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消散在身后,如同一个短暂而温暖的梦。
岩石通道取代了炽烈的能量洪流,回归了属于大地的坚实与粗糙。脚下是倾斜向下的天然石阶,被无数岁月和微小的发光苔藓打磨得光滑湿漉。空气潮湿微凉,带着浓重的泥土气息和远处水流潺潺的微响。洞壁不再是半透明的炽脉“血管”,而是普通的、夹杂着石英和云母片的老旧岩层,裂缝中顽强地生长着更多发出淡蓝或浅绿荧光的苔藓和菌类,提供了朦胧而足够视物的照明。
这不再是危机四伏的灵脉核心区域,而是一条相对“普通”、似乎已许久无人踏足的深层地壳裂隙或远古水道。
众人相互搀扶着,在通道中蹒跚下行。离开“心火之源”的温暖庇护,那股熟悉的、带着大地深处沉闷压力的凉意再次包裹上来,但与永冻王庭那刺骨的冰寒相比,已显得温和太多。
罗毅依旧昏迷,被坤子和诺拉用临时制作的简易担架(用坚韧的菌毯材料和几根趁手的石棍)小心抬着。他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悠长,眉头不再紧锁,仿佛沉入了一场深沉的休憩。时溯之刃被他无意识地握在胸前,刀身偶尔会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紫金色流光,仿佛在与他体内缓慢修复的“源初灵光”碎片共鸣。
晓晓和诺依跟在担架旁,随时准备搭手。晓晓紧抿着唇,目光几乎黏在罗毅脸上,手中的银镯在通道荧光下反射着温润的光泽。诺依则更多地观察着周围环境,她胸口的冰蓝翠绿痕迹稳定地散发着微弱光芒,似乎在自主调节着她与外界地脉能量的互动。离开了能量狂暴的炽脉节点,她那种与大地灵脉的天然感应似乎又清晰了一些,能模糊地感知到周围能量的流动方向和大致性质——这条通道,确实连接着更浅层、更“平静”的地脉网络。
薇拉和雪绒走在队伍前后。薇拉手持战术终端,屏幕上终于出现了久违的、虽然微弱但稳定的信号指示!她立刻尝试联系昆仑基地。
“艾瑟拉?乌列尔?能听到吗?重复,这里是薇拉,我们已脱离永冻王庭深层灵脉区域,进入一条未知的深层地壳通道,罗毅重伤昏迷但状态稳定,其他人均有恢复。收到请回复!”
短暂的、令人心焦的静电噪音后,一个带着明显激动和沙哑的女声响起,是艾瑟拉!
“……薇拉!天哪……信号……终于连上了!你们消失了快三天!我们以为……收到!收到!你们还活着!太好了!”艾瑟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乌列尔!快来!他们联系上了!”
接着是乌列尔急切的声音:“薇拉!报告你们的具体情况和位置!我们需要坐标!你们那边安全吗?”
“暂时安全。罗毅在‘心火之源’节点获得治疗,目前昏迷但无生命危险。坤子、诺拉、诺依、晓晓状态尚可。我们刚从一个炽脉节点的应急疏导口出来,进入一条向下倾斜的岩石通道,具体坐标不明,深度……可能仍在地壳较深层。你们那边情况如何?王健和基地怎么样?”薇拉快速回答,同时将战术终端的定位和环境扫描数据持续发送。
听到罗毅脱离危险,通讯那头传来明显的呼气声。但随即,乌列尔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基地情况……不太好。你们消失后,永冻王庭外围的警戒和搜索力度空前增强,并且有向昆仑山脉南部蔓延的趋势。王健的侦察小队报告,发现不止一支王庭精锐部队和冰魂巫妖在山区边缘活动,似乎在搜寻什么。另外……更糟糕的是,大约一天前,我们监测到昆仑秘径外围出现影裔活动的能量信号!虽然很快消失,但绝非偶然。我们怀疑,影裔势力可能也追踪到了昆仑附近,目标很可能是你们,或者……基地本身。”
影裔!那个阴魂不散的萨麦尔,或者他背后的噬暗亲王,竟然也摸到了地球,甚至可能锁定了昆仑秘径!
