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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9章 定位夜宵
    安溪镇下辖的陈家沟,日头毒辣。

    田埂上挤满了人,比过年分猪肉还热闹。几十个蛇皮袋、红塑料桶歪歪斜斜地摆了一地,里面全是张牙舞爪、浑身裹满黑泥的硬壳虫子。

    “扬娃子,你真收这玩意儿?”

    村支书老得牙都掉了,手里捏着旱烟杆,指着桶里那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红黑甲壳,满脸不可思议,“这‘铁将军’在田里打洞放水,夹断秧苗,庄稼汉恨不得拿药毒死它们。你拿去喂猪,猪都嫌壳硬扎嘴。”

    陈扬没接话,从兜里掏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拍在二虎手里搬来的折叠桌上。

    风一吹,钞票角哗啦啦响。

    围观的村民眼睛瞬间直了,呼吸都变得粗重。

    “五毛一斤,现结。”陈扬随手抓起一只小龙虾,那是只公虾,钳子比指头还粗,还在半空挥舞着示威,“只要活的,死的不要。个头太小的也不要。”

    人群轰地炸开了锅。

    五毛钱!

    这时候最好的大米才卖多少钱?去地里捡这种害虫就能换钱,这跟弯腰捡钱有什么区别?

    “我这有二十斤!”

    “别挤!先称我的!”

    二虎把袖子撸到肩膀,露出古铜色的肌肉,大嗓门一吼:“排队!谁敢插队,这钱就没他的份!”

    两个小时,两千斤小龙虾装满了卡车后斗。

    陈扬看着那一车“未来的黄金”,心里盘算着成本。五毛的收购价,加上运输和损耗,到市里也不过七八毛。而在后世的夜宵摊,这一斤能卖到多少?

    这是真正的暴利,建立在巨大的认知偏差之上。

    回到映水芙蓉后院,腥味扑鼻。

    几十个大盆一字排开,新招来的洗虾工正戴着厚胶皮手套忙活。

    赵胖子捏着鼻子走进来,看着满地爬的虫子,脸上的肥肉抽搐:“老板,这玩意儿真能吃?看着比阴沟里的老鼠还脏。”

    “脏才要洗。”

    陈扬蹲下身,抄起一把硬毛刷子,抓过一只虾,动作利索地刷洗腹部,直到露出白净的壳底。接着手指一拧,虾头最脏的沙囊被摘除,再捏住尾巴中间那片甲壳一抽,一条黑色的虾线被完整拉出。

    “看清楚了?”陈扬把处理好的虾扔进清水盆,“剪头、去线、刷腹。少一道工序,这虾就进不了陈记的锅。”

    赵胖子虽然嘴上嫌弃,但看陈扬做得认真,也蹲下来试着弄了一只。

    “这也太费工了。”赵胖子嘟囔。

    “费工才能卖上价。”陈扬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去,备料。我要最猛的火,最重的油。”

    厨房里,火苗窜起半米高。

    菜籽油在锅里冒起青烟,姜片、蒜瓣、干花椒像不要钱一样倒进去。紧接着是陈扬特调的“秘制十三香”粉料,那是他凭记忆复刻的配方,又加了几味增香的中草药。

    轰!

    几百斤小龙虾下锅,铁铲翻飞,甲壳与铁锅碰撞出密集的脆响。

    一股霸道至极的浓香瞬间冲破了油烟机,顺着后窗飘散出去。那种香带着强烈的侵略性,辛辣、厚重,勾得人嗓子眼发紧,唾液腺却疯狂分泌。

    赵胖子吸了吸鼻子,原本嫌弃的表情变了。

    他抄起勺子尝了一口汤汁,猛地咳嗽两声,脸涨得通红,但眼睛却亮得吓人:“咳咳……够劲!这味儿,绝了!”

    与此同时,另一口大锅里正熬着冷锅串串的底料。

    不同于小龙虾的狂野,这锅汤底陈扬加了甘草和罗汉果。这是贺一刀笔记里的方子,能压住辣椒的燥气,吃完不上火,回口还带着一丝甘甜。

    傍晚,映水芙蓉门口支起了一个简易摊位。

    几大盆红亮油润的小龙虾堆成小山,旁边是浸泡在红油芝麻里的串串。

    苏小雅让人挂起了一条横幅:“新品试吃,不要钱,酒水管够。”

    县城的人哪见过这阵仗。起初大家只是围观,指指点点说这是“虫子”,没人敢下嘴。

    直到二虎这个托儿上场。

    他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箱啤酒。大手抓起一只虾,熟练地剥壳、吸汁、吃肉,然后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

    “真香!”

