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竹清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然后才慢慢清晰起来。她发现自己被结结实实地绑在一把椅子上，双手被冰冷的铁链牢牢锁在扶手上，双脚也固定在了椅腿上，整个人根本动弹不得。
这里并不是想象中的地牢，而是药香苑那间地下密室。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味，还弥漫着一股令人胸口发闷的压抑感。
她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到了旁边还有一个人。
是宁荣荣。
她也坐在一把椅子上，身上倒是没有被绑着，只是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不停地发抖，眼神躲躲闪闪，根本不敢往朱竹清这边看。
朱竹清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一股不祥的预感紧紧攫住了她。
“醒了？”
那个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李佛兰正站在她们面前，手里不紧不慢地把玩着一样东西。那是一条白色的腰带，上面绣着精美的花纹。朱竹清认得这条腰带，那是宁荣荣贴身穿着的。就在几个小时前，这条腰带还被她小心翼翼藏在怀里。
那上面写满了字，是宁荣荣咬破手指，用鲜血一笔一画写下的求救信。信里详细记录了她们被关押的地点、李佛兰的身份，以及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这是她们唯一的希望。朱竹清冒死潜入药香苑，就是为了把这条腰带、这封信送出去。只要它能到七宝琉璃宗的人手里，只要能让宁风致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她们或许就有救了。
可现在，这条腰带就在李佛兰的手里。
这意味着，一切都完了。
“字写得不错，”李佛兰展开腰带，饶有兴致地看着上面的血字，语气轻松得就像在评价一幅字画，“尤其是这几个词——‘恶魔’、‘变态’、‘不得好死’……”他笑了笑，目光转向宁荣荣，“荣荣小姐，形容得还挺贴切嘛。”
宁荣荣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了。
“不……不是我……”她带着哭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我是被逼的……”
李佛兰没有理会她的辩解。他把腰带随手扔到旁边的桌子上，然后慢悠悠地走到了朱竹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朱竹清，”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我给过你机会的。我说过，只要你听话，我会给你你想要的‘尊重’。可你是怎么回报我的？偷信？逃跑？还要砍我魔偶的头？”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你太让我伤心了。”
朱竹清死死地盯着他，眼神冰冷而倔强。
“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她冷冷地说道，“少在这儿废话。”
“杀你？”李佛兰笑了，“不不不，我怎么舍得杀你呢？你这么好用的工具，我可舍不得弄坏。”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宁荣荣身上，“而且……如果没有你这位好姐妹的‘配合’，我也不会这么快就知道你们的计划。”
朱竹清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李佛兰用下巴指了指宁荣荣。
“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你的吗？不是因为魔偶的巡逻，也不是因为我的感知。而是因为……”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荣荣早就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什么？！”朱竹清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扭过头看向宁荣荣，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荣荣……是你？是你出卖了我？”
宁荣荣猛地抬起头，拼命地摇着。
“不！不是的！”她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没有！竹清你别听他胡说！我什么都没说！我真的没有！我怎么可能出卖你！那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啊！”
“还在狡辩？”李佛兰打断了她，“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朱竹清要在今晚行动？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那封信藏在哪里？甚至……”他拿起了桌上的腰带，“连这封信是用你的血写的，也是你告诉我的吧？”
“不——！！！”宁荣荣崩溃地尖叫起来，“那是你搜出来的！是你自己搜出来的！我根本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够了！”朱竹清突然怒吼一声，她的眼中燃烧着愤怒和绝望的火焰，“宁荣荣！亏我那么信任你！亏我为了救你，冒死潜入这里！你竟然……竟然背叛我！”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那是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剧痛，远比任何肉体上的折磨都要难以承受。
猫猫哈气！
“你这个懦夫！你这个叛徒！我看错你了！”
宁荣荣呆住了，她看着朱竹清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只觉得百口莫辩。
“竹清……”她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真的不是我……你信我……求求你信我……”
“精彩。”
李佛兰突然鼓起了掌。
啪，啪，啪。
“真是……太精彩了。”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欣赏好戏的表情，“看着好姐妹反目成仇，果然是一件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
他走到两人中间，看了看愤怒得浑身发抖的朱竹清，又看了看绝望哭泣的宁荣荣，然后——
他笑了。
“其实，荣荣确实什么都没说。”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让两个人都愣住了。朱竹清的怒火僵在脸上，宁荣荣的眼泪也挂在睫毛上忘了滴落。
“什么？”朱竹清呆呆地问道。
“我诈你的，”李佛兰耸了耸肩，一脸无辜的样子，“我根本不知道你们的计划，我只是在后院正好撞见了你。至于那封信……”他用手指点了点腰带，“搜身的时候搜出来的，就这么简单。”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笼罩了整个密室。
朱竹清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诈她的？
仅仅是因为一句诈语，她就……她就那样去伤害荣荣？她就那样去怀疑自己唯一的盟友？
羞愧、悔恨、愤怒……各种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宁荣荣。
宁荣荣也正看着她，眼神里并没有责怪，只有深深的委屈和无助。
“荣荣……对不起……”朱竹清的声音哽咽了，“我……我太蠢了……”
“没关系……”宁荣荣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没关系的……竹清……”
“啪！”
李佛兰打了个响指，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这短暂的温情。
“好了，煽情环节到此为止。”他的脸色冷了下来，“既然误会解除了，那我们就来算算账吧。”
他走到朱竹清面前。
“偷信，逃跑，袭击魔偶。更重要的是……”他伸出手指，冰凉的指尖在朱竹清的脸颊上轻轻划过，“你刚才那种反应。那种被背叛后的愤怒，那种歇斯底里的爆发。”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藏品。
“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平时总是冷冰冰的，像块石头。没想到……”他贴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玩味，
“这种冷美人，那种因为被叛而产生的绝望……”
他凑近朱竹清的耳边，气息拂过她的脖颈。
“真是……太美味了。”
朱竹清浑身不由自主地一颤。
“你……你想干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干！”李佛兰退后一步，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