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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的清晨被一层薄雾笼罩,街道冷清得像一座空城,只有偶尔驶过的救护车拉着凄厉的警报,划破死寂。
苏小雅盯着陈扬刚画好的草图,眉头拧成个川字。
“送上门?你是说像以前那种送盒饭的?”她指着图纸上那个方方正正的箱子,语气里满是质疑,“现在大家连门都不敢出,对外面来的东西防得跟防贼一样,谁敢吃?而且,咱们也没那么多人手去送。”
陈扬把那张写着“外卖”二字的纸贴在墙上,拿起红笔在上面重重圈了一笔。
“不是送盒饭,是‘陈记闪送’。把店里的服务搬到客人家门口。”他转身看向窗外停满摩托车的后院,那是员工们的私家车,现在都闲置着,“人手现成的,车也是现成的。只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这就是一条活路。”
二虎被叫了进来,手里还拎着半桶刚熬好的消毒水,裤脚上全是白色的药渍。
“带几个人,去建材市场把这种泡沫保温箱全买回来,有多少要多少。”陈扬递过一张清单,“再找个广告店,喷绘那种防水贴纸,黄底黑字,要多大有多大,印上‘陈记闪送’和订餐电话。箱子外面要再包一层铝箔,看起来得像那么回事,别让人觉得咱们是路边摊。”
二虎抓了抓后脑勺,没问为什么,把桶一放,转身就跑。
下午三点,蜀都汇的后院变成了临时的改装车间。
几十辆摩托车排成两列,后座上都绑缚着刚改装好的保温箱。箱体严丝合缝,铝箔在阳光下反着光,上面印着的黑色大字异常醒目。
赵胖子围着这些箱子转了两圈,伸手拍了拍:“扬哥,这玩意儿能行?咱们做的是堂食,这装进去颠簸一路,菜相还能看?别到时候汤洒了,砸了招牌。”
“所以要改。”陈扬从兜里掏出一叠刚印好的卡片,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印着表格,“菜品改用分格密封盒,汤汁勾芡要重一点,防止洒漏。最关键是这个——安心卡。”
赵胖子接过来一看,上面列着三行字:
厨师体温:36.5℃(赵得柱)
装箱员体温:36.6℃(李芳)
配送员体温:36.4℃(张二虎)
“每份外卖都要贴这个。让客人知道,做饭的人、送饭的人,都是健康的。”陈扬指了指旁边的体温枪,“这是咱们的通行证。现在这时候,信任比味道更值钱。”
第二天,《蜀都晚报》的夹缝广告栏里出现了一行醒目的标语:“非典时期,您不动,我动。陈记蜀都汇,全城配送,安心到家。”
电话没响。
一上午过去,前台的三部电话机像死了一样安静。员工们坐在小板凳上,看着那些崭新的保温箱发呆,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大家还是怕。”苏小雅翻着报表,叹了口气,“这也是人之常情。”
陈扬没说话,抓起一叠刚印好的传单,又从仓库里搬出一箱医用酒精棉片和独立包装的口罩——这在当时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硬通货,是他托了好多关系才搞到的。
“二虎,叫上十个机灵点的,换上干净工服,戴好口罩手套,跟我走。”
锦绣花园小区门口,保安戴着红袖箍,手里拿着额温枪,警惕地盯着过往行人。
陈扬把车停在路边,没急着发传单。他让二虎他们在人行道边支起一张桌子,摆上酒精棉片和试吃装的“夫妻肺片”。
“不卖饭,送健康。”陈扬把一张传单夹在一包酒精棉片里,递给一位出来买菜的大妈,“阿姨,这是陈记送的消毒用品,家里擦擦门把手用得上。里面有我们菜单,要是哪天不想做饭,打个电话,我们给您送门口,不用接触。”
大妈愣了一下,看着那包紧缺的棉片,犹豫着接了过去,手缩得很快。
“这……不要钱?”
“不要钱。”陈扬指了指二虎胸口挂着的体温记录卡,上面的数字刚填上去,“我们每天测三次体温,全员消毒。您放心。”
大妈看了看那张卡,又看了看那份色泽红亮的肺片,喉咙动了一下。封控在家吃了半个月挂面,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那股麻辣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那……给我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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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不到一小时,两箱酒精棉片发空,手里的传单也散了出去。
回到店里刚过五点,第一通电话终于响了。
“喂?是陈记吗?我看传单上说有水煮鱼?对对对,就要那个……你们送过来真的消毒了吗?那就好,那就好,给我来一份,再加个回锅肉,送锦绣花园3栋。”
接线员激动得手抖,差点把笔甩飞,声音都在劈叉。
“快!一号单!”
后厨瞬间炸锅。赵胖子抄起炒勺,火苗轰地一下窜起老高,那股子憋了好几天的劲儿全使在了锅里。
陈扬没闲着。他摊开一张巨大的省城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街道线条。这时候没有智能导航,全靠脑子记。
“二虎,这单你去。走建设路,穿小北街,那条路没封。”陈扬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记住,到了门口别进去,把东西挂门把手上,退后两米,等客人拿了再走。这是规矩,也是为了让他们放心。”
二虎把保温箱背在背上,跨上摩托车,一拧油门,轰鸣声冲破了死寂的街道。
半小时后,二虎回来了,兴奋得脸通红,还没摘头盔就喊起来。
“扬哥!那客人隔着门给我竖大拇指!说咱们这服务神了,比他亲儿子送饭还贴心!”
随着晚饭时间临近,电话铃声开始此起彼伏,最后连成了一片,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沉寂全补回来。
“三份毛血旺,送省委大院!要微辣!”
“两份宫保鸡丁,送电力局家属院!”
“我们要五份套餐,这里是电视台加班室!快点,饿死了!”
后厨里,切菜声、炒菜声响成一片,久违的烟火气重新填满了这个空间。
陈扬站在调度台前,手里的对讲机就没停过。
“三号车,送完锦绣花园顺道去趟红星路,那边有两个拼单,别跑空趟。”
“五号车,回来的时候绕道菜市场,看看有没有新鲜葱蒜,有多少买多少。”
他像个指挥官,把这张地图上的每一个节点都变成了陈记的流动据点,用最原始的方式做着最高效的调度。
晚上十点,送完最后一单的骑手们陆续归队。大家累得瘫在椅子上,工服都被汗湿透了,脸上却挂着笑。
苏小雅拿着计算器,手指飞快按动,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脆。
“今天的营业额……”她顿了一下,抬头看着围过来的众人,声音有些发颤,“一万八。”
虽然只有平时堂食的一半,但在全城餐饮停摆、同行都在等死的今天,这简直是个奇迹。
“而且,”苏小雅翻开客户记录本,指着那一排排陌生的号码,“有一半的电话是我们以前没见过的生面孔。很多是住在城北的老干部小区,还有高新区的白领公寓,这些人以前嫌远从来不来咱们店。”
陈扬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感觉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些。
他看着墙上那张被画得乱七八糟的地图,那些红色的线条像血管一样,把陈记的血液输送到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明天加印一万份传单。”陈扬拧开一瓶矿泉水,一口气灌了大半瓶,“再加购五十个保温箱。告诉赵胖子,明天开始备货量翻倍。”
他把空瓶子捏扁,扔进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只是开始。等这股风过去,全省城的人都会记住,是谁在他们最难的时候送过一口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