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恢复了平静。
那种诡异的紫色云层渐渐散去,露出后面灰蒙蒙的天空。雨停了,风也小了,海水不再翻涌,只是偶尔泛起几道涟漪。死鱼还漂在水面上,散发着腐臭,但至少,不再有新的死鱼浮上来。
星核不见了。
那个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暗紫色光芒的恐怖球体,在陈玄墨坠海之后,也跟着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符文不见了。
那只巨大的眼睛更是不见了。
一切,都结束了。
但又好像,一切都还没结束。
……
三天后,维多利亚港海域。
五艘改装过的搜索船在海面上来回穿梭,船身漆着慕容家的标志。每艘船上都站着十几个人,有的拿着罗盘,有的拖着声呐,有的盯着水下摄像机传回的画面。
他们在找人。
找陈玄墨。
已经找了三天了。
从那天晚上陈玄墨坠海开始,慕容家就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调来了最好的设备和人员,把维多利亚港翻了个底朝天。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尸体,没有衣服碎片,没有混沌盘,连一点能量残留都没有。
陈玄墨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还是没信号吗?”
主搜索船上,慕容嫣站在船头,手里拿着一个特制的罗盘。罗盘指针在疯狂转动,但始终指不定一个方向——这意味着要么目标不存在,要么距离太远,要么被某种力量屏蔽了。
“没有。”阿昌摇摇头,脸色很难看,“大小姐,我们已经把搜索范围扩大到二十海里了,声呐扫描了每一寸海底,连沉船都检查了三遍……什么都没有。”
慕容嫣没说话。
她盯着海面,眼神空洞。
三天了。
这三天,她没合过眼。左臂的骨折简单处理了一下,用夹板固定着,但她不肯回去休息,坚持要在船上指挥搜索。所有人都劝她,但她就是不听。
陈玄墨是为了救香港才跳进海里的。
是为了救他们所有人才燃烧生命的。
现在他不见了,生死不明,她怎么可能安心回去睡觉?
“大小姐,您去休息一下吧。”阿昌小心翼翼地说,“您脸色很难看。”
“我没事。”慕容嫣摇头,“继续找。”
“可是……”
“我说继续找!”
慕容嫣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阿昌吓了一跳,不敢再劝,转身去指挥其他船只。
慕容嫣站在原地,握着罗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她看着海面,看着那些漂浮的死鱼,看着远处香港岛的高楼大厦。
三天前,这里还是地狱。
魔尊的眼睛,星核的能量,毁灭的气息……现在都没了。
香港保住了。
一千多万人活下来了。
但陈玄墨不见了。
那个总是挡在最前面,总是把危险扛在自己肩上,总是笑着说“没事”的陈玄墨,不见了。
慕容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能乱。
现在还不能乱。
她是慕容家的大小姐,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她要是乱了,队伍就散了。
她重新睁开眼睛,眼神恢复了冷静。
“阿昌。”
“在。”
“派潜水队下去,再搜一遍。重点查一下能量残留异常的区域,混沌盘是神器,就算碎了也会有能量波动。”
“是。”
阿昌转身去安排。
慕容嫣转身走向船舱。
船舱里,气氛更压抑。
王富贵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言不发。这三天他瘦了一圈,眼眶深陷,胡子拉碴,完全没了平时咋咋呼呼的样子。他就坐在那里,盯着地板,像一尊雕塑。
石头躺在简易床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他的肋骨断了八根,内脏也有损伤,按理说应该躺在医院里。但他死活不肯去,非要跟来。田家兄弟守在他旁边,脸色也不好看。
三位老前辈坐在另一边,长衫老先生的古印碎了,道姑的桃木剑断了,轮椅婆婆的骨珠少了一半,三人的修为都受损严重,需要长时间静养。但他们也来了,因为陈玄墨救过他们的命。
湘西师叔不在。
他伤得太重,被送回慕容家祖地治疗了,现在还在昏迷。
“有消息吗?”石头见慕容嫣进来,挣扎着想坐起来。
慕容嫣摇头:“没有。”
石头眼神一暗,躺了回去。
“都三天了……”王富贵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墨哥他……会不会……”
“不会。”慕容嫣打断他,语气很坚决,“陈玄墨不会那么容易死。”
“可是……”
“没有可是。”
慕容嫣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搜索船。
“混沌盘在他身上,小翠的真灵也在。就算他真的……出了意外,混沌盘也不会一点痕迹都不留。现在什么都没找到,反而说明他可能还活着,只是被困在某个地方了。”
这话她说得很肯定。
但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混沌盘是神器没错,但陈玄墨燃烧了所有寿命,那是真正的油尽灯枯。就算混沌盘能保他不死,那种状态下,又能撑多久?
