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接近尾声，但热度却丝毫未减。
李佛兰俨然成为了全场的焦点，那些世家家主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个个围在他身边，争先恐后地表达着合作的意向。
雪清河见时机成熟，终于站起身来。
她轻轻敲了敲手中的酒杯，清脆的声响在嘈杂的大厅里格外分明。
那声音虽然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让所有的喧嚣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位天斗帝国的太子殿下。
“诸位。”
雪清河的声音温和而威严，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
她环视四周，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温润如玉的微笑。
“今晚的宴会，原本是想为诸位介绍一位贵客。没想到李先生的驻颜丹，倒是给了大家一个意外之喜。”
她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李佛兰身上，那双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孤很高兴地宣布，炼药堂将在天斗城设立分堂。”
“孤会在皇城西郊划出一块地皮，供李先生建立炼药工坊。”
“同时，凡是与炼药堂合作的商户，将享受税收减免的优惠政策。”
此言一出，大厅里又是一一阵哗然。
那些世家家主们喜形于色，纷纷起身向雪清河表示感谢。
这等于是太子殿下用自己的权力和资源，为炼药堂的落地铺平了道路。
有了这层庇护，谁还敢为难李佛兰？
“殿下英明！”
金鹏公爵率先表态，那张老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完全看不出方才质问李佛兰时的咄咄逼人。
“我金鹏公爵府愿意出资五十万金魂币，作为炼药工坊的启动资金！”
“我银狐公爵府出六十万！”
另一位公爵不甘示弱，生怕落于人后。
“我青铜公爵府出四十万！”
世家家主们你一言我一语，报出的数字一个比一个高，仿佛这不是在投资，而是在比谁更有钱。
那些方才还对李佛兰冷嘲热讽的世家子弟们，此刻一个个像是鹌鹑一样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李佛兰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些人的热情，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
看来这驻颜丹的诱惑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毕竟，谁不想青春永驻呢？
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贵妇人们，为了留住容颜，可是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的。
而那些世家家主们看中的，则是驻颜丹背后更深层的价值——延长魂师巅峰期的可能性。
这对于任何一个以魂师为核心战力的家族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宴会的气氛在这种热烈的氛围中达到了高潮。
当最后一道甜点被撤下，侍女们开始端上醒酒的清茶时，宾客们才渐渐散去。
那些世家家主们临走前，无一例外地跑到李佛兰面前套近乎，有的留下了名帖，有的约定改日登门拜访，还有的直接塞过来一沓银票作为“见面礼”。
李佛兰来者不拒，笑眯眯地一一收下，脸上那副“我只是个小小炼药师”的无辜表情，简直让人想打他一顿。
李佛兰正准备起身告辞，却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那只手的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股熟稔的亲热劲儿。
他回过头，正对上三皇子雪清霖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这位三皇子依然是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嘴角挂着痞痞的笑容，手里甚至还攥着一只鸡腿——也不知道是从哪儿顺来的。
“李先生，借一步说话？”
雪清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神秘，眼神里却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李佛兰挑了挑眉，对小舞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在原地等着。
小舞乖巧地点了点头，一双粉色的大眼睛却警惕地盯着三皇子的背影，鼓起腮帮子，一副“谁敢欺负我家兰哥我就揍谁”的样子。
李佛兰失笑，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才跟着雪清霖走向了大厅角落的一处僻静之地。
这里摆着一架精致的屏风，上面绑着几幅山水画，将两人的身影与大厅隔开。
“三皇子殿下有何指教？”
李佛兰的语气客气而疏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雪清霖把鸡腿往旁边的花盆里一扔，随手擦了擦油腻的手指，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那副玩世不恭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明商人才有的锐利眼神。
“李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他压低声音，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知道你现在是跟着大哥混的，但你有没有想过，大哥那个位置，未必能坐得稳？”
李佛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殿下此话何意？”
“你是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来。”
