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水芙蓉旗舰店的大厅今晚没接散客，几十张圆桌拼成长龙，空气里全是红油火锅混杂着啤酒麦芽的香气。服务员、切配工、保安甚至保洁阿姨都脱了工装，换上了便服，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这顿庆功宴，没那么多规矩。
赵胖子一手抓着卤猪蹄，一手端着扎啤杯，脚踩在椅子横杠上，嗓门大得震耳朵：“这回咱们算是把滨江路给清场了！那赵立行现在估计还在医院挂葡萄糖呢，我看他以后还怎么跟咱扬哥斗！”
“就是！扬哥牛逼！”二虎把一大块烫好的毛肚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附和，顺手给陈扬满上了一杯酒。
陈扬坐在主位，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面对众人的敬酒，他来者不拒，但那双眼睛却清明得吓人。酒过三巡，大厅里的喧闹声稍微低了些，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主桌瞟。
大家都知道，按照惯例，老板该讲两句了。
陈扬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并不需要拍手或者敲杯子，周围几桌的人迅速安静下来，这种静默像波浪一样传导到整个大厅。
“大家吃得还行？”
“好着呢！”“这猪蹄子真香！”底下一片应和。
陈扬笑了笑，手伸进裤兜，掏出来的却不是红包，而是一个透明的小封口袋。他把袋子扔给赵胖子。
“胖子，闻闻。”
赵胖子愣了一下，油乎乎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接过袋子打开。一股浓烈得近乎霸道的酥麻香气瞬间冲了出来，离得近的几个人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这是汉源的货？”赵胖子也是行家，鼻子一动就变了脸色。他倒出两颗放在手心，那花椒色泽丹红，表面油囊饱满得快要炸开，“正宗大红袍贡椒！扬哥，这成色市面上少见啊，多少钱一斤收的？”
“没花钱。”陈扬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是汉源那边寄来的样品。”
他站起身，手里捏起一颗花椒举过头顶，灯光下那颗小小的果实泛着红宝石般的光泽。
“蜀香倒了，我们赢了一仗。但这一仗赢得险，险在差点被人卡了脖子。”陈扬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整个大厅，“辣椒的问题我们用安溪基地解决了，那花椒呢？豆瓣酱呢？如果明天又跳出来一个对手，把全省的好花椒都买断了，咱们这火锅还做不做了？”
赵胖子手里的猪蹄突然就不香了。做川菜的都知道，麻辣麻辣，麻在辣先。没有好花椒，火锅就是一锅辣油汤，没魂。
“所以我决定，下周启动‘千亩花椒基地’计划。”陈扬把那颗花椒丢进嘴里，嚼碎，舌尖瞬间传来一阵电流般的酥麻，“地点就在汉源，首期投资一百万。”
大厅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一百万，在这个年代的县城，那是天文数字。
苏小雅坐在陈扬旁边，正剥着一只小龙虾。听到这个数字，她手里的动作停都没停，只是眉毛挑了一下，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计算器和笔记本。
“啪嗒啪嗒”的按键声在安静的主桌显得格外清脆。
“一百万……”苏小雅把剥好的虾肉放进陈扬碗里，头也不抬，“流动资金刚回笼，又要撒出去？种树可不像种菜，花椒树挂果得三年，这三年只有投入没有产出。你是想把咱们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都埋进土里？”
二虎看了看嫂子，又看了看哥，缩着脖子不敢出声。空气像是被这几颗花椒麻住了一样，安静得只剩下火锅汤底咕嘟冒泡的声音。
陈扬没急着辩解，把那只剥好的虾蘸满红油，送进嘴里慢慢嚼。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地图，摊开压在桌上的空酒瓶下。手指顺着红线一路向西，停在一片绿色的山区上。
“不做这一步，我们就永远只是个卖饭的。”陈扬的手指用力点了点那个位置，“汉源的花椒是贡品，产量就那么点。现在还没人意识到源头垄断的价值，等以后资本进来了，咱们拿着钱去求爷爷告奶奶，人家给不给货还得看心情。”
他转头看向苏小雅，声音放低了些，眼神却更亮：“而且，那是贫困县。我们带资金过去搞种植基地，这是产业扶贫。路、水、电，甚至树苗补贴，政府都会给政策。这一百万，咱们实际掏出来的可能只有一半，换回来的却是未来二十年的定价权。”
苏小雅按计算器的手指停住了。
她盯着地图上那个不起眼的小县城，脑子里的账本瞬间翻到了新的一页。政策红利、原材料护城河、成本控制……这哪里是种树，分明是在挖金矿。
“啪”的一声，笔记本被她合上。
苏小雅端起面前的唯怡豆奶，和陈扬的酒杯碰了一下，清脆的撞击声打破了僵局：“资金我想办法挤，但财务监管权归我。每一分钱怎么花，必须我有数。”
“那是自然。”陈扬仰头干了杯中酒。
一直憋着气的赵胖子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盘子直跳：“扬哥！这事儿算我一个！我也想去看看那种出来的贡椒到底是啥样。咱们以后要是手里握着全省最好的花椒，我看谁还敢说咱们不正宗！”
“我也去！”二虎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种树我有力气，谁敢偷咱们的花椒，我把他腿打折！”
气氛瞬间被点燃。那些原本还在担心老板步子迈得太大的员工，此刻也被这股豪情感染。垄断全省最好的花椒，这听起来就带劲，比干掉一个蜀香夜宴还让人血热。
陈扬再次举起满上的酒杯，目光扫过一张张兴奋的脸庞。
“映水芙蓉从来不是为了开几家分店赚点快钱。”酒液在杯中晃荡，映着头顶的灯光，像是流动的琥珀，“我们要做的，是把川菜的标准定下来。以后提到麻辣，必须是我们说了算。”
“干了！”
几十只酒杯碰撞在一起，泡沫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