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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的省城,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微微发软。路口的蓝色围挡被工人拆除,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这声音像是一个信号,沉寂了数十天的城市引擎重新轰鸣。
蜀都汇门口的卷帘门还没拉上去,外面的嘈杂声已经透了进来。
二虎趴在地上,脸贴着门缝往外瞅,猛地回头,眼珠子瞪得溜圆:“扬哥,外面全是腿,密密麻麻的,怕是有好几百号人。”
陈扬正在检查冷库。昨天刚从安溪运来的两卡车毛肚和鹅肠,把冷库塞得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赵胖子当时还嘀咕,说刚解封哪有人敢出来大吃大喝,备这么多货怕是要烂在手里。
“把‘欢迎回家’的横幅挂正。”陈扬拍了拍手上的冰渣,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七点五十八分,“开门。”
随着电机嗡嗡转动,卷帘门缓缓升起。刺眼的阳光伴着喧嚣的人浪涌进大厅。
门外的人群瞬间沸腾。有人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包子,有人甚至自带了折叠小马扎。排在最前面的几个小伙子,显然是通宵排队的,眼圈虽黑,神情却亢奋得像要去抢金条。
“陈老板!我想死你们家的鸭肠了!”
“给我留个大桌!憋了一个月,今天要报复性进食!”
大堂经理还没来得及喊那句标准的欢迎光词,人群就已经涌了进来。五十张桌子,不到五分钟全部坐满。
赵胖子站在明档厨房里,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头,吞了口唾沫,手里的炒勺握得死紧。他扭头冲帮厨吼了一嗓子:“起锅!把火开到最大!”
红油在锅里翻滚,花椒和辣椒碰撞出的爆裂声响彻后厨。那种久违的麻辣鲜香顺着排风系统冲上街头,勾得路人走不动道。
中午十二点,排队的号已经发到了三百多。
街对面的几家餐馆大多还关着门,贴着“转让”或“暂停营业”的告示。唯一开门的一家面馆,老板站在门口,看着蜀都汇这边排到街尾的长龙,嫉妒得把手里的烟屁股狠狠踩灭。
陈记在疫情期间那几十辆公交车送火锅的壮举,还有给医院免费送餐的新闻,早就让它成了省城人心里的“自己人”。
前台收银处,一个穿着便装的年轻女孩递过来一张工作证,有些不好意思:“听说医护人员有优惠?”
收银员接过证件看了一眼,省人民医院呼吸科护士。
“终身八折。”收银员双手把证件递回去,声音清脆,“老板交代的,如果是援鄂回来的,终身免单。”
女孩愣了一下,眼眶微红。周围排队的食客不知道谁带头鼓起了掌,掌声很快连成一片,盖过了大厅里的嘈杂。
这种情感连接,比任何广告都硬核。
下午三点,并非饭点,但店里依然座无虚席。翻台率已经冲破了惊人的800%。服务员们的腿都跑细了,脸上挂着汗珠,嘴角却咧到了耳根。这种忙碌意味着提成,意味着在这个遍地失业的年份里,他们捧住了金饭碗。
一辆黑色奥迪停在路边。建设银行省城分行的刘行长推门下车,手里提着公文包,满脸堆笑地走进大厅。
一个月前,陈扬为了发工资去找他贷款,连办公室的门都没进去。
“陈总,忙着呢?”刘行长挤过排队的人群,也不嫌大厅吵闹,直接凑到陈扬身边,“上次您提的那个授信额度,我回去跟行里争取了一下。特事特办,五百万,利息按最低标准走。”
陈扬正在帮着传菜,手里端着两盘现炸酥肉。他停下脚步,也没接那份合同,只是指了指二楼的办公室:“刘行长先上去喝杯茶,这会儿实在腾不出手。”
刘行长连连点头,自己屁颠屁颠地上楼去了,完全没有半点架子。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现在的陈记,就是一台印钞机,银行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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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两点,送走最后一桌客人。
卷帘门落下,把喧嚣隔绝在外。大厅里只剩下收拾卫生的碰撞声和后厨洗碗机的轰鸣。
苏小雅坐在财务室里,面前堆着像小山一样的点菜单。计算器的按键被她敲得噼里啪啦响,像是一首急促的打击乐。
陈扬推门进来,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多少?”
苏小雅停下动作,抬头看着陈扬。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
“单日营收……”她深呼吸,把计算器屏幕转过来,“三十六万。”
这个数字让空气凝固了一秒。
“去掉成本,今天的纯利能覆盖掉疫情期间两周的亏损。”苏小雅把报表拍在桌上,声音有些发颤,“而且,账面上还有银行刚打进来的五百万授信。我们现在的现金流,比疫情前还要健康三倍。”
陈扬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压住了胸口那团火。
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经此一役,陈记在省城的江湖地位算是彻底立住了。那些在疫情中倒下的竞争对手,留出了巨大的市场真空。刚才二虎汇报,已经有十几家倒闭餐馆的房东主动联系,问陈记要不要接盘,租金好商量。
“通知赵胖子和二虎,哪怕再累,现在也来会议室一趟。”
陈扬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走到墙上的那幅省城地图前。他在上面原本属于竞争对手的几个位置,用红笔重重地画了几个圈。
苏小雅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迅速整理好桌上的文件,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十分钟后,核心团队围坐在会议桌旁。每个人都一身油烟味,累得眼皮打架,但看到陈扬严肃的表情,瞬间坐直了身体。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奖金翻倍,月底发。”
陈扬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这群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但今天只是个开始。”他转身指着地图上那些红圈,“这几个位置,原本是王记、刘一手和老码头。现在他们死了,地盘空出来了。这周之内,我要把陈记的招牌挂上去。”
赵胖子张大了嘴:“这周?扬哥,咱们人手不够啊。”
“没有人就招,没有钱就贷。”陈扬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件,那是他在隔离期间熬夜写的方案。
封面上印着几个黑体大字:《陈氏餐饮集团化改组方案》。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一家火锅店。”陈扬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手指在“集团”两个字上点了点,“我们要成立陈氏餐饮集团。以后不仅仅是卖火锅,供应链、物流、甚至餐饮投资,我们都要做。”
二虎虽然听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但他看着陈扬那双发亮的眼睛,只觉得浑身的热血都在往头顶涌。
“安溪那种小打小闹的日子结束了。”陈扬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越过众人,仿佛看向了更远的地方,“接下来,我们要去资本市场的大海里游一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