雪清霖的目光扫向远处正在与世家家主们寒暄的雪清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大哥这些年看似风光，但暗地里得罪的人可不少。朝中那些老臣，有几个是真心服他的？”
“父皇虽然现在还偏向他，但那也只是因为他没犯什么大错。一旦有什么差池……”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这太子之位，随时都可能换人。”
李佛兰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在心里暗暗点评：这位三皇子，比他表面上看起来的要精明得多。
那副玩世不恭的做派，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所以，殿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
雪清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了，呼吸都喷洒在李佛兰的脸上。
“李先生不如给自己留条后路。跟着我，绝对比跟着大哥有前途。”
“我可以给你更多的资源，更大的保护，更自由的发展空间。”
“你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站在我这边就行。”
他拍了拍李佛兰的肩膀，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神色。
“怎么样？考虑考虑？”
李佛兰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容温和而无害，让人完全看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三皇子殿下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
“不过在下是武魂殿的人，代表的是武魂殿的利益。”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雪清霖。
“只要是对武魂殿有利的合作，在下都欢迎。无论对方是太子殿下，还是三皇子殿下……亦或是二皇子殿下。”
雪清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武魂殿的人！”
他的笑声爽朗而张扬，引得不少人侧目。
“李先生果然是个妙人！这话说得，本皇子爱听！”
他收起笑容，眼中的精光更盛。
“既然李先生这么说了，那本皇子就直说了。你那个炼药工坊，具体是怎么个章程？给本皇子讲讲。”
李佛兰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微微一笑，开始详细地介绍起自己的商业计划。
“工坊的选址，最好是在天斗城外的郊区，交通便利，但又远离人烟密集区。”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条理清晰。
“炼丹过程中会产生一些废气和废水，如果在城内，容易引起民怨。但又不能离城太远，否则运输成本太高。”
雪清霖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炼丹需要大量的药材，这些药材的采购渠道需要稳定可靠。”
李佛兰继续说道。
“如果殿下能在这方面提供帮助，比如打通几个大型药商的关系，或者与一些魂师猎团建立合作，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这个好办。”
雪清霖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
“本皇子手底下就有几个做药材生意的，回头我让他们跟你对接。”
“多谢殿下。”
李佛兰微微颔首，继续说道。
“工坊建成之后，需要招收大量的学徒。”
“这些学徒会在我这里接受培训，学习炼丹的基础知识和标准化的操作流程。”
“培训合格之后，他们就可以上岗工作，按照我制定的工艺流程批量炼制丹药。”
“等等。”
雪清霖突然打断了他，眼中满是惊讶。
“你是说……这些学徒也能炼丹？不需要什么特殊的天赋？”
“当然需要一定的基础。”
李佛兰笑了笑，解释道。
“但不需要太高的天赋。只要是三环以上的魂师，经过系统的培训，都能胜任基础的炼丹工作。”
“他们只需要按照我制定的标准流程操作就行，不需要理解太深奥的炼丹原理。”
“就像……”
他想了想，用了一个雪清霖能理解的比喻。
“就像铁匠铺里的学徒一样。老师傅只需要教会他们如何打铁，而不需要教会他们如何设计兵器。”
“设计的事情，交给老师傅就行。学徒只管执行。”
雪清霖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
如果李佛兰说的是真的，那就意味着炼丹术不再是少数人的专利。
以往，一个炼药师穷尽一生，也炼制不了多少丹药。
但如果可以批量培训学徒，让他们按照标准流程炼制基础丹药……
那产量就可以无限扩大！
这是一座永远挖不完的金矿！
“那些复杂的、高端的丹药呢？”
雪清霖追问道。
“那就需要更高级别的炼药师来完成了。”
李佛兰回答道。
“但这些人，可以从优秀的学徒中慢慢培养。”
“只要工坊运转起来，源源不断地培养学徒，总能从中筛选出一些天赋出众的苗子。”
“这些苗子经过更深入的培训，就可以成为真正的炼药师，负责炼制高端丹药。”
“如此循环往复，工坊的产能就会越来越大，产品的种类也会越来越丰富。”
雪清霖听得双眼发亮，恨不得立刻就把这个计划落地执行。
“那利润呢？怎么分配？”
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初期的投资者可以根据出资比例获得相应的股份。”
李佛兰早就想好了这套说辞。
“每年的利润，按照股份比例分配。”
“但有一点需要说明，武魂殿必须占据至少四成的股份，这是不可动摇的底线。”
“剩下的六成，可以由各位投资者分配。”
“四成？”
雪清霖皱了皱眉。
“有点多了吧？”
“殿下，这四成换来的，是整个武魂殿的资源和人脉。”
李佛兰不紧不慢地说道。
“药材采购、技术支持、人才培养、销售渠道……这些都需要武魂殿的支持。”
“没有武魂殿，这个工坊就是一个空壳。”
“当然，如果殿下觉得四成太多，那我们也可以……另谈。”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等待雪清霖的反应。
