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部会议室的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投影仪的光束切开昏暗的空气,尘埃在光柱里翻滚。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除了赵胖子、二虎这些元老,还有刚刚晋升的一批M级区域经理和优秀店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低气压,几个新上任的店长正襟危坐,手心在裤腿上蹭了又蹭。
苏小雅坐在主位左侧,面前堆着一摞牛皮纸档案袋,每一份都用红蜡封了口。她脸色有些苍白,手里那支签字笔的笔帽被按得咔哒作响。
“又要搞什么幺蛾子?”赵胖子压低嗓门,凑到二虎耳边嘀咕,“上次那什么ERP系统差点没把老子整死,这次不会是要考英语吧?”
二虎摇摇头,但他盯着那摞档案袋,眼神发直。那是以前安溪老家分地时才见过的阵仗。
陈扬推门进来,手里没拿任何文件,只拎着那个用了两年的保温杯。他拉开椅子坐下,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视线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把门锁上。”
离门最近的行政主管愣了一下,赶紧起身反锁了会议室大门。“咔嚓”一声落锁的动静,让屋里的气氛更加紧绷。
“这几年,大家跟着我陈扬,起早贪黑,我也没亏待过各位。”陈扬放下杯子,声音不大,却透着股金属般的质感,“工资涨了,奖金发了,但这还不够。”
他伸手拍了拍那摞档案袋。
“这玩意儿,有人认识吗?”
苏小雅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拿起最上面一份档案袋,撕开封口。她抽出一份厚厚的合同,手微微有些抖。那是集团10%的股份,换算成现在的估值,那是几千万的真金白银,更别提未来的潜力。
“赵得柱。”苏小雅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有些干涩。
赵胖子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到!”
“过来签字。”
赵胖子一头雾水地挪过去,接过苏小雅递来的钢笔。他低头看向合同第一页,上面的黑体字像重锤一样砸进眼眶——《映水芙蓉餐饮集团股权赠与协议》。
受赠人:赵得柱。
赠与份额:1.5%。
赵胖子手一抖,钢笔差点戳破纸面。他瞪圆了绿豆眼,嘴唇哆嗦着看向陈扬:“扬……扬哥,这……这是啥意思?这是股……股份?”
“你是创始人之一,这是你应得的。”陈扬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烟盒,“签了字,你就不再是打工的厨子,是这公司的老板之一。以后赚的每一分钱,都有你一份。”
赵胖子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那是吞咽口水的声音。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钱就是年底的分红,那是死钱,花完就没。但这股份是活水,只要公司在,水就断不了。
他颤巍巍地握住笔,手心全是汗,滑得捏不住。他在裤子上狠狠擦了两把,这才歪歪扭扭地签下名字。最后一笔画完,这二百斤的汉子眼圈红了。
“下一个,王二虎。”
二虎走上前,看都没看合同内容,抓起笔就签。
“你不看看给多少?”陈扬挑眉。
“哥给的,毒药我都喝。”二虎把签好的合同折得整整齐齐,也没放进档案袋,直接塞进贴身衬衣的口袋里,还拍了拍胸口,“以后这就是我的命根子。”
接下来是苏兰、刘芳……
档案袋一个个发下去,拿到实股的元老们表情各异,有人捂着嘴哭,有人盯着天花板发呆。而那些没念到名字的中层管理,眼神逐渐黯淡下去。
“其他人,别急。”陈扬敲了敲桌子,苏小雅打开了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金字塔模型——“期权激励池”。
“剩下的份额,放进池子里。M1级以上管理层,P3级以上技术骨干,全员纳入。”陈扬指着屏幕,“分四年行权。今年业绩达标,给25%,明年达标,再给25%。只要你们还在陈氏干,哪怕是个店长,以后也能在这个桌子上分钱。”
那个刚从大学毕业两年的管培生赵子诚,迅速掏出计算器。按去年的增长率,如果他能拿到0.1%的期权,四年后的价值足以在省城全款买套房。
算盘珠子在每个人心里噼啪作响。
原本死气沉沉的会议室瞬间炸了锅。这不是画饼,这是把锅里的肉切好了端到每个人面前。
“陈总!”新上任的旗舰店店长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那今年的能耗指标能不能再降点?我看店里那些射灯开得太早,以后必须规定太阳下山才能开!还有那个空调,必须得定温!”
“对!还有餐巾纸!”另一个区域经理接话,“以前客人要一包给两包,那是浪费公司的钱,也就是浪费我的钱!这得改!”
“后厨的边角料利用率也得提上去!那鱼骨头剔得太厚了,全是肉,心疼死我了!”
陈扬看着这群刚才还拘谨得像鹌鹑一样的人,现在为了几度电、几张纸争得面红耳赤。他们的眼神变了,那是护食的狼才有的眼神。
苏小雅坐在旁边,看着那一个个签下的名字,每一笔都是从她手里分出去的肉。作为财务总监,本能的心疼让她眉头微蹙,但看着眼前这一幕,那紧锁的眉头又慢慢舒展开。
这就是陈扬说的“财散人聚”。
只有把大家绑在一条船上,这船遇到风浪才不会翻。
散会后,赵胖子没走。他捧着那个档案袋,像捧着刚出生的儿子。
“扬哥,这玩意儿……真能值几百万?”
“现在值几百万。”陈扬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以后咱们要是干翻了蜀香,做到全国第一,这玩意儿能换你在市中心买一栋楼。”
赵胖子腿一软,扶着桌子才没坐地上。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妈的,以后谁敢浪费老子后厨一滴油,老子剁了他!”
那一晚,陈氏集团旗下的所有门店都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安溪店的洗碗阿姨发现,向来大手大脚的店长竟然亲自蹲在水池边修那个漏水的水龙头;滨江路店的服务员看到,区域经理正拿着计算器跟送菜的贩子为了几毛钱差价吵得不可开交。
甚至连平时最爱在办公室吹空调的赵胖子,也穿上工服下了后厨。他盯着那个切肉的小工,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一刀下去厚了0.2毫米!这都是钱!你的钱!我的钱!重切!”
苏小雅把当晚的巡店报告放在陈扬办公桌上。
“以前我要推行节约成本,得开十次会,罚二十个人,效果还只能维持三天。”苏小雅揉了揉太阳穴,嘴角却挂着笑,“现在好了,我不说话,他们自己就把窟窿堵上了。”
陈扬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街道。
这辆战车,终于加上了核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