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凌晨三点,四川安溪。
冷雨敲打着映水芙蓉旗舰店顶楼的落地窗。董事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陈扬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面前一份盖着“加急”红章的文件。
桌上的跨国专线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陈扬掐灭手中的半根香烟,接起电话。
“扬哥!拿到了!米其林一星!”电话那头,北美法律顾问的声音因为极度亢奋而有些劈叉,甚至能听到他用力拍打桌子的声音,“评委会的加密邮件刚刚发到我的邮箱!提前七十二小时通知!洛杉矶店拿到了川菜在北美的第一颗星!这是海外中餐馆极少数的殊荣,扬哥,你创造了历史!”
这确实是一个足以让整个中国餐饮界彻夜狂欢的消息。多少顶尖大厨穷极一生,都未必能摸到这本红色指南的门槛。
然而,陈扬的回应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电话那头的律师都愣住了。
“知道了。按原定计划准备公关稿件,保密期一过就发。”陈扬的声音低沉,没有一丝波澜。
“扬哥,你……不高兴?”律师试探着问。
“高兴。但比起天上的星星,我现在更头疼地上的泥巴。”陈扬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你先盯着洛杉矶那边,我这边有更紧急的火要救。”
挂断电话,陈扬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份文件上。
这是陈氏集团IPO保荐人——中金公司,在一个小时前发来的紧急尽职调查报告。
陈氏集团赴港上市的程序已经到了最关键的冲刺阶段,但就在保荐机构进行最后一轮资产盘底时,一颗埋了二十年的合规炸弹,轰然引爆。
安溪底料厂的一项核心土地使用权,存在历史遗留纠纷。
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当年建厂时,这块地的征收是由镇政府主导的。但在所有被征地的农户中,有一户姓周的农民,始终拒绝签署补偿协议。这块地,就是现在底料厂二号主发酵车间所在的位置。
在港交所极其严苛的上市规则中,发行人的核心资产绝不允许存在任何未决的法律纠纷。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整个陈氏集团价值三十亿的IPO计划,将被无限期延迟,甚至直接终止。
资本市场不讲人情,只看白纸黑字的合规证明。
第二天清晨,陈扬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驱车前往了安溪镇边缘的下坎村。
老周家很好认,是村里极少数还没有翻修红砖房的土坯老屋。院墙有些倾斜,院子里堆着劈好的柴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旱烟味。
陈扬推开虚掩的木门时,一个满脸沟壑、头发花白的七十岁老人正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石头般的倔强。
“周大爷?”陈扬走上前,语气温和。
老周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陈扬一眼,冷笑了一声:“你就是那个开大饭店的陈扬吧?镇上那些穿西装的人搞不定我,换你这个大老板亲自来当说客了?”
陈扬没有摆任何企业家的架子,就那么随意地在老周旁边的石磙子上坐了下来。
“大爷,我今天来,不是来压您的。”陈扬递过去一根好烟,被老周冷硬地推开了。
“别整这些虚的。”老周磕了磕烟袋锅,语气硬得像茅坑里的石头,“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差你那几个钱!那块地,是我太爷爷传下来的,是我们周家的根!不管你们建了什么大厂房,地是我的,你们就得还给我!”
面对这种死结,如果是普通的商战,陈扬有无数种雷霆手段。但在法律和人情面前,他知道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物理上,二号车间不可能拆除;但在法理上,老周确实占着理。
陈扬没有反驳,而是转头打量起这座破败的院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堂屋那面斑驳的土墙上。那面墙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奖状,黄的红的,从小学一直贴到高中。最显眼的一张,是安溪县第一中学的高三期中考试第一名,名字叫周小宇。
陈扬的脑海中迅速闪过昨晚查阅的资料。老周的儿子儿媳早年在外地打工出车祸走了,爷孙俩相依为命。周小宇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但这个家徒四壁的情况,眼看就要供不起大学的学费了。
这就是破局点。
“大爷,小宇快高考了吧?”陈扬指了指墙上的奖状,轻声问道。
老周夹着烟袋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骄傲,但随即又被深深的无力感掩盖:“他争气,考得上。就算是砸锅卖铁,我也得供他上大学。”
“用不着砸锅卖铁。”陈扬直视着老周的眼睛,语气真诚而坚定,“大爷,那块地现在拆不了,这是实话。但我今天给您一个新方案,咱们不谈买卖,也不谈征地补偿。”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老周狐疑地看着他:“那谈什么?”