雪清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四成就四成。本皇子不跟你计较这些小钱。”
他拍了拍李佛兰的肩膀，眼中的精光更盛。
“李先生，你需要什么？药材？地皮？人手？还是政策上的便利？你尽管开口，本皇子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李佛兰微微一笑，心中暗道这位三皇子果然是个实用主义者，眼睛里只有利益，完全不在乎什么立场不立场的。
这样的人，反而最好打交道。
“殿下的好意，在下记下了。”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
“不过这件事情，还需要从长计议。毕竟牵涉的方方面面太多，不是一朝一夕能定下来的。”
“殿下若是有诚意，不妨改日登门详谈。”
“好！”
雪清霖一拍大腿，满脸喜色。
“一言为定！改日本皇子一定登门拜访！”
他说完，又亲热地拍了拍李佛兰的肩膀，这才大步流星地走开了。
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朝李佛兰挤了挤眼睛。
“李先生，你那个小丫头不错啊，腿长腰细的，要不要本皇子帮你……”
“不用了，多谢殿下关心。”
李佛兰的笑容僵了一瞬，语气却依然温和。
“她是我的人。”
“行行行，本皇子就是随口一说。”
雪清霖嬉皮笑脸地摆了摆手，这才真正离去了。
李佛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位三皇子，比他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危险得多。
那副玩世不恭的做派，不过是伪装罢了。
骨子里，是个精明到可怕的人物。
刚送走三皇子，另一边又有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
那是一个身穿青衫的中年文士，相貌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了，但眼神却透着一股精明。
他左顾右盼，确定四周没有人注意，这才快步走到李佛兰面前。
“李先生，在下是二皇子殿下的幕僚，姓周。”
他压低声音，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试探。
“殿下让在下来问一句……李先生对合作的事情，是否有其他的想法？”
李佛兰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二皇子？
那个方才还对他咄咄逼人、恨不得把他撕成碎片的二皇子？
“哦？二皇子殿下对炼药堂也感兴趣？”
那文士干笑两声，神色有些尴尬。
“殿下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李先生海涵。”
“殿下说了，之前的事情既往不咎，只要李先生愿意合作，条件好商量。”
好一个“既往不咎”，好一个“条件好商量”。
李佛兰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位二皇子的脸皮，可真够厚的。
方才还对他横眉冷对，恨不得把他赶出天斗城。
这会儿看到有利可图，就派人来示好了。
不过，这也恰恰说明，驻颜丹的诱惑力有多大。
大到连仇人都愿意暂时放下敌意。
“二皇子殿下抬爱了。”
李佛兰面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语气谦逊得很。
“在下方才已经说过，武魂殿欢迎任何人的合作。”
“二皇子殿下若是有诚意，改日也可以登门详谈。”
那文士闻言，脸上露出喜色，连连拱手道谢。
“多谢李先生大人大量！在下这就回去禀报殿下！”
说完，他便匆匆离去了。
李佛兰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不同方向离去的身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二皇子、三皇子……甚至还有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这天斗皇室的水，可真够深的。
不过这样也好。
水越深，鱼越肥。
他转过身，正要回去找小舞，却发现雪清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那位“太子殿下”静静地站在屏风旁边，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李先生今晚，可谓是风头无两啊。”
她的声音温和如故，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但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却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欣赏，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趣。
“连我那两个弟弟，都被你迷得团团转了。”
她轻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李先生，你可真是个危险的人物呢。”
李佛兰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同样意味深长的笑容。
“殿下谬赞了。”
他说，语气从容不迫。
“在下不过是个小小的炼药师，哪里称得上危险？”
“真正危险的，是这天斗城里的暗流涌动。”
“至于在下嘛……”
他微微俯下身，凑近雪清河的耳畔，声音低沉而蛊惑。
那股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让她不自觉地微微一颤。
“不过是想在这暗流之中，自保罢了。”
他直起身，脸上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自保嘛，自保。”
“就是让自己的口袋饱起来，让自己的靠山硬起来，让自己的敌人怕起来。”
“殿下说，对不对？”
雪清河看着他那张笑眯眯的脸，心中泛起了层层涟漪。
这个男人……
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发现，自己似乎有些……看不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