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变得越来越深。
空气也变得越发浑浊。
那股腐烂潮湿的气味仿佛有了实质，紧紧裹住每个人的口鼻，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脚下的积水渐渐变深，从脚踝漫到了小腿。冰冷刺骨的污水浸透了鞋袜，带来一阵阵寒意。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水底滑腻的青苔，还有不知名的软体生物在蠕动，让人头皮发麻。
“还有多远？”
小舞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快了，”李佛兰的声音依然平静，“前面就是了。”
话音刚落，通道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四人从狭窄的管道中走出，进入了一个较大的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穹顶高约五米，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奇异的纹路。那些纹路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某种人工雕刻的图案。在墙壁上发光菌类的映照下，隐约能看到一些古老的符文。
“这里……”朱竹清环顾四周，眉头微微皱起，“不像是普通的下水道。”
“当然不是，”李佛兰走到一面墙壁前，用手指轻轻触碰着那些符文，“这里是墨千机工坊的外围区域。这些符文是上古魂导帝国通用的文字。”
他沿着墙壁慢慢移动，仔细观察着那些符文。
“这里写着……‘通往核心区域的道路，只有智者方能通过’。”
“还有一句……‘愚者将永眠于此’。”
“永眠于此？”宁荣荣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里有陷阱，”李佛兰头也不回地说，“而且可能很危险。”
宁荣荣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的目光在洞穴里来回扫视，试图找出那些所谓的陷阱，但什么也看不出来。地面是普通的岩石，墙壁是普通的岩壁，除了那些奇怪的符文，没有任何异常。
“大家跟紧我，”李佛兰说道，“不要乱碰任何东西，不要走出我的视线范围。”
他迈步向前走去，魔偶“岚”如影随形地跟在他身边。
小舞紧随其后，脚步轻盈。
朱竹清走在中间，神情警惕。
宁荣荣依然走在最后。她的步伐有些踉跄，显然已经精疲力尽了。这一路走来，对她的体力是极大的消耗。她从小养尊处优，哪曾受过这种苦？
而且……她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三人的背影。
一个奇怪的念头突然涌上心头。
就这样死在这里，也不错。
至少，不用再忍受那种屈辱了。不用再被人像狗一样使唤，不用再看那个恶魔的脸色。
死了，就解脱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充斥了她整个脑海。
她的脚步越来越慢，渐渐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与前面三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了起来。
宁荣荣低头一看，她的右脚正踩在一块颜色略有不同的石板上。
那块石板正在缓缓下沉。
“不好——！”
前面传来小舞惊恐的喊声。
但已经来不及了。
呼——！
一阵劲风从宁荣荣身侧掠过，无数细小的银针从墙壁中激射而出！那些银针细如牛毛，密如雨点，在微弱的光线中闪烁着森冷的寒芒，每一根都淬了剧毒，碰上就死。
宁荣荣愣在了原地。
她没有躲闪，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银针向自己飞来，眼神空洞而麻木。
死吧。就这样死掉吧。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回荡。
然而——
嗖！
一道粉色的身影猛然冲了过来！
是小舞！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银针射出的瞬间就出现在了宁荣荣面前。她双手揽住宁荣荣的腰，猛地向侧面扑去。
噗噗噗噗噗——！
无数银针擦着她们的身体飞过，钉在对面的墙壁上，发出密集的闷响。
两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咳咳……”
小舞压在宁荣荣身上，大口喘着气。她的手臂上有几道浅浅的血痕，那是被银针擦伤的，但总算没有被正面击中。
“你疯了吗？！”小舞爬起身，怒视着宁荣荣，“明明看到陷阱触发了，为什么不躲？！你是想死吗？！”
宁荣荣躺在水中，一动不动。她的眼睛盯着洞穴的穹顶，眼神空洞。
“死……”她喃喃道，“死了也不错……至少不用再……”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
小舞打了她。
宁荣荣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红色的巴掌印。她愣住了，缓缓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小舞。
“你……你打我？”
“我打你是轻的！”小舞的声音很冷，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活泼，“你以为死了就解脱了？你以为死了就什么都不用管了？别做梦了！”
她俯下身，逼近宁荣荣的脸。
“你死了，只会便宜了那些伤害你的人。他们不会因为你死了就后悔，他们只会觉得你是个废物，一个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的废物。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堂堂七宝琉璃宗的大小姐，就这么窝囊地死在下水道里？你对得起你的父亲吗？对得起那些还在找你的人吗？”