一天?两天?
现在已经第三天了。
“大小姐。”阿昌又进来了,脸色有些奇怪,“有……有点情况。”
“什么情况?”
“刚才潜水队在海底发现了一样东西,您……您最好去看看。”
慕容嫣心里一跳,立刻转身出去。
王富贵和石头也挣扎着跟上。
……
甲板上。
几个潜水员刚上来,正在脱装备。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个防水袋,袋子里装着一样东西。
慕容嫣走过去:“发现了什么?”
潜水员把袋子递过来。
慕容嫣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块碎片。
巴掌大小,灰蒙蒙的颜色,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东西上崩下来的。碎片表面有一些模糊的纹路,但看不清楚是什么。
“这是……”慕容嫣皱眉。
“不知道。”潜水员说,“在海底一百二十米深的地方发现的,周围什么都没有,就这一块碎片。我们用仪器检测过了,材质很特殊,不是金属,不是石头,也不是塑料……什么都检测不出来。”
慕容嫣拿起碎片,仔细看了看。
触手温润,有点温热,不像是海底的东西。纹路虽然模糊,但隐约能看出是某种图案的一部分。
她忽然想到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血玉算盘。
不,现在应该叫血玉算盘碎片。算盘已经碎了,只剩几块比较大的碎片,被她用布包着带在身上。
她拿起一块算盘碎片,和那块灰蒙蒙的碎片对比。
纹路……好像能对上?
慕容嫣心里一动,把两块碎片拼在一起。
咔嚓。
一声轻响。
两块碎片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接口处连一点缝隙都没有,就像原本就是一体的一样。
灰蒙蒙的碎片是混沌盘的碎片。
血玉算盘的碎片是算盘的碎片。
但现在,它们拼在了一起。
“这……”王富贵瞪大了眼睛,“墨哥的盘子和翠姐的算盘……合体了?”
慕容嫣没说话。
她盯着拼接在一起的碎片,能感觉到,两块碎片之间有一种微弱的能量在流动。不是混沌盘的混沌之力,也不是算盘的阴魂之力,而是一种……全新的、温和的、充满生机的力量。
而且,碎片在微微发热。
就像有生命一样。
“大小姐,还有。”潜水员又递过来一个袋子。
慕容嫣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小撮黑色的灰烬。
“这是什么?”
“不知道,和碎片在同一个地方发现的。我们检测过了,是某种有机物的灰烬,但成分很复杂,有植物纤维,有动物蛋白质,还有……一些检测不出来的东西。”
慕容嫣捏起一点灰烬,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没有味道。
但指尖传来一种奇怪的触感——不是灰烬的粗糙,而是一种……柔软?就像摸到了某种绒毛。
她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
“这是……头发?”
“头发?”王富贵凑过来,“谁的头发?”
慕容嫣没回答。
她盯着那撮灰烬,又看了看拼接在一起的碎片,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陈玄墨燃烧生命时,头发瞬间全白。
然后坠海。
如果这些灰烬真的是他的头发……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在海底经历了某种变化?某种让头发化为灰烬,让混沌盘和血玉算盘融合的变化?
“继续搜。”慕容嫣把灰烬收好,“以发现碎片的地方为中心,扩大搜索范围。海底,海床,海沟……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是。”
潜水员们重新穿戴装备,准备再次下水。
慕容嫣拿着拼接好的碎片,回到船舱。
她坐在椅子上,把碎片放在桌上,盯着看。
碎片微微发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光芒很弱,但在昏暗的船舱里,像一盏小灯。
王富贵、石头、田家兄弟都围了过来。
“慕容大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田老大问。
“我不知道。”慕容嫣摇头,“但这些东西出现在一起,说明陈玄墨在海底一定发生了什么。混沌盘碎了,血玉算盘碎了,但它们融合了。陈玄墨的头发化成了灰烬,但他的人不见了。”
“会不会……”石头艰难地说,“墨哥他……被什么东西带走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那天晚上,墨哥最后不是看到了那个赊刀人吗?赊刀人说带他去归墟……会不会是真的?”
