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在月光指引下航行了大概两个小时。
天色渐渐从深黑变成墨蓝,海平面尽头泛起一丝鱼肚白。快天亮了。
那座岛,也越来越清晰。
从远处看,岛不算大,估计也就两三个足球场大小。岛上郁郁葱葱,长满了热带树木,树冠在晨雾中影影绰绰。岛的中央有一座小山,山势平缓,山顶隐约能看到建筑物的轮廓——像是庙宇,又像是了望塔。
最奇怪的是岛周围的海水。
以岛为中心,半径大概五百米的海域,海水颜色明显比外面浅,是一种清澈的淡蓝色,能直接看到海底的白沙和珊瑚。可五百米之外,海水又恢复了正常的深蓝色。
像是有个无形的罩子,把岛罩在了里面。
“这岛……有点邪门啊。”王富贵趴在船头,盯着那圈颜色分明的海水,“你们看,连鱼都不往那边游。”
确实,淡蓝色海域里几乎看不到鱼,而外面的深蓝海域,鱼群正常游弋。那条分界线泾渭分明,像是两个世界。
陈玄墨的轮廓飘在船头,光芒在晨曦中显得有些微弱,但很稳定。
“我感应到了……”轮廓轻声说,“人魂……就在岛上……很近……”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激动,也是紧张。三魂中最后一魂,就在眼前了。
慕容嫣看着手里的三生石,石头表面混沌色的光晕正在有节奏地明暗变化,像是心跳。她抬头看向岛:“靠岸吧,但小心点。那倭寇巫师说岛上的守护者不喜欢活人,肯定有原因。”
石头划着桨,小船缓缓驶入淡蓝色海域。
一进入这片水域,所有人都感觉到不对劲。
首先是声音。
外面的海浪声、风声、海鸟叫声,一进入这片水域,全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忽然变得极其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然后是温度。
外面还有些凉意,可这里温暖如春,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不是一种花香,是很多种花混合在一起的香气,甜得有些腻人。
最后是……脑子。
王富贵晃了晃脑袋,感觉有点晕乎乎的,像是没睡醒。他努力想回忆刚才在想什么,可思绪像是蒙了一层雾,越想越模糊。
“不……不对劲……”他甩甩头,“我好像……记不太清咱们为啥来这儿了……”
慕容嫣脸色一变,立刻看向其他人。
石头划桨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有些茫然。田家兄弟面面相觑,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就连湘西师叔,也皱着眉头,手指按着太阳穴。
只有陈玄墨的轮廓不受影响——它本来就不是活人。
“是力场!”慕容嫣立刻反应过来,“这岛周围有干扰记忆的力场!大家赶紧想想自己的名字!想想最重要的事!”
她说着,从背包里掏出几张黄纸和朱砂笔,飞快地在每张纸上写下名字:慕容嫣、石头、王富贵、田老大、田老二、湘西师叔。
写完后,她把符纸分给每个人:“贴在额头!快!”
王富贵接过符纸,看着上面“王富贵”三个字,愣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这名字真好听……谁起的?”
慕容嫣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少废话!贴上!”
王富贵“哦”了一声,把符纸贴在额头。符纸贴上的一瞬间,他感觉脑子里那股雾气散了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我想起来了!”他激动地说,“咱们是来找墨哥的人魂的!翠姐还在算盘里等着呢!”
其他人贴上符纸后,也都恢复了清醒。
湘西师叔心有余悸:“这力场好厉害,无声无息就侵蚀记忆。要不是慕容姑娘反应快,咱们怕是要变成白痴。”
“符纸的效果有限。”慕容嫣看着手里的符纸,纸张边缘已经开始微微发黄,“得尽快找到人魂,离开这里。长时间待在这种环境下,符纸也撑不住。”
小船靠岸了。
岸边是细软的白沙滩,沙子很干净,连个贝壳都没有。沙滩后面是一片椰树林,椰子树上结满了果实,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个椰子掉下来。
众人下了船,把船拖到椰树林里藏好。
王富贵刚踏上沙滩,就感觉脚下一软——不是沙子软,是腿软。他赶紧扶住一棵椰子树,喘了口气:“这地方……怎么感觉比爬了一天山还累?”
“是精神上的消耗。”湘西师叔解释,“你的大脑在不停抵抗力场的侵蚀,体力消耗自然大。”
慕容嫣看了看周围:“分头找太危险,一起行动。先去岛中央那座山,那里有建筑,可能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
一行人沿着沙滩边缘的树林往岛内走。
树林很茂密,但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小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路面铺着碎石,碎石缝里长着青苔。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有几十间茅草屋,围成一个圆圈。屋子都很简陋,用木头搭架子,茅草盖顶,墙上挂着渔网、鱼干、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此时正是清晨,空地上有人。
大概二三十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穿着简单的麻布衣服,有的在生火做饭,有的在修补渔网,有的在晾晒食物。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与世隔绝的海岛村落。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问题。
这些人的动作,都很慢。
不是悠闲的那种慢,是机械的、重复的慢。比如那个生火的老妇人,她拿着火石打火,打了十几下都没点燃,可她还是不停地重复着打火的动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再比如那些追逐的孩子,他们跑着跑着,会突然停下来,呆呆地站一会儿,然后继续跑,但跑的方向可能完全变了。
最诡异的是他们的眼神。
所有人的眼神,都是空洞的、茫然的。他们看着彼此,看着周围,但眼神里没有任何交流,像是在看空气。
“他们……”王富贵小声说,“好像……不太对劲?”