薇拉心中一沉。前有寒冰君王追兵渗透灵脉,后有影裔窥伺基地。他们这支残兵,带着昏迷的核心,处境依旧岌岌可危。
“基地防御如何?能抵挡吗?”薇拉沉声问。
“基地有‘星辉’前辈遗留的部分法阵庇护,加上我们这段时间的布置,抵挡小股侦察或偷袭应该没问题。但如果遭遇王庭主力或影裔大举进攻……支撑不了多久。王健已经加强了外围警戒,并将非战斗人员和重要资料向更深处的备用据点转移。但我们的有生力量太少了。”乌列尔语气沉重,“另外,根据‘星辉’传承星核中解锁的更多信息,结合我们之前的扫描,发现昆仑山脉南部深处,地脉能量存在多处异常‘淤塞’和‘污染点’,其能量特征……与永冻王庭的寒冰力量,以及我们之前遭遇的影裔混沌侵蚀,都有部分相似,但又有些不同,更像是……更古老、更本质的某种‘阴暗面’沉淀。我们怀疑,这可能与地球历史上某次重大灾难或封印事件有关,也可能……是龙皇‘龙骨遗骸’计划的某种前期影响或痕迹。”
龙皇!“龙骨遗骸”计划!
这个名字让所有听到通讯内容的人心头都是一紧。那个意图“重塑源海”、野心勃勃的龙族皇帝,其触角果然也早已伸向地球。昆仑山脉作为地球重要龙脉(灵脉)汇聚之地,很可能就是其计划的关键区域之一。
“需要你们尽快返回基地。”艾瑟拉接过话头,“我们需要罗毅的‘钥匙’感知和决断,也需要你们带回的关于深层灵脉和封印的情报。更重要的是,基地需要更强的战力支撑。另外……”她顿了顿,“乌列尔在持续监控地脉时,她的星耀印记对昆仑南部某个特定区域的‘淤塞点’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带有悲伤和呼唤意味的共鸣。我们不敢贸然探查,但这很可能是一条重要线索。”
线索?关于星耀一族?还是关于地球被封印的过往?亦或是……与“容器”相关的某种存在?
薇拉快速思考着。返回基地是必然选择,但如何回去?他们现在身处未知的深层地壳通道,距离昆仑秘径的直线距离可能不近,中间还可能隔着永冻王庭的势力范围和被污染的地脉区域。
“尝试根据我们的信号和通道走向,为我们规划一条相对安全、返回昆仑秘径的路线。我们需要避开王庭主要活动区域和已知的严重地脉污染点。”薇拉道。
“正在计算……你们目前的信号源深度……通道走向……结合我们掌握的昆仑山脉地下结构图……”艾瑟拉那边传来快速敲击键盘和能量图谱比对的声音,“初步路线已生成!你们继续沿当前通道向下,大约再行进两到三公里,通道会变得开阔,并汇入一条更大的、南北向的古地下河道。这条河道在远古时期可能曾是某条大河的地下支流,如今早已干涸,但河道相对平坦宽阔。沿着古河道向北偏东方向前进约十五公里,会抵达一个被称为‘老君洞’的天然溶洞群区域,那里有数个出口通往昆仑山脉南麓地表,其中一个相对隐蔽的出口,距离我们一处备用据点只有不到五公里!”
古地下河道!老君洞!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如果能顺利抵达并利用那条古河道,他们就能快速隐蔽地接近昆仑秘径外围。
“但是,”艾瑟拉语气一转,“扫描显示,那条古河道中段及‘老君洞’区域,存在我们之前提到的地脉‘淤塞’和微弱污染反应。能量读数不稳定,可能潜藏未知风险。另外,王庭的巡逻队最近在昆仑南麓的活动频率增加,你们在接近地表时需要格外小心。”
有路,但也有风险。总比困在深层地壳或直接撞上王庭主力要好。
“收到。我们按路线前进。保持通讯,随时同步情报。”薇拉结束通话,将情况简要告知众人。
得知基地面临威胁,且有返回的明确路径,众人精神都是一振,但也感到了更紧迫的压力。坤子握紧了拳头,涅盘之火在眼底隐现;雪绒检查了一下剩余的弹药;诺拉轻轻为罗毅掖了掖充当毯子的菌毯;晓晓握紧了罗毅的手;诺依则望向通道深处,仿佛在感知那条古河道的“气息”。
队伍继续下行。通道果然如艾瑟拉所说,逐渐变得开阔,坡度也趋于平缓。岩壁上的荧光苔藓越发茂盛,甚至出现了一些小型的、依靠苔藓微光和地热生存的盲眼昆虫和穴居蜥蜴,显示这里的生态系统相对稳定。
大约两小时后,前方传来明显的水流声,不是奔腾的激流,而是缓慢的、深沉的流淌声。通道尽头,豁然开朗,汇入了一条无比宽阔、幽深、望不到对岸的巨型地下空间!