“谈传承,谈未来。”陈扬从内衬口袋里拿出一份拟好的文件,递到老周面前。
“我不以集团的名义给您赔钱,而是以‘安溪助学基金’的名义。只要小宇考上大学,无论是本科还是研究生,甚至出国留学,所有的学费、生活费,我陈扬全包了,一直供到他毕业。”
老周愣住了,夹着烟袋的手停在半空中。
陈扬没有停顿,继续抛出第二个条件:“不仅如此,底料厂是建在您的故土上,您对这片土地的感情,我尊重。从今天起,陈氏集团聘请您为底料厂的‘终身荣誉顾问’。您什么活都不用干,每个月在厂里领一份固定津贴,一直领到百年之后。这笔钱,算是我替厂子给这片土地交的租子。”
绕开冰冷的土地买卖,直接解决老人的后顾之忧。这是陈扬在商海沉浮多年练就的极高手段——不解决问题本身,而是解决制造问题的人的痛点。
老周看着陈扬,干瘪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他虽然固执,但不傻。他知道这已经是这块地能换来的,对孙子最好的结果。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水滴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整整三天后,老周穿上了一身干净的旧中山装,走进了陈扬的办公室。
“你的方案,我认了。”老周看着陈扬,眼神复杂,“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陈扬站起身。
“在那块地上,在你们厂区的大门口,我要立一块青石碑。”老周一字一顿地说,眼眶泛红,“碑上得刻四个字:‘周家故土’。我得让祖宗知道,我没把根卖了。”
对于一个即将赴港上市、估值数十亿的现代企业来说,在核心厂区门口立一块刻着私人名字的石碑,在很多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甚至有些可笑的。
但陈扬没有丝毫犹豫,当场点头。
“好。碑我亲自找人刻,立在最显眼的位置。”陈扬紧紧握住老周粗糙的手。
法律纠纷彻底解除的第二天,老周签下了那份迟到了二十年的协议。
这个本可能摧毁整个IPO进程的致命危机,被陈扬用一种极具中国传统人情味的方式,化解于无形。
中金公司的保荐团队在拿到这份和解文件时,起初是震惊,随后是深深的叹服。主承销商连夜修改了招股说明书,将这个案例作为陈氏集团“企业社会责任与社区共建”的亮点章节,放在了极其重要的位置。
资本市场虽然冷酷,但也懂得欣赏这种兼具智慧与温度的商业手腕。
七十二小时的保密期转瞬即逝。
米其林指南正式发布了当年的洛杉矶版评级。陈记洛杉矶店获得一星的消息,犹如一场飓风,瞬间席卷了全球餐饮界。
全球的华人媒体彻底沸腾了。美国的主流报纸、美食杂志的头版,全都被这家充满神秘东方色彩的川菜馆占据。洛杉矶店门前的排队队伍,直接排到了两个街区之外。
面对汹涌而来的荣誉和媒体轰炸,陈扬依然保持着令人惊叹的冷静。
的王牌记者特意飞到安溪,在陈记的老店里对陈扬进行了一次全球直播的独家专访。
镜头前,记者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陈先生,作为北美极其罕见的获得米其林星级的中餐厅创始人,您现在最想说的是什么?您觉得这是川菜的巅峰吗?”
陈扬坐在木质的八仙桌旁,背后是映水芙蓉古色古香的屏风。他微微一笑,眼神悠远而深邃。
“一颗星,是起点,绝对不是终点。”陈扬对着镜头,声音平缓却掷地有声,“米其林的认可,只是证明了中餐有能力在西方的评价体系里拿到高分。但我更想说的是,我的师父贺一刀,他一辈子都在县城里颠勺,一辈子没有见过什么米其林指南。”
陈扬停顿了一下,眼眶微红。
“但他用一口铁锅做出来的菜,比我吃过的任何一家星级餐厅都要好。真正的星光,不在指南里,而在老百姓吃完后满足的笑容里。我们中餐要做的,不是去迎合谁的标准,而是去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高度。”
这段采访在全球同步播出,瞬间引爆了社交媒体。陈扬不再仅仅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他彻底成为了中国美食文化出海的一面旗帜。
而此时的陈扬,已经无暇顾及外界的喧嚣。
在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无菌密封袋,里面装着从纽约带回来的兰花参碎末。旁边,是一张刚刚预订好的,飞往川西高原腹地的机票。
最大的战场,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