宁荣荣的嘴唇颤抖着，泪水从眼角滑落，混合着脸上的污水和血迹。
“可是……可是我……”
“没有可是！”小舞打断了她，“你给我听好了。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也不想知道。但在找到出路之前，你最好给我打起精神来。不然下次，我不会再救你。”
说完，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李佛兰和朱竹清，留下宁荣荣一个人躺在水中，泪水无声地流淌。
李佛兰站在不远处，目睹了这一切。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同情，只是淡淡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有意思。”
他轻声说道。
然后转过头，看向魔偶“岚”。
“你刚才探路的时候，没有触发这个陷阱？”
魔偶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甲上的符文微微闪烁。
李佛兰若有所思。
“我明白了，”他说道，“这个陷阱的触发机制不是压力感应，而是……生命感应。岚是魔偶，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任何生命体征，所以它走过去的时候，机关没有反应。但活人就不一样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前面还有更多类似的陷阱。需要一个‘活人’来触发它们。或者……”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一个介于生死之间的存在。”
他抬起了右手。
手指上的纳戒再次闪烁。
嗡——
这一次，从戒指中涌出的不是黑色的魔偶，而是一团扭曲的、巨大的阴影。那阴影在空气中翻滚、凝聚，逐渐形成了一个骇人的形状。
八条粗壮的节肢。
臃肿庞大的腹部。
布满紫黑色花纹的甲壳。
还有——
那颗头。
不是蜘蛛应有的头。
而是一张人脸。
苍白的皮肤。
清秀的五官。
漆黑的眼睛。
那张脸……是唐三。
魔蛛唐三。
那个曾经是史莱克七怪之一的少年，如今已经变成了这个不人不兽的怪物。
“唐……唐三？！”
小舞的声音在颤抖。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瞪着那个巨大的蜘蛛怪物，瞳孔剧烈地收缩。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那是唐三的脸！是那个曾经与她一起在诺丁学院求学的少年！是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眼神忧郁的三哥！
可是……可是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他的头会长在一只蜘蛛的身上？！
“兰哥……这……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发颤，难以置信，“这就是唐三啊……”
“我知道，”李佛兰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他现在是我的……湿件。”
“湿件？”小舞不理解这个词，“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的大脑还活着，”李佛兰解释道，语气像是在介绍一件普通的工具，“但他的身体已经不是人类了。我把他的头接到了这只万年人面魔蛛的身体上。现在，他既不算活着，也不算死了，处于一种……生死之间的状态。非常适合用来触发这类机关。”
小舞的脸色变得惨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站在一旁的朱竹清，同样震惊得说不出话。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恐惧。
她认识唐三。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她知道他是什么人。一个沉默、内敛、有些自卑的少年，一个被其他人排斥和嘲笑的“废物”。但无论如何，他也是人，是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感情的人。
可是现在……他变成了这个样子。一只蜘蛛。一只用人脑操控的蜘蛛。
朱竹清不敢想象唐三经历了什么，也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不听话，会不会也落得同样的下场。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渗出，但她毫无感觉。她只是盯着那只魔蛛，眼中满是恐惧和愤怒，还有——深深的绝望。
而刚刚从水中爬起来的宁荣荣，看到这一幕，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求死的麻木，只剩下纯粹的恐惧，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唐三……那个唐三……变成了这样……
如果她不听话……是不是也会变成这样？被砍掉脑袋，接到某只魂兽的身上？变成一个不人不兽的怪物？被人当作工具使用？
“不……不……”她的牙齿打颤，浑身发抖，“我不要……我不要变成那样……求求你……不要……”
李佛兰没有理会她的哀求。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了魔蛛唐三。
“唐三。”
他的声音平静而威严。
“前进。”
“触发前方所有的陷阱。”
魔蛛唐三的身体颤抖了一下。那张人脸上，漆黑的眼睛微微转动，里面闪过一丝痛苦和绝望。
但它没有反抗。它不能反抗。控魂戒指的力量让它只能服从。
八条蛛腿缓缓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唐三开始向前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