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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溪大酒店顶层的专属研发厨房里,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的窗帘都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操作台上方那一排无影灯投下惨白的光。
地上堆满了废弃的食材。那不是普通的垃圾,而是让外人看了会心疼得直跺脚的宝贝——几十只只取了胸脯肉的三年老母鸡,还有被切得七零八落的金华火腿上方。
陈扬站在案板前,双眼布满血丝,手里捏着一颗刚剥出来的白菜心。
“不行。”
他手腕一抖,那颗晶莹剔透的菜心被扔进了废料桶。“现在的白菜只有脆度,没有甜度。大棚里催熟的东西,少了那一口‘冬气’。”
角落里的赵胖子心疼得直嘬牙花子:“扬哥,这已经是把全省最好的蔬菜供应商都翻遍了。这又不当季,上哪去找那种霜打过的味道?”
“找不到就去冷库里造。”陈扬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把冷库温度调到零下二度,模拟霜降环境,放进去冻足三天,让它把淀粉转化成糖分。”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更是一场对食材极限的压榨。陈扬要做的,不是普通的开水白菜,而是那本破旧线装书里记载的失传绝技——“至尊版·六扫汤”。
普通的国宴开水白菜,扫汤三次已是极限。再多,汤虽然清了,但肉味也就寡淡了。要做到“清如水,鲜如髓”,六次扫汤简直是违反物理常识的挑战。
吊汤的大桶里,水已经沸腾了十个小时。
这不是普通的水。陈扬让人从安溪源头运来了几百斤天然矿物质水,又按照一定比例兑入了蒸馏水。他在利用离子交换的原理,试图让汤里的杂质在高温下更容易被吸附,同时提升汤汁的通透度。
“火候大了。”一直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贺一刀突然开口。
陈扬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将灶火调小了一档。师徒二人之间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那是几千个日夜磨合出来的默契。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是地狱般的煎熬。
第一次扫汤,用的是猪里脊肉蓉,吸去浮油。汤色从浑浊转为半透明。
第二次扫汤,用的是鸡胸肉蓉,吸去细微颗粒。汤色开始变得清亮。
第三次扫汤,陈扬加入了火腿瘦肉蓉,为了提香。
到了第四次,问题出现了。汤虽然清了,但颜色发灰,那是肉类的血红蛋白被氧化后的必然结果。这种汤端上去,最多得个“及格”。
陈扬盯着那锅汤,眉头紧锁成川字。
“书上说,要‘色如琥珀,温润如玉’。”陈扬喃喃自语,“光靠鸡和猪,做不出那种质感。”
他在操作台前来回踱步,目光扫过一排排备用食材。突然,他的视线停留在角落里的一笼鸽子上。
“那是给员工做加餐的乳鸽。”赵胖子提醒道。
“就是它。”陈扬眼睛一亮,一把抓起两只乳鸽,动作利落地去皮、去骨,只取最鲜嫩的胸肉剁成极细的肉蓉。
“鸽子肉性温,血红素含量适中,且肉质纤维最细。”陈扬一边操作一边解释,仿佛入了魔,“把它加进去,不仅能吸附最后一点杂质,还能给汤底镀上一层暖色。”
第五次扫汤,加入鸽肉蓉。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原本有些惨白的清汤,在鸽肉蓉的吸附下,渐渐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色。那种颜色不张扬,却透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温润,就像是夕阳下的一块老琥珀。
贺一刀猛地睁开眼,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锅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妙啊……”老头子声音颤抖,“这鸽肉的一点点野味,把鸡肉的土腥和火腿的陈味全压住了。这味道,活了!”