归墟。
这个词,在场的人都听说过。
《山海经》里有记载,说是南海之极,有深渊名曰归墟,天下之水皆往那里流,但永远填不满。是万物终结之地,也是万物起始之地。
但那只是神话传说。
现实中,真的有归墟吗?
“如果真的有归墟,”王富贵小声说,“那墨哥被带去那里……是死是活?”
没人回答。
因为没人知道。
船舱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桌上那两块拼接在一起的碎片,还在微微发光。
……
又过了两天。
搜索还在继续,但范围已经扩大到五十海里了。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陈玄墨就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彻底消失了。
希望越来越渺茫。
连慕容嫣都开始动摇了。
第五天傍晚,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血红。
主搜索船上,慕容嫣站在船头,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她手里还握着那两块碎片,碎片已经不发热了,光芒也暗淡了很多,就像最后的余烬,随时会熄灭。
她身后,王富贵和石头坐在甲板上,两人都不说话。三位老前辈在船舱里打坐调息,但进展缓慢——修为受损,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小姐。”阿昌走过来,声音很轻,“天快黑了,今天……还继续吗?”
慕容嫣沉默了几秒。
“继续。”
“可是弟兄们已经连续搜了五天五夜了,大家都……”
“我说继续!”
慕容嫣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和烦躁。
阿昌不敢再说了,转身要走。
但就在这时——
甲板上忽然响起“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插进了木头里。
所有人都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甲板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一柄刀。
一柄断刀。
锈迹斑斑,断口参差不齐,刀身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是赊刀人的断刀。
它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那里,插在甲板上,刀身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所有人都呆住了。
慕容嫣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过去。
她蹲下身,仔细看那柄断刀。
刀身上的锈迹,正在剥落。
不是全部剥落,是一小块一小块地,像蜕皮一样,从刀身上脱落。每脱落一块,就露出底下寒光凛冽的刀刃。
虽然只是零零星星的几块,但已经足够让人看清楚——这柄刀在“活”过来。
“这是……”王富贵也凑过来,眼睛瞪得老大,“那个赊刀人的刀?”
慕容嫣没回答。
她伸手,想拔刀。
但手刚碰到刀柄,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不是排斥,是……沉重?
这柄刀,重得不可思议。
她用了全力,刀身纹丝不动。
石头也过来帮忙,两人一起用力,还是拔不动。
就像刀和甲板长在了一起。
“怎么回事?”田老大也来试了试,同样没用。
就在这时,慕容嫣怀里的血玉算盘碎片,忽然热了起来。
不,不只是热。
是在发光。
柔和的血色光芒从碎片里透出来,照在断刀上。
断刀刀身一震。
锈迹剥落的速度加快了。
一块,两块,三块……
很快,刀身上三分之一的地方,锈迹全部剥落,露出底下寒光凛冽的刀刃。刀刃上,隐约能看到一些古老的刻纹,但看不清楚是什么。
更奇怪的是,血玉算盘碎片的光芒和断刀的寒光,似乎在互相呼应。
就像……在交流?
慕容嫣心里一动,把血玉算盘碎片拿出来,放在断刀旁边。
两块碎片——混沌盘碎片和算盘碎片拼接在一起的那块——和断刀放在一起。
三样东西,同时亮了起来。
混沌盘碎片散发出混沌色的微光。
算盘碎片散发出血色的微光。
断刀散发出寒白色的微光。
三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在空中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化的图案。
图案很复杂,看不清楚是什么,但隐约能看出,是某种地图?
“这是……什么?”王富贵看呆了。
慕容嫣盯着那个图案,眼睛一眨不眨。
图案在变化。
像水流,像云彩,像星空。
最后,稳定下来。
变成了一个简单的图形——一个漩涡。
漩涡中心,有一个点。
点很小,但很亮。
“归墟。”
一个声音,在甲板上响起。
不是从任何人口中说出的,是直接出现在所有人脑海里的声音。
沧桑,平静,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
是赊刀人的声音。
慕容嫣猛地抬头。
甲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风尘仆仆,穿着破旧的棉袄,背上背着一个布包,手里空着——刀已经插在甲板上了。他站在那里,眼神平静地看着慕容嫣,看着所有人。
“前辈。”慕容嫣站起来,恭敬地行礼。
赊刀人没看她,而是看向那三样东西散发出的光芒图案。
“归墟。”他又说了一遍,“他在那里。”
“陈玄墨在归墟?”慕容嫣急忙问,“他还活着吗?”
