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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商务厅三号会议室，冷气开得很足。长条圆桌两侧坐满了人，空气里飘着浓重的茶香和烟草味。

    陈扬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支钢笔，笔帽在指间无声转动。他对面是两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左边那位穿着对襟绸衫，手里盘着两颗核桃，那是川菜泰斗“谭派”传人谭老爷子；右边那位戴着老花镜，正在擦拭眼镜片，是国宴级大师周老。

    加上陈扬，这就是川菜系出征“中华厨王争霸赛”的全部阵容。

    “这次比赛，不仅是技艺切磋，更是文化战争。”主持会议的副厅长敲了敲桌子，身后投影屏幕上打出红头文件，“八大菜系，二十四个人。鲁菜要保头牌，粤菜想争第一，咱们川菜这几年在外面名声虽大，但总被诟病‘上不得台面’。这次进京，唯一的任务就是正名。”

    谭老爷子手里的核桃停了一瞬，耷拉着眼皮没吭声。周老戴上眼镜，目光扫过陈扬，停留了两秒，嘴角微微下撇。

    “有些名额，给得是不是草率了些？”周老翻开面前的文件，“这种级别的场子，比的是底蕴。年轻人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几道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打在陈扬脸上。

    陈扬把钢笔插回口袋，抬头迎上周老的目光，没躲闪，只是笑了笑，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散会后，陈扬刚走出大楼，就被一群记者堵在台阶下。闪光灯咔嚓作响，晃得人眼花。

    “陈董，网上有人说您是靠陈氏集团的资本运作才拿到的名额，您怎么看？”

    “作为最年轻的参赛者，您认为自己有资格代表川菜吗？”

    “听说鲁菜大师放话要教您做人，您有什么回应？”

    苏小雅带着两名保镖迅速挤开人群，护着陈扬钻进车里。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现在的BBS论坛都炸锅了。”苏小雅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天涯社区的一个热帖——《扒一扒那个靠卖火锅上位的“厨王”候选人》。

    “一个开连锁店的商人也配去钓鱼台？”

    “大概是去给大师们送底料的吧。”

    陈扬扫了一眼，合上电脑。“不用管，把网线拔了。从今天起，我不接受任何采访。”

    “你要闭关？”

    “不是闭关，是补课。”陈扬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谭老和周老说得对，论底蕴，我确实差点火候。鲁菜的吊汤，粤菜的干货发制，淮扬菜的刀工，这些都是几十年的童子功。我得在半个月内，把这些短板补上。”

    回到别墅，陈扬把地下室改成了临时实验室。

    墙上贴满了从各地搜集来的资料，全是对手的情报。鲁菜王一刀擅长用三百斤的大刀处理整牛，粤菜龙爷有一手“隔水蒸”的绝活能锁住海鲜魂魄。

    陈扬盯着那些照片，手里拿着一把刻刀，在一块萝卜上机械地雕刻。满地都是萝卜碎屑。

    深夜，地下室的门被推开。贺一刀背着手走进来，腋下夹着个油布包。

    “还在练？”贺一刀踢开脚边的萝卜丝，走到工作台前。

    陈扬停手，手腕因为长时间用力有些微微发抖。“师父，我看了鲁菜那边的视频，他们在高汤处理上确实有一套。那种清汤如水的功夫，咱们川菜的‘开水白菜’虽然也有，但在厚度上差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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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一刀没接话，把油布包扔在桌上。布包散开，露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皮都要烂了，上面全是油渍和烟熏火燎的痕迹。

    “这是当年我师父传下来的。”贺一刀拉过一张凳子坐下，从怀里摸出烟杆，“里面记的是‘万寿宴’的一百零八道菜。有些菜我也没做过，材料太刁钻，工序太繁琐，没人愿意学。”

    陈扬翻开第一页，手顿住。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记录的不仅是配方，还有当时的温度、湿度甚至是柴火的种类。

    “有一道‘归真’，我琢磨了四十年，没做出来。”贺一刀吐出一口烟圈，指着书页中间的一行字，“现在的年轻人都求快，只有这道菜，是求慢。你要是能把它参透，这次进京，哪怕是对上御膳房的后人，也有一战之力。”

    陈扬指尖划过那行字，只觉得指尖发烫。这不仅仅是一本菜谱，这是几代川菜厨子的执念。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灯火通明。

    苏小雅把会议室改成了作战指挥中心。她没让陈扬操心任何公司琐事，反而请来了省体育队的体能教练和一位老中医。

    “这是你接下来的食谱和作息表。”苏小雅把一张表格贴在墙上，“高强度比赛对体能消耗极大，我不希望你在灶台前站三个小时就手抖。”

    陈扬看着那上面精确到克的碳水摄入量，还有每天两小时的核心力量训练，苦笑。“你是把我当奥运冠军练？”

    “你是去打仗，不是去炒菜。”苏小雅把一碗黑乎乎的中药推过来，“喝了。固本培元的，那位老中医说你心火太旺，得压一压。”

    陈扬端起碗一饮而尽。苦味在舌根炸开，人反而清醒了不少。

    出发前一天，陈扬召集了最后一次高层会议。

    肖恩坐在左手边，面前放着厚厚的一摞报表。二虎坐在右手边，虽然穿着西装，坐姿还是像个随时准备冲锋的打手。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集团所有运营事务由肖恩全权负责。”陈扬把一枚印章放在桌上，“重大财务支出，苏总签字。其他人，各司其职。”

    二虎急得站起来。“扬哥，真不带我去？那帮BJ爷们眼高于顶，万一……”

    “坐下。”陈扬没让他说完，“你是运营总监，不是我的保镖。这次比赛是封闭式的，带你去也没用。你在家把这几个新店盯好，别让人趁机钻空子，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肖恩推了推眼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陈董放心。我已经安排了法务部盯着那些媒体，只要有造谣的，律师函第一时间发过去。另外，我们在BJ的分公司筹备组已经待命，随时为您提供场外支援。”

    陈扬点头，环视了一圈这帮跟着自己打天下的兄弟。

    “这次去BJ，如果输了，我回来继续卖火锅。如果赢了……”陈扬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陈记的招牌，以后就是金字招牌。”

    第二天清晨，安溪镇还没醒，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向火车站。

    陈扬没坐飞机，特意选了绿皮火车。他只带了一个行李箱，里面除了换洗衣物，就只有那把贺一刀传下来的玄铁菜刀，还有那本破旧的线装书。

    车窗外，晨雾笼罩着田野。陈扬看着倒退的风景，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烫金的邀请函。

    指尖传来的硬度提醒着他，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出差。这是一场关于尊严的豪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贺一刀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

    “不破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