慕容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大家躲在树林边缘观察。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从最大的茅草屋里走了出来。他穿着相对整洁的麻布长袍,手里拄着一根木杖,杖头雕刻着鱼头的形状。
他走到空地中央,清了清嗓子。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他——但眼神依然是空洞的。
“今天……”中年男人开口,声音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话,“是……新的一天……我们要……吃饭……干活……睡觉……”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记住……我们是……遗忘岛……的居民……我们……在这里……生活……”
中年男人顿了顿,似乎在想接下来该说什么。想了足足一分钟,他才继续说:“好了……散了吧……”
人群重新开始活动,继续那些机械的动作。
中年男人转身要走,忽然,他看到了树林边缘的慕容嫣等人。
他的眼神变了。
从空洞,变成了警惕。
“外……来人……”他握紧了木杖,朝这边走来。
慕容嫣知道躲不了了,干脆带着众人走出树林。
中年男人在离他们五米外停下,上下打量着他们,目光尤其在额头上的符纸上停留了很久。
“你们……是谁?”他问,“为什么……来这里?”
“我们是来找东西的。”慕容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找一个……被困在这里的魂魄。”
中年男人沉默了几秒。
“魂魄……”他喃喃重复,然后摇头,“这里没有……魂魄……只有……遗忘……”
他顿了顿,又说:“你们……不该来……来了……就会忘记……一切……最后……变得……像我们一样……”
王富贵忍不住问:“你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中年男人转过头,看向空地中央的一座石碑。
石碑约莫一人高,灰白色的石料,表面光滑。石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但文字很奇怪,不是汉字,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而是一种扭曲的、像蝌蚪一样的符号。
“是……记忆石碑……”中年男人说,“岛上的……诅咒……所有上岛的人……都会慢慢忘记……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做什么……”
“只有看着石碑……才能想起……一点点……”
他走到石碑前,伸手抚摸着上面的符号。
“我……叫阿木……是……岛上的长老……我在这里……多少年了?”他皱起眉头,努力回想,“十年?二十年?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要守护石碑……守护……忘川泉……”
忘川泉!
所有人的精神一振。
陈玄墨的轮廓更是剧烈闪烁起来:“忘川泉……人魂……在那里!”
慕容嫣上前一步:“阿木长老,能带我们去忘川泉吗?我们要找的魂魄就在那里,取到之后我们就离开,绝不打扰你们。”
阿木长老看着她,眼神复杂。
“忘川泉……在岛心……山下……”他缓缓说,“但那里……有守护者……它们……不会让你们……靠近的……”
“守护者是什么?”石头问。
阿木长老没有回答,只是摇头:“去了……就知道……但你们……最好别去……”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你们一定要去……先把名字……写在身上……否则……走到一半……就会忘记……自己要做什么……”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转身走回茅草屋。
慕容嫣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空地上那些行尸走肉般的居民,心里一阵发寒。
“怎么办?”王富贵问,“去不去?”
“去。”陈玄墨的轮廓飘向前方,“我能感觉到……人魂在呼唤我……很近……很痛苦……”
它的声音里充满了急切。
慕容嫣点点头:“那就去。不过阿木长老说得对,得做些准备。”
她从背包里掏出朱砂笔,让每个人在手臂内侧写下自己的名字,又简单写下了这次的任务:“找陈玄墨的人魂,救小翠。”
写完后,她想了想,又在每个人的符纸上加固了一道咒文。
“这样应该能多撑一会儿。”她说,“但我们得抓紧时间。符纸的效力在减弱,我能感觉到。”
一行人穿过村落,朝岛中央的小山走去。
村民们看着他们走过,眼神依然是空洞的,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几个孩子,好奇地跟了一段路,但很快又呆呆地停住了,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离开村落,进入山林。
山路比想象中好走,有清晰的石阶通往山顶。石阶很古老,表面被踩得光滑,两边长满了蕨类和苔藓。
越往上走,那股干扰记忆的力场就越强。
王富贵感觉额头上的符纸越来越烫,脑子里那股雾气又开始弥漫。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得龇牙咧嘴,这才清醒了些。
“大家互相提醒!”慕容嫣回头喊道,“如果看到谁眼神不对,立刻叫醒他!”