“一线生机。”
赊刀人说了四个字,就不再多说。
他走到断刀前,伸手,轻轻一拔。
刚才慕容嫣他们用尽全力都拔不动的刀,在他手里像拔一根草一样轻松。刀身离开甲板,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赊刀人把刀举起来,刀尖指向南方。
“南海之极,万物归处。去那里,或许能找到他。”
“或许?”慕容嫣抓住了这个词。
“归墟是绝地,也是生地。”赊刀人说,“进去的人,九死一生。但那一生,就是生机。”
他顿了顿,看向慕容嫣手里的血玉算盘碎片。
“那女孩的真灵还没散。她和混沌盘融合,护住了陈玄墨最后一点意识。但能护多久,不知道。可能一天,可能一年,可能永远。”
“那我们要怎么去归墟?”王富贵问,“那地方……真的存在吗?”
“存在。”赊刀人说,“但凡人找不到。需要指引。”
他把断刀递给慕容嫣。
“这刀,会带你们去。”
慕容嫣接过刀。
刀很重,比她想象的还重。刀身冰凉,但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微弱但坚定的力量,在指引着一个方向——
南方。
大海的深处。
“归墟里有什么?”石头问。
“有你们想找的人。”赊刀人说,“也有你们不想遇到的东西。罗刹海妖,上古遗迹,迷失的船队,还有……一些不该被唤醒的存在。”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话里的内容让人不寒而栗。
“那前辈您……”慕容嫣看着他。
“我会在你们需要的时候出现。”赊刀人说,“但现在,路要你们自己走。”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走向船舷。
“前辈!”慕容嫣叫住他,“陈玄墨的命格……七杀破军格,真的是被人种下的吗?”
赊刀人停下脚步,没回头。
“是。”
“谁种的?”
“一个你们迟早会遇到的人。”赊刀人说,“但现在,先救陈玄墨。他要是死了,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话音落下,他纵身一跃,跳进了海里。
没有水花,没有声音。
就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瞬间消失不见。
甲板上,又只剩下慕容嫣他们。
还有那柄断刀,和两块发光的碎片。
慕容嫣握紧断刀,看向南方。
海天相接的地方,夕阳已经彻底沉下去了,只剩下一片暗红色的余晖。更远处,是深蓝色的海面,一眼望不到头。
归墟。
南海之极。
陈玄墨在那里。
还有一线生机。
“大小姐。”阿昌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现在……怎么办?”
慕容嫣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所有人。
王富贵,石头,田家兄弟,三位老前辈,还有船上所有的慕容家子弟。
每个人都看着她,等着她做决定。
“准备船。”慕容嫣说,“最大的,最结实的,能远航的船。准备物资,准备装备,准备一切远航需要的东西。”
“我们要去南海。”
“去找归墟。”
“去找陈玄墨。”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王富贵第一个站起来:“我去!墨哥是为了救我们才变成这样的,我不能不去!”
石头也挣扎着站起来:“我也去。”
田家兄弟互相看了看,同时点头:“赶尸派的人,从不丢下同伴。”
三位老前辈也站起身。
长衫老先生说:“我们这把老骨头,也该活动活动了。”
道姑说:“桃木剑断了,但我还会别的。”
轮椅婆婆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慕容嫣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她说,“回去准备。三天后,出发。”
众人散去,各自去准备。
慕容嫣留在甲板上,握着断刀,看着南方。
夜色渐深,星星出来了。
海面上,断刀散发着微弱的寒光,刀尖始终指着南方。
就像一盏指路的灯。
慕容嫣低头,看向手里的血玉算盘碎片。
碎片还在发光,很微弱,但确实在发光。
就像小翠还在。
就像陈玄墨还在。
“等我。”慕容嫣轻声说,“我一定会找到你。”
海风轻拂,带着咸腥味。
远处,香港的灯火渐次亮起,一片璀璨。
但慕容嫣知道,更远的地方,在南海的深处,有更黑暗的海域,有更危险的旅程,有更未知的未来。
但必须去。
因为那里,有一线生机。
因为那里,有陈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