一条宽阔的、早已干涸的河床,如同大地的伤疤,横亘在空间底部。河床宽度超过百米,底部铺满了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的卵石和沙砾,一些地方还残留着巨大的、倒塌的岩石,如同搁浅的巨兽骸骨。河床两侧,是高耸陡峭的、被水流侵蚀出无数孔洞和层理的岩壁。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带着铁锈和矿物味道的潮湿气息。空间顶部极高,隐约能看到垂下的巨大钟乳石,一些奇特的、如同巨大蘑菇或灯笼般的发光真菌生长在岩壁和钟乳石上,散发出幽蓝、惨绿或暗红的光芒,将整个地下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宛如魔幻世界。
这就是那条古地下河道!其规模之宏大,远超众人想象,可想而知在遥远的过去,曾有多么磅礴的地下暗河在此奔流。
“沿着河床,向北偏东。”薇拉辨认了一下方向,指向河道上游(水流方向的反方向)。河道本身提供了清晰的路径。
踏入干涸的河床,脚下是松软的沙砾和硌脚的卵石。巨大的空间带来强烈的空旷感和自身的渺小感。那些发光的巨型真菌静静地散发着光芒,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平添了几分诡异。
队伍保持着警戒队形,在河床中央快速而安静地前进。除了脚步声和呼吸声,只有偶尔从岩壁孔洞中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窸窣声和滴水声。
走了大约两三公里,并未遇到任何异常。河床蜿蜒,但大体方向稳定。
然而,就在众人稍微放松一丝警惕时,走在前方探路的雪绒,突然停下了脚步,举起拳头示意警戒。
“有情况。”她压低声音,指向河床左侧一处岩壁下方。
那里,堆积着一些比周围卵石颜色更深的、破碎的甲壳和骨骼残骸!残骸非常新鲜,上面还粘连着暗绿色的、散发着微弱腥臭的粘液。残骸的形状怪异,像是某种节肢动物和软体动物的混合体,但尺寸大得惊人,一块破碎的甲壳就有人类盾牌大小。
“是某种地下生物的……捕食现场?”坤子走上前,用脚小心地拨弄了一下残骸,没有发现其他生物活动的迹象。“看残骸状态,战斗发生时间不长,可能就在几小时之内。猎食者……体型恐怕不小,而且攻击方式带有腐蚀性。”
薇拉蹲下身,仔细观察粘液和周围沙地上的痕迹。痕迹非常杂乱,除了巨大的划痕和拖拽痕迹,还有一些细小的、仿佛触手或吸盘留下的印记。“不止一个猎食者,可能是一群。它们在分食这个大家伙。大家小心,我们可能进入了某种危险生物的领地。”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从河床两侧岩壁的无数孔洞中传来!紧接着,在那些发光真菌摇曳的光芒映照下,无数黑影从孔洞中钻出,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顺着陡峭的岩壁,向河床中的众人涌来!
那是一种外形狰狞的地下节肢生物!它们体型大小不一,小的如家猫,大的堪比牛犊。身体覆盖着油亮漆黑的几丁质甲壳,头部有一对巨大的、如同剪刀般的螯肢,复眼在幽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身体两侧长满了快速划动的步足,腹部末端还能喷射出细长的、带着倒刺和粘液的丝线!它们行动迅捷无声,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瞬间就形成了合围之势!
“是‘幽穴蛛甲蜈’!一种群居的、贪婪的地下掠食者!它们通常栖息在深层洞穴和古河道,嗅觉灵敏,对震动和热能极其敏感!我们被当成猎物了!”薇拉认出了这种生物,脸色难看。在深层地下环境中,遭遇这种规模的掠食者群,比面对小股的冰妖巡逻队还要麻烦!
