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宗的反应比李佛兰预想的要快得多。

    

    山门刚刚大开的瞬间，一道苍老的身影就率先飞了出来。但他并不是来迎战的，而是来谈判的。

    

    那老者白发如雪，身穿一袭朴素的灰色长袍，面容虽然有些憔悴却不失威严。他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双手空空地垂在身侧，摆出了一副毫无敌意的姿态。

    

    “武魂殿的贵客，请留步！”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在山谷间不断回荡着。

    

    “昊天宗愿与贵殿一谈！”

    

    李佛兰的脚步顿住了。他回头看了比比东一眼，比比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冷漠而淡然，仿佛只是在看一只即将被碾死的蚂蚁。

    

    “让他说。”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那老者落在山门前的空地上，朝着比比东遥遥一拜：“老朽昊天宗三长老唐昆，见过教皇冕下。”

    

    比比东没有回应。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对方的下文。

    

    唐昆直起身，脸上挤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教皇冕下兴师动众前来，想必是为了唐昊之事。老朽代表昊天宗上下，向贵殿致以最诚挚的歉意。”他深深一揖，“唐昊此人，早在二十年前就已叛出宗门，他的所作所为，与我昊天宗毫无关系。他屠杀史莱克学院，我等也是刚刚得知，确实震惊不已。若贵殿需要，我昊天宗愿意全力协助缉拿此獠，绳之以法。”

    

    李佛兰听着这番话，嘴角微微抽搐起来。切割得真是干净利落啊——二十年前叛出宗门，所作所为与昊天宗无关，还愿意协助缉拿。这话说得，好像唐昊不是宗主的亲叔叔一样，好像唐昊不是在昊天宗长大的一样，好像唐昊使用的不是昊天锤武魂一样。政治话术这种东西，果然在哪个世界都一个样。

    

    比比东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这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刺耳。

    

    “唐三长老，你这话说给鬼听，鬼都不会信。”

    

    唐昆的脸色微微一变：“教皇冕下此言何意？”

    

    “何意味？”比比东向前走了两步，紫色的战甲在阳光下流转着冷厉的光芒，

    

    “唐昊是昊天宗前任少主唐潇的亲弟弟，是唐晨的弟弟，他使用的是昊天宗不传之秘——昊天锤武魂，他的修炼功法、战斗技巧、甚至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昊天宗提供的。现在你告诉我，他和昊天宗毫无关系？”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二十年前叛出宗门？那这二十年里，他在外面打着昊天宗的旗号横行霸道，你们怎么不管？他用昊天锤屠杀无辜，你们怎么不出来撇清关系？现在他捅了天大的篓子，你们倒想着切割了？晚了。”

    

    最后两个字，像两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在了唐昆的脸上。

    

    老者的面色变得苍白起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解什么，但比比东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本座今天来，不是来谈判的，”她的声音如同寒冬的北风，“是来清算的。昊天宗纵容唐昊，罪责难逃。要么，交出唐昊，接受武魂殿的审判；要么，全宗上下，一同陪葬。你们自己选。”

    

    唐昆的脸色彻底变了。交出宗主？这跟直接灭宗有什么区别？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沉重起来：“教皇冕下，此事是否可以再商量？昊天宗愿意拿出诚意——”

    

    “没有商量的余地。”比比东打断了他，“本座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回去把本座的话带到。一炷香之后，若没有答复——”她抬起手，遥遥指向了昊天宗的山门，“本座会亲自进去取。”

    

    唐昆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知道，比比东不是在虚张声势。武魂殿的实力，足以碾压任何一个宗门，就算是昊天宗这样的上宗之首，也不会例外。

    

    “老朽……明白了，”他艰难地开口，“请教皇冕下稍候。”

    

    说完，他转身飞回了山门内，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李佛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门后，若有所思。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选？”他问道。

    

    比比东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山门上：“不重要。不管他们怎么选，结果都一样。”

    

