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被“啪”地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盖子嗡嗡作响。
那是省餐饮协会一大早派专人送来的“最后通牒”——《关于对陈记餐饮集团进行行业通报批评及联合抵制的通知》。
文件措辞严厉,扣的帽子很大:扰乱市场秩序,恶意低价倾销,卫生管理混乱,严重损害行业形象。最停止与陈记的一切合作。
苏小雅站在一旁,脸色发白,手里攥着的手机还在震动,那是几个长期合作的供货商发来的试探短信。
“这就是他们的手段。”
陈扬伸手拿起那张薄薄的纸,指腹在粗糙的公章印记上摩挲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这是要把陈记钉死在耻辱柱上,逼得他在省城混不下去。
“通知所有媒体,十点整,就在大厅开新闻发布会。”
陈扬把文件扔回桌上,拉开抽屉,取出那支录音笔和昨晚洗出来的照片。
十点,蜀都汇一楼大厅。
没有鲜花,没有红毯,甚至连背景板都没来得及做。一张拼凑起来的长条桌孤零零地摆在大厅中央,但这并不妨碍闻风而来的记者们把现场挤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架起,闪光灯此起彼伏,把陈扬那张没表情的脸照得惨白。他没穿西装,依旧是那件印着“陈记”LOGO的黑色工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陈扬站起身,没用麦克风,声音在空旷挑高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有力。
“各位媒体朋友,今天请大家来,不为别的,只为让大家看几样东西。”
他举起那份红头文件,展示给所有人看。
“省餐饮协会发文,说我陈扬扰乱市场,说我低价竞争。我想请问在座各位,让老百姓花五十块钱吃顿好的,怎么就成了扰乱市场?难道非要像某些老字号一样,把一盘土豆丝卖到二十八,才叫懂规矩?”
台下快门声连成一片,记者们飞快地记录着。
陈扬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将音量调到最大。
扩音器里传出刘秘书长那油腻且傲慢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嫌我卖得便宜,他们可以降价……贵有贵的道理……入了会,大家就是一家人……没有协会保驾护航,很多手续、检查,恐怕会很麻烦……”
全场哗然。
原本还在奋笔疾书的记者们停下笔,互相对视,眼里全是震惊。这是赤裸裸的索贿和垄断威胁,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撕开了遮羞布。
陈扬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反手又甩出一叠照片。
照片上,执法队的人正故意把灭火器踢歪,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在洁净的瓷砖缝里抹灰。二虎在暗处的抓拍虽然光线昏暗,但那几个人的动作神态清晰可见,丑态毕露。
“这就是所谓的‘行业规范’?这就是所谓的‘卫生隐患’?”
陈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抓起桌上那份尚未填写的入会申请表,连同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抵制通知,双手猛地用力。
嘶啦——
清脆的裂帛声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像是撕裂了某种虚伪的假象。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撒了一地。
“我,陈扬,代表陈记餐饮集团,正式宣布:永久退出省餐饮协会,并承诺永不加入!”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刀,扫过镜头:“如果所谓的行规就是要吸老百姓的血,那这个规矩,我陈扬不守!”
当天下午,省晚报破天荒地加急印发了增刊。
头版头条用加黑粗体印着:《一个外地餐饮人的呐喊:我不涨价,我有错吗?》。
文章下方附上了陈扬亲笔写的《致省城食客的一封信》,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我来自农村,知道赚钱不容易。开饭馆的初衷,就是想让大家花最少的钱,吃最地道的味。只要陈记还开一天,就绝不向垄断低头,绝不随意涨价。我们只为百姓做饭,不为权贵折腰。”
这封信像一颗火星,扔进了干燥已久的柴堆,瞬间引爆了整个省城的舆论场。
报摊前排起了长队,人们争相传阅。蜀都汇的订餐电话被打爆了,不是骂人,全是支持。
“老板牛逼!这就去给你撑场子!”
“那帮孙子早该有人收拾了!陈记挺住!”
就连店里的服务员走在街上,昂首挺胸,腰杆子挺得笔直。晚上饭点,蜀都汇爆满,甚至有客人把报纸拍在桌上,指着上面的照片喊:“冲这老板的硬气,今天加两个菜!”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省餐饮协会办公楼三楼。
一只精致的紫砂壶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溅湿了昂贵的地毯。
刘秘书长看着报纸上的大标题,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他没想到这个外地佬这么刚,敢直接掀桌子,把协会架在火上烤。
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铃声不断,那是上面领导打来质问的。
“好,好你个陈扬。”
刘秘书长咬着牙,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拿起那部用来联系私密关系的黑色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阴冷得像从地窖里钻出来的风。
“通知所有批发商,谁敢给陈记送一根葱,以后别想在省城混。”
深夜,蜀都汇办公室。
喧嚣退去,陈扬坐在黑暗中,只有指尖烟头的火光明灭不定。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陈总,我是城南‘张记串串’的老张。你干了我们不敢干的事,佩服。小心他们断你的货,那是帮疯狗,急了会咬人。”
紧接着,又进来了几条类似的短信。都是些平时被协会压榨敢怒不敢言的小老板,不敢明着站队,只能偷偷发来提醒。
陈扬看着屏幕上幽幽的蓝光,嘴角扯起一丝冷笑。
果然来了。
他掐灭烟头,火星在烟灰缸里最后跳动了一下,彻底熄灭。
窗外乌云压顶,遮住了月亮,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压抑的灰暗中。真正的绞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