“准备战斗!保护罗毅!”薇拉厉声喝道,高斯步枪瞬间抬起,喷吐出湛蓝的火舌!特制的穿甲弹精准地射入冲在最前面几只大型蛛甲蜈的头胸结合部,甲壳碎裂,绿色的体液飞溅,但那怪物只是踉跄了一下,发出尖锐的嘶鸣,继续悍不畏死地冲来!它们的甲壳异常坚硬!
“这么多?!”坤子怒吼一声,金红色的涅盘之火轰然爆发,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旋转的火环!火焰对那些蛛甲蜈有明显的克制作用,冲入火环范围的几只顿时被烧得吱吱作响,甲壳焦黑,但更多的蛛甲蜈只是稍微迟疑,便喷吐出粘稠的丝线,试图缠绕、扑灭火焰,或者从侧面、上方绕过火环!
雪绒的狙击步枪在这种近距离混战中作用受限,她迅速切换到自动步枪模式,进行精准的点射,专打关节和复眼。诺拉则撑起一层相对薄弱的翠绿生命屏障,护住担架上的罗毅和旁边的晓晓、诺依,同时手中凝聚出生命能量构成的短刺,刺向突破火网靠近的蛛甲蜈。晓晓也拔出了随身的匕首,虽然手在颤抖,但眼神坚定地守在罗毅担架旁。诺依没有直接攻击,她闭上眼,双手按在河床沙地上,试图与这片区域的地脉能量沟通,寻找压制或驱散这些生物的方法。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蛛甲蜈的数量太多了,成百上千,如同黑色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它们配合默契,有的正面强攻吸引火力,有的喷吐丝线干扰和束缚,有的从岩壁高处弹射扑击!高斯步枪的子弹消耗极快,坤子的火焰虽猛,但范围有限,且持续燃烧消耗巨大。诺拉的生命屏障在密集的攻击下剧烈闪烁,她本人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一只格外硕大的蛛甲蜈首领,躲过了坤子的火焰和薇拉的子弹,从侧后方猛地扑向担架!它那巨大的螯肢闪烁着寒光,足以将人拦腰剪断!
“滚开!”晓晓尖叫一声,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勇气和力量,竟然没有后退,反而握着匕首迎面刺向那螯肢的关节处!她的动作在千锤百炼的战士眼中或许稚嫩,却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决绝!
“铛!”匕首刺在坚硬的甲壳上,只留下一个白点,反而震得晓晓手臂发麻。蛛甲蜈首领的螯肢毫不犹豫地剪下!
就在这时,晓晓手腕上的银镯,骤然爆发出炽烈的银白色光芒!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涤荡污秽的纯净气息!银光如同水银泻地,瞬间笼罩了晓晓全身,并顺着她与蛛甲蜈首领接触的匕首蔓延而去!
“嗤——!!!”
蛛甲蜈首领那坚硬的、沾染了无数地下污秽和捕猎残骸的漆黑甲壳,在接触到银光的瞬间,竟然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迅速变得灰白、皲裂、剥落!它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嘶鸣,剪下的螯肢无力地偏开,庞大的身躯向后翻滚,撞倒了几只同类,甲壳剥落处露出相残)一拥而上分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汹涌的蛛甲蜈潮都为之一滞!所有的蛛甲蜈,无论是正在攻击的还是蓄势待发的,都仿佛被那银白色光芒刺痛了复眼,齐齐发出不安的嘶鸣,攻势明显减缓,甚至开始后退,挤在一起,警惕地对着晓晓……或者说,对着她手腕上那依旧散发着柔和银光的镯子。
“这镯子……”薇拉惊讶地看向晓晓。
晓晓自己也愣住了,看着手腕上光芒逐渐收敛、恢复温润触感的银镯,又看了看那惨死的蛛甲蜈首领和畏惧不前的虫群,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这是母亲留下的遗物,她一直以为只是个普通的纪念品。
“纯净的……秩序与净化之力……”诺拉喃喃道,她能感觉到那银光中蕴含的、与她生命能量同源却更加高阶的力量,“晓晓,你的家族……”
晓晓茫然摇头:“我不知道……妈妈从没说过……”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沟通地脉的诺依,突然睁开了眼睛,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明悟和急迫:“我明白了!这些蛛甲蜈……它们不是正常的生物!它们被污染了!被这条古河道中淤塞和污染的‘哀伤’地脉能量侵蚀了!变得异常贪婪、暴戾、而且……惧怕纯净的秩序和生命力量!”