然而,最难的一关才刚刚开始。
为了让这道菜在视觉上达到极致,陈扬需要对白菜心进行“微雕”。
他换上了一把手术刀大小的特制刻刀。白菜心的每一根筋络,都要被切断却不切透。只有这样,当滚烫的高汤淋上去时,热力瞬间穿透,原本紧闭的菜心才会像睡莲一样,在几秒钟内层层绽放。
这是一项极为精细的工程,容不得哪怕一毫米的误差。
陈扬的手指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那种剧痛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他的手抖了一下,刀尖划破了指腹,鲜血渗了出来。
“停下!”苏小雅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止痛喷雾和绷带,“你手都抽筋了,必须休息。”
“不能停。”陈扬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滴落,“一停,这股气就断了。这颗菜心一旦离开冰水太久,纤维就会变软,前功尽弃。”
“吃片止痛药。”苏小雅急得眼圈发红。
“不行。”陈扬断然拒绝,“止痛药会麻痹神经,手感会变钝。哪怕迟钝零点一秒,这道菜就废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赵胖子:“去请老中医,带最粗的银针来。”
十分钟后,那位跟随备战的老中医匆匆赶到。
“就在这扎。”陈扬伸出颤抖的右手,指着虎口和手腕的几个穴位,“用强刺激的手法,我要让这只手哪怕是在痉挛中也能保持僵直的稳定。”
老中医看着陈扬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叹了口气:“陈董,这是在透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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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陈扬低吼一声。
银针刺入,陈扬的肌肉猛地收缩,紧接着是一阵钻心的酸麻。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在那极致的痛楚中,他的手奇迹般地稳住了。
手术刀再次落下,在那脆弱的植物纤维上跳舞。一刀,两刀,一百刀……
三天三夜。
这三天里,陈扬只喝了一些葡萄糖水,睡了不到五个小时。贺一刀也陪着熬了三天,老头子就像一尊定海神针,只要他在,陈扬的心就是定的。
终于,第六次扫汤完成。
那锅汤被盛入一个白瓷壶中。此时的汤,已经不能称之为汤,它清澈得就像是一壶山泉水,没有任何杂质,甚至连油星都看不到。
陈扬深吸一口气,将那颗经过微雕处理的白菜心放入青花瓷碗中央。
“开——汤!”
他手腕轻抬,滚烫的清汤从壶嘴倾泻而下,精准地浇在白菜心的顶端。
奇迹在这一刻上演。
随着热流的注入,原本紧紧包裹的嫩黄色菜叶,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最外层的一瓣轻轻舒展,紧接着是第二瓣、第三瓣……
就像是快镜头下的花开瞬间,那颗白菜在清汤中缓缓苏醒,最终完全盛开,如同一朵盛放在水晶宫里的玉莲花。
更令人震撼的是,头顶的无影灯光打在汤面上,竟然没有直接穿透,而是发生了一种奇异的折射。那汤面上浮现出一道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七彩光晕。
“彩虹……”赵胖子看傻了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汤里怎么会有彩虹?”
“是胶质。”贺一刀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六次扫汤,把肉里的胶原蛋白提炼到了极致,形成了无数肉眼看不见的微小透镜。这不是水,这是液体的玉。”
陈扬放下瓷壶,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他扶住操作台,看着那碗汤,脸上没有任何狂喜,只有一种虚脱后的平静。
那股香气,没有在第一时间散开。它被锁在了那层胶质之下,内敛、深沉,只有凑得极近,才能闻到一股直冲天灵盖的鲜香。
这时,厨房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陈大福手里提着保温桶,探头探脑地进来。他是来给儿子送早饭的,这几天看陈扬把自己关在里面,老父亲心疼得不行。
“扬子,吃口稀饭吧……”陈大福刚开口,就被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菜吸引住了。
他虽然是个做大锅菜的土厨子,但这辈子也算是阅菜无数。可眼前这碗白菜,让他觉得陌生,甚至有一丝敬畏。
“爸,您尝尝。”陈扬把那碗“至尊版”推到父亲面前,递过一把勺子。
陈大福有些局促,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这一口下去,老头子愣住了。
没有麻辣,没有油腻,甚至没有明显的咸味。
起初像是一口温水,但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鲜味在舌尖炸开。那是鸡的醇厚、鸭的鲜美、火腿的咸香、排骨的浓郁……所有的味道被揉碎了、融合了,最后化作一种极致的纯粹。
紧接着,是白菜的清甜。那种经过霜冻处理后的甘冽,像是一把扫帚,扫去了所有的油腻,只留下满口生津的回甘。
“啪嗒。”
陈大福手里的勺子掉在桌上。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了下来。
“爸,怎么了?不好吃?”陈扬有些紧张。
陈大福摆摆手,用手背抹着眼泪,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好吃……太好吃了……扬子,爸这辈子算是白活了。以前做的那些菜,跟这一碗比起来,那是猪食啊……”
他不懂什么离子交换,不懂什么微雕技术。他只知道,这口汤喝下去,心里的那些浮躁、疲惫全都没了,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感动。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大雪天里喝到的第一口热汤。
贺一刀走过来,拍了拍陈大福的肩膀,转头看向陈扬,眼中满是骄傲:“大道至简,大味必淡。你做到了。”
“这菜,得有个名字。”苏小雅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湿润。
陈扬看着那碗清澈见底却包罗万象的汤,看着父亲脸上的泪水,缓缓吐出两个字:
“归真。”
去伪存真,返璞归真。
这就是他要带去BJ,狠狠扇那些看不起川菜的人一巴掌的底牌。
“备车。”陈扬解下被汗水浸透的围裙,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我们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