念一想，这反而更让他欣赏。
能在诱惑面前保持冷静的人，才是真正的高手。
“夜宵……”
李国华看着信纸上的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有意思。”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市政府的号码。
“王秘书，滨江路的项目可以启动了。主力商户已经确定，是安溪的陈氏集团。”
电话那头传来惊讶的声音，“陈氏集团？那不是县城的小饭馆吗？”
“小饭馆？”
李国华笑了，“你去查查他们的千叟宴，再看看那本《川菜集录》。这小子，不简单。”
挂断电话后，李国华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滨江路。
那里还是一片破旧的老房子，但他已经能想象到，不久的将来，那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而陈扬，将会是这场变革的关键一环。
陈扬把信寄出去后，没有急着等回复。
他回到家里，看着苏小雅挺着大肚子在院子里晒太阳。
“怎么样？”
苏小雅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李董那边答应了吗？”
“还没回信。”
陈扬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不过我觉得问题不大。”
苏小雅叹了口气，“你这次算是赌对了。要是全盘接手，咱们真的会被拖垮。”
“我知道。”
陈扬笑了笑，“所以我才选择稳一点。”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市区的地图在他脑海里清晰浮现。
滨江路只是第一步。
等孩子出生，等家里安顿好，他会带着陈氏集团，真正杀进市区。
到那时，才是他真正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