她指向河床深处,北偏东的方向:“污染源……就在那个方向!很强烈!充满了……不甘、怨恨、还有……被强行扭曲的‘龙脉’气息!和乌列尔说的‘淤塞点’感觉很像,但更具体!那里……可能就是‘哀伤之径’的源头,或者……‘血肉壁垒’的一部分!”
哀伤之径?血肉壁垒?这两个词从诺依口中说出,显然来自“炎守”传承或她刚才沟通地脉获得的信息。
薇拉立刻将这一情报同步给基地的艾瑟拉和乌列尔。
乌列尔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震惊:“‘哀伤之径’……‘血肉壁垒’……这些词汇在‘星辉’传承的隐秘部分有提及!据说与上古时期一场导致昆仑龙脉受创的大战有关,战后部分战死者怨念和破碎的龙脉灵气纠缠,形成了一种介于生灵与地脉异象之间的‘哀伤领域’,被称为‘哀伤之径’,而其核心区域,则是怨念和龙脉碎片强行凝聚成的‘血肉壁垒’!那是极度危险和污秽之地!如果这些蛛甲蜈是被那里的气息侵蚀变异,那它们惧怕晓晓的银光就说得通了——那很可能是某种古老的、专门克制这种‘哀伤’污染的‘净光’!”
净光?晓晓的银镯?罗毅的母亲留下的?
越来越多的谜团浮现,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蛛甲蜈群虽然畏惧银光,但并未完全退去,它们徘徊在周围,嘶鸣不断,似乎在等待银光彻底消散或寻找新的机会。而且,谁也不能保证晓晓还能不能再次激发银光,或者银光对更强大的污染怪物是否有效。
“不能久留!趁它们被震慑,加速前进!直奔‘老君洞’出口!”薇拉当机立断。
队伍立刻重新抬起罗毅的担架,以最快的速度沿着河床向北偏东方向狂奔!坤子殿后,火焰在身后形成一道移动的隔离带。晓晓则被护在队伍中间,银镯虽然光芒收敛,但那些蛛甲蜈显然心有余悸,只敢远远跟着,喷吐一些无关紧要的丝线干扰,不敢再近距离围攻。
狂奔中,众人能明显感觉到,河床中的能量环境变得越来越阴郁和沉重。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带着铁锈和腐败味道的腥气。两侧岩壁上的发光真菌也变得稀少,光芒越发幽暗,甚至有些呈现出不祥的暗红色。脚下的卵石和沙砾,偶尔能踩到一些惨白的、仿佛被某种力量抽干了所有生机的骨骼碎片,有人形的,也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兽类。
这里,正在接近诺依所说的“污染源”区域。虽然他们的路线是沿着河道边缘尽量绕开核心,但溢散的污染气息已经足够令人不适。连坤子的涅盘之火在这里燃烧都显得有些费力,仿佛空气中的能量在排斥光明与炽热。
“前面……有光!不是真菌的光!”跑在最前面的雪绒突然喊道。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在幽暗的河道前方,河床一侧的岩壁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裂口,裂口内部,隐约透出一种惨白中透着暗红的、如同劣质荧光灯般的恒定光芒。一股更加浓郁、更加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怨恨气息,从裂口中扑面而来!同时,还有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人混杂在一起的呜咽和呻吟声,隐隐约约地飘荡出来!
“就是那里!‘哀伤之径’的入口之一!或者……是‘血肉壁垒’的延伸部分!”诺依捂住胸口,那里的翠绿光芒在努力抵抗着外界污秽气息的侵蚀,她脸色难看,“不要看!不要听!尽量屏蔽感知!快速通过!”
不用她说,所有人都感到一阵阵头晕恶心,灵魂仿佛被冰冷的脏手抚摸。那光芒和声音中蕴含着强烈的精神污染!
队伍咬着牙,将速度提升到极限,拼命向前冲,只想尽快远离那个可怕的裂口。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过裂口正前方时——
“吼——!!!”
一声非人非兽、充满了无尽痛苦、暴戾和贪婪的咆哮,猛地从裂口深处炸响!紧接着,一条由惨白骨骼、暗红腐肉、以及粘稠黑血胡乱拼凑而成的、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大触手,如同出洞的巨蟒,从裂口中狠狠探出,带着腥风和恐怖的威压,横扫向正在狂奔的队伍!触手上布满了扭曲的人脸浮雕和不断开合、流淌着污秽脓液的嘴巴,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尖啸!
