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倾泻在月华湖上。
湖畔的风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凝滞,原本萦绕耳畔的虫鸣、草叶摩擦声瞬间消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死寂,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打破这令人心悸的沉静。
千仞雪如被施了定身术般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思绪都被瞬间抽空。她那双澄澈的琥珀色眼眸里,怒火、震惊与羞恼疯狂交织、翻涌,褪去浮躁后,所有情绪最终定格在最极致的难以置信,眼底满是茫然与错愕。
罗豪缓缓退后一步,唇角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抬手轻拭唇角,鎏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芒,仿佛方才那惊世骇俗的举动,不过是随手拈来的一件小事。
“你——!”
千仞雪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挣脱出来,周身的金色天使魂力骤然轰然爆发,刺眼的炽烈光芒如同烈日破晓,瞬间将整片月华湖面照得如同白昼,驱散了所有朦胧月色。她身后缓缓浮现出六翼天使的虚影,六只洁白的光翼猛地张开,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如泰山压顶般直逼罗豪,气势拉满。
然而,那足以让寻常魂圣肝胆俱裂的恐怖威压,落在罗豪身上,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罗豪依旧慵懒地倚在墙边,甚至还有闲心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鎏金长发。
“别急着动手。”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我方才说的那些,你不想知道了?”
千仞雪的身形猛地一滞,原本蓄势待发的动作瞬间僵住,周身翻涌的天使神力也随之顿了顿,眼底的怒火被一丝迟疑取代,显然被罗豪的话精准戳中了心事。
金色天使神力依旧在疯狂翻涌,光芒炽盛夺目,身后的六翼天使虚影也依旧熠熠生辉,每一片羽翼都散发着神圣而威严的光泽,但千仞雪却迟迟没有真正出手,指尖的神力微微震颤,显然内心在愤怒与好奇中剧烈挣扎。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罗豪,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羞耻、困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畏惧。
不是对力量的畏惧。
而是对未知的畏惧。
这个男人,太诡异了。
明明只是十五岁的少年,明明只是魂帝修为,却让她这个天使神的传承者,完全看不透分毫。
更可怕的是——他方才那句话,精准地击中了她的软肋。
“你……究竟知道什么?”千仞雪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罗豪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手,轻轻一指。
那一指,指向的不是她,而是她身后那道六翼天使的虚影。
“天使神传承者,千仞雪。”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如水,“先天二十级魂力,六翼天使武魂,武魂殿大供奉千道流的孙女,武魂殿教皇比比东的——”
“女儿……”
千仞雪瞳孔骤缩。
“不对吗?”罗豪歪了歪头,语气依旧平淡,“或者说,你更愿意称她为姐姐?”
轰——
千仞雪脑海轰然炸响。
那道她隐藏了十几年的伤疤,那道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隐秘,那道连她自己都刻意遗忘的黑暗记忆,就这样被罗豪轻飘飘地揭开,血淋淋地暴露在月光之下。
“你……你怎么可能……”
她的声音彻底变了调,金色的天使神力剧烈震颤,六翼虚影都开始不稳地闪烁。
这种在武魂殿之中,除了供奉殿和少数几个封号斗罗才能知道一星半点的隐秘消息罗豪竟然知道,难道供奉殿也出现了叛徒?
不等千仞雪细想,疑惑瞬间涌上心头。
“不用想了,怎么样我的情报能力还算过关吧?”
千仞雪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方才那一瞬间的感受,脸上的绯红顿时更深了几分。她狠狠咬住下唇,强行将那荒谬的念头压下去,眼中的怒火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那么你究竟要怎样才愿意告诉我这些?”
她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你想要什么?”
罗豪转过身,金色的眼眸直视着她,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想要的很简单,从今往后,你就成为我的人。你我二人联手,世上焉有一合之敌?”
千仞雪猛地抬头,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确实,从利益角度讲讲身为天使之神传承者的她和罗豪联手才是利益的最大化,不仅将罗豪甚至罗豪师傅那个立场不明的强者化敌为友,甚至说不定还能借助罗豪的力量将他们收为己用。
而且罗豪外貌天赋背景实力统统可以说得上是世上顶尖了,想到这千仞雪悄悄打量罗豪一眼。
唯一的缺点……
千仞雪脑海中闪过那几个依偎在他身边的女孩——朱竹清、小舞、宁荣荣,还有独孤雁和叶泠泠。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太过花心了。
但转念一想,成神之后,生命将无限漫长。人间的几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那几个女孩就算天赋再高,最多也不过是封号斗罗的命数,终究无法与神同行。
罗豪的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她心底最深处的死潭,激起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以利益论,她当然明白罗豪说得没错。
她是天使神的传承者,未来注定要登临神位、执掌武魂殿。
而罗豪——十五岁的魂帝,十万年魂环,碾压黄金一代的实力,背后还有一位深不可测的九十九级绝世斗罗师父。
这样的人物,若能为盟友,无疑是天大的助力;若为敌人,那也是足以为自己带来大麻烦的人物,远的不说,只要明日罗豪面见雪夜,当众揭穿自己的身份,那么自己多年以来的心血瞬间就会化为乌有。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我在想,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
罗豪轻笑一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