    李佛兰挑了挑眉：“那你还给他们一炷香的时间？”

    

    “让他们内部吵一吵，”比比东的嘴角勾起一个冷笑，“吵得越凶，待会儿打起来就越轻松。”

    

    李佛兰恍然。这是阳谋。给昊天宗一个不可能完成的选项，逼他们内部产生分歧。主战派和主和派必然会发生冲突，就算最后统一了意见，宗门内部的裂痕也已经形成。而这裂痕，将会成为战斗中最致命的弱点。

    

    “你真是……”他摇了摇头，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比比东斜眼看他：“什么？”

    

    “没什么，”李佛兰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只是觉得，跟你作对的人都挺倒霉的。”

    

    比比东没有接话，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些。

    

    ---

    

    山门内，昊天宗的议事大殿里，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唐昆把比比东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大殿内一片死寂。

    

    “她疯了！”首先打破沉默的是一个红脸长老。他猛地站起身，须发皆张，“交出宗主？这是要让我昊天宗亡宗灭种！”

    

    “没错！”另一个长老也站了起来，“我昊天宗立宗千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区区武魂殿，也敢如此嚣张？跟他们拼了！”

    

    主战派的声音越来越高，大殿内群情激愤。但也有人保持着沉默，坐在末座的几个长老低着头，不发一言，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诸位，冷静一些。”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长老唐天德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打是要打的，但怎么打，要好好商量。武魂殿这次来势汹汹，几乎是倾巢出动。比比东亲自带队，身边还有鬼斗罗、菊斗罗、蛇矛斗罗……光是封号斗罗，就有四五个。我们昊天宗虽然底蕴深厚，但硬碰硬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硬碰硬，昊天宗必输。

    

    “那大长老的意思是……”有人问道。

    

    唐天德沉默了片刻：“死守。依托山门的防御阵法，消耗他们的力量。只要拖到入夜，我们就有机会。”

    

    “什么机会？”

    

    唐天德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宗主闭关已有数月，突破在即。若能拖到他出关……一切都还有转机。”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宗主唐晨的实力，他们是知道的，如果真的突破了那个境界……就算是比比东，也未必能讨到好处。

    

    “那就这么定了！”红脸长老一拍桌子，“全力防守，拖延时间！等宗主出关，让那比比东知道我昊天宗的厉害！”

    

    众长老纷纷点头。议事大殿的气氛，从紧张变成了坚定。

    

    他们不知道的是，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山门缓缓开启，但没有人走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巨大的防御屏障。

    

    金色的光芒从山门内汹涌而出，形成了一面半透明的光墙。光墙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散发着古老而强大的气息。

    

    “护宗大阵……”月光喃喃道，“他们选择了死守。”

    

    李佛兰看着那面光墙，眯起了眼睛：“有意思。”他向前走了一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急，”比比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先试试他们的成色。”

    

    她抬起手，朝着鬼斗罗示意。那个佝偻的老者缓缓走出人群，枯槁的面容上带着阴森的笑意：“交给我。”

    

    他的身影一闪，化作一道黑影直扑向那面金色光墙。

    

    砰！

    

    剧烈的碰撞声响起，黑色的魂力与金色的屏障激烈交锋，擦出刺目的火花。但光墙纹丝不动。鬼斗罗连续攻击了七八次，每一次都被弹开。他退回原处，脸色有些难看。

    

    “这阵法不简单，”他沉声道，“至少需要三个封号斗罗全力配合，才有可能破开。而且……”他的声音沉了下去，“破开之后，我们的战力也会大打折扣。”

    

    比比东的眉头微微皱起。这是一个难题。强攻可以破阵，但代价太大；不攻的话，就只能在这里干耗着。而时间，显然不在他们这边，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

    

    僵局。

    

    比比东的目光落在了李佛兰身上。

    

    “你有什么想法？”她问道。

    

    李佛兰盯着那面金色光墙，若有所思。

    

    “让我试试，”他说道，“或许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