这绝不是蛛甲蜈那种程度的怪物!这是“哀伤之径”或“血肉壁垒”中孕育出的真正地脉邪物!其气息之强大,远超寻常冰妖,甚至接近之前在能量空洞中感应到的、被封印的“寒冰源灵”的一丝余韵!
“躲开!”薇拉嘶声大吼,但她自己正处于队伍前列,眼看就要被触手扫中!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昏迷的罗毅,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怀中的时溯之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急促颤鸣!一道微弱的、却带着斩断一切“异常”与“污秽”意志的紫金色刀芒,竟然从他无意识紧握的刀身上自主激发,如同拥有生命般,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迎向了那条横扫而来的恐怖触手!
不是硬碰硬的斩击,那刀芒太微弱了。而是如同手术刀般,点在了触手能量流转最混乱、最脆弱的一个“节点”上!
“噗嗤!”
一声轻响。那势不可挡的触手,在刀芒点中的部位,猛然一僵!其内部混乱咆哮的能量仿佛瞬间失去了协调,互相冲突、崩解!大片的腐肉和骨骼如同烂泥般剥落,触手本身也痛苦地痉挛、蜷缩,发出更加凄厉的咆哮,迅速缩回了裂口深处!
刀芒也随之消散。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触手出现到被击退,不过两三秒时间。众人惊魂未定,甚至没看清具体过程,只知道罗毅的刀似乎“自动”保护了他们。
“走!快走!”薇拉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催促。
队伍不敢有丝毫停留,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疯了一般向前冲去!直到将那散发着不祥光芒和呜咽声的裂口远远甩在身后,直到周围岩壁上的发光真菌重新变得多起来,空气也稍微“干净”了一些,众人才敢停下来,扶着岩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有余悸。
“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坤子脸色发白,他的火焰在那触手出现的瞬间,竟然被压制得几乎熄灭。
“是‘哀伤之径’的守卫……或者说是那片污染区域滋生的怪物。”诺依喘息着,心有余悸,“罗毅……他好像……又保护了我们一次。”
众人看向担架上依旧昏迷的罗毅。他刚才那一下“自动”反击,显然并非清醒状态下的行为,更像是身体和武器在本能地对抗足以威胁到自身的极高层次污秽与恶意。这或许说明,他的意识深处,即使在沉睡中,也保留着守护的意志和对“异常”的敏锐感知。
薇拉检查了一下罗毅的状态,确认他依旧昏迷,但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加平稳了一些,甚至……那“源初灵光”碎片的搏动,似乎隐隐强了一线?难道在深层昏迷中对抗这种高等污染,反而刺激了他的恢复或某种潜在能力的苏醒?
“继续前进!距离‘老君洞’应该不远了!”薇拉压下心中的惊疑,再次催促。
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速度却不敢放慢。好在之后的路上,再未遇到那种级别的可怕怪物,只有一些零星弱小的地下生物,构不成威胁。
又行进了一个多小时,前方河道开始收窄,并出现明显的向上倾斜的坡度。两侧岩壁上开始出现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粗糙的石阶、简单的扶手、甚至一些早已风化的、刻着模糊道家符箓或原始岩画的石壁。
“是‘老君洞’区域的迹象!我们到了!”薇拉精神一振。
很快,他们找到了一个相对隐蔽的、被藤蔓和石笋半遮掩的洞口。钻出洞口,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布满了钟乳石和石笋的天然溶洞大厅,空气清新,隐约还能听到远处地下河的轰鸣。大厅一侧,有一条明显人工修整过的、向上的阶梯通道。
这里,已经属于昆仑山脉南麓的浅层地下网络,距离地表和他们的备用据点不远了。
终于……暂时安全了。
众人瘫坐在溶洞干燥的地面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心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重返“家园”附近的激动。
然而,他们都知道,危机远未结束。
寒冰君王的威胁、影裔的窥伺、龙皇计划的阴影、昆仑地脉的污染、“哀伤之径”的邪物……还有罗毅依旧未醒,晓晓银镯的秘密,诺依获得的传承,以及那至关重要的“钥匙”与“容器”之谜……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带回了生机,也带回了更多亟待解决的谜团和迫在眉睫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