    人群里终于有个胆大的小伙子凑上来,试探着尝了一只。

    这一尝,就没停下来。

    麻辣鲜香瞬间炸开味蕾,那种剥壳的快感和吮吸汤汁的满足感,让人根本顾不上形象。

    “老板,再来一盆!”

    “这玩意儿咋这么好吃?比肉还香!”

    “这是啥?小龙虾?给我来两斤!”

    原本准备的一千斤虾,不到三个小时被横扫一空。地上全是红色的虾壳,那是疯狂战绩的证明。

    甚至有人为了抢最后一只虾差点打起来。

    苏小雅站在收银台后,看着这一幕,手里拿着几个新款设计图样。那是她专门找人定做的文化衫,背后印着“陈记·剥虾部队”几个狂草大字,还有配套的一次性塑料手套。

    “这东西有毒。”苏小雅看着那些满嘴红油、还要打包汤汁回去拌面的食客,“让人上瘾。”

    陈扬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打火机:“这就是夜宵的逻辑。白天人是理性的,晚上人是感性的。这种重油重辣的东西,就是给感性助燃的汽油。”

    旁边停着一辆卡车,县啤酒厂的厂长亲自跟车送货。

    看到这火爆的场面,厂长握着陈扬的手不肯松开:“陈总,以后市里的场子,酒水我全包了!进货价再给你降五个点,还送遮阳伞和冰柜!”

    一切就绪,只欠东风。

    第二天一早,二虎顶着个鸡窝头,兴奋地冲进办公室。

    “哥!找到了!”

    二虎把几张拍立得照片拍在桌上,“滨江路下游,原来是个修船厂,废弃两年了。地方大得能跑马,就是破了点。”

    陈扬拿起照片。

    照片拍得很糙,有些曝光过度。但这掩盖不住那个场地的独特气质:巨大的废弃龙门吊锈迹斑斑,红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地面是厚实的水泥地,最关键的是,它正对着长江最宽阔的江面,视野无敌。

    工业风,废土感。

    这在后世是被无数网红追捧的风格,在这个年代却被视为垃圾场。

    “走。”陈扬抓起车钥匙,“去市里。”

    桑塔纳一路疾驰,停在那座修船厂的大铁门前。

    铁门半掩,锁链锈死。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个拾荒者正在角落里翻捡废铁。

    江风呼啸,穿过空旷的厂房发出呜呜的声响。

    苏小雅踩着高跟鞋小心避开地上的积水,环顾四周:“这地方怎么看都像是鬼屋,真能做餐饮?”

    “把草除了,铺上石子。龙门吊上挂几百个红灯笼,晚上亮起来就是地标。”

    陈扬走到江边的护栏旁,用力拍了拍那根粗壮的铁柱,震落一地铁锈,“厨房不用新建,直接用那边的旧车间改,排烟管道都是现成的。”

    他转过身,背靠着滚滚长江,张开双臂比划着:“这里摆五十张桌子,那边搞个舞台请人唱歌。入口处放两口大锅,一口炒虾,一口煮串,香味顺着江风能飘到两公里外。”

    赵胖子站在空地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似乎已经闻到了那股让人疯狂的麻辣味。

    “这地方有点野。”赵胖子睁开眼,咧嘴笑了,“但我喜欢。在这儿炒菜,带劲。”

    二虎指了指不远处几个探头探脑的纹身青年:“那是光头强的人,一直在盯着咱们。”

    陈扬瞥了一眼那个方向,眼神平静得像这江水下的暗流。

    “告诉房东,这地儿我要了。”

    陈扬从兜里掏出一根烟,二虎立刻划火柴点上。

    “签合同,明天进场。至于那些牛鬼蛇神,”陈扬吐出一口烟雾,看着那几个缩回去的身影,“等咱们的灯笼亮起来,他们自然懂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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