走了大概半小时,到了半山腰。
这里有一个平台,平台中央,果然有一口泉。
泉眼不大,直径约两米,泉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泉底白色的细沙和鹅卵石。泉水的颜色很特别,不是透明的,而是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像是掺了牛奶。
泉眼周围,立着八根石柱。石柱上刻满了和记忆石碑上一样的蝌蚪文。
而在泉眼正上方,悬浮着一面镜子。
不是普通的镜子,是一面铜镜,镜面浑浊,边缘刻着云纹。镜子悬浮在离水面一米高的空中,缓缓旋转,镜面偶尔会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那就是……忘川泉?”王富贵咽了口唾沫。
陈玄墨的轮廓飘到泉边,光芒剧烈闪烁。
“在到……它在挣扎……”
慕容嫣走近泉边,低头看向泉底。
泉水看起来很浅,最多到膝盖。但当她凝视水面时,却感觉那水面深不见底,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
而水面上,倒映出来的不是她的脸,而是一些快速闪过的画面——都是她记忆深处的片段:小时候练功、第一次见到陈玄墨、师父林九叔的教导……
“别看水面!”湘西师叔一把拉住她,“这泉水会映出人的记忆,看久了会被吸进去!”
慕容嫣赶紧移开视线,心有余悸。
“怎么取人魂?”石头问,“下水捞?”
话音刚落,泉眼周围的八根石柱,忽然同时亮了起来!
石柱上的蝌蚪文像是活了一样,开始游动、重组。接着,从每根石柱的顶端,射出一道乳白色的光,八道光在泉眼上方交汇,形成一个复杂的光网。
光网缓缓落下,罩住了整个泉眼。
而在光网形成的瞬间,泉眼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变形。
八个模糊的身影,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人,时而像兽,时而只是一团翻滚的雾气。但每一个身影,都散发着强大的、不容侵犯的气息。
守护者。
阿木长老说的守护者,出现了。
八个身影围住泉眼,齐齐转向慕容嫣等人。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但一股强大的精神压力扑面而来。
王富贵感觉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中,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他赶紧扶住旁边的石柱,这才站稳。
“它们……不让我们靠近……”他艰难地说。
陈玄墨的轮廓飘到众人前方,直面八个守护者。
“我必须取回人魂。”轮廓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请让开。”
守护者们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挡在那里。
对峙。
几秒后,其中一个守护者动了。
它伸出一只雾气构成的手,指向陈玄墨的轮廓,然后缓缓摇头。
意思很明确:不行。
陈玄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就……得罪了。”
话音未落,轮廓猛地冲向泉眼!
八个守护者同时动了!
它们没有实体,但速度极快,瞬间就围住了轮廓。八道乳白色的光束从它们身上射出,交织成一张网,将轮廓困在中间。
轮廓在网中挣扎,光芒剧烈闪烁,但无法挣脱。
“墨哥!”王富贵急了,抽出噬魂短刀就要冲上去。
“别动!”湘西师叔拉住他,“这些守护者没有恶意,它们只是在履行职责!硬闯会触发更厉害的反击!”
“那怎么办?看着墨哥被困?”王富贵急得团团转。
慕容嫣盯着那八个守护者,忽然说:“它们不是要伤害玄墨,是要考验他。”
她指着泉眼:“你们看泉底。”
众人看向泉底。
透过乳白色的泉水,能看到泉底深处,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是陈玄墨的人魂。人魂被困在水底,周围环绕着无数画面,那些画面快速闪动,全都是陈玄墨记忆中最痛苦的片段:
七杀破军命格发作时的痛苦、小翠为救他而消散的瞬间、师父林九叔燃烧精元的画面、还有无数次濒临死亡的经历……
人魂在这些画面中挣扎,表情扭曲,痛苦不堪。
“忘川泉……会让人不断重复最痛苦的记忆……”慕容嫣明白了,“守护者不是不让人取魂,而是要考验取魂者——能否直面自己的痛苦,把人魂从那些记忆里拉出来。”
她看向被困在光网中的陈玄墨轮廓:“玄墨必须自己突破,别人帮不了。”
光网中,轮廓的挣扎渐渐停了下来。
它似乎也明白了。
轮廓不再试图挣脱光网,而是缓缓坐下,盘腿悬空,闭上了“眼睛”。
它在感受。
感受泉底人魂的痛苦,感受那些不断重复的记忆。
光网外,八个守护者静静悬浮,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王富贵急得额头冒汗,不停看慕容嫣,又看轮廓,但不敢出声打扰。
大概过了十分钟。
轮廓忽然睁开了“眼睛”。
它的光芒变了。
从之前的柔和白光,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包容一切的混沌色——正是三生石的那种颜色。
轮廓缓缓站起,看向泉底。
它伸出手,穿透光网,伸向泉眼。
光网没有阻拦。
八个守护者缓缓退开,让出一条路。
轮廓的手触碰到水面。
水面荡起涟漪。
接着,轮廓整个人化作一道光,投入泉中!
“墨哥!”王富贵惊呼。
泉水剧烈翻滚,乳白色的水花溅起老高。泉底那些痛苦的画面疯狂闪动,速度越来越快,最后混成一团模糊的光影。
而在光影中央,能看到两道光芒正在融合。
一道是轮廓的混沌色光,一道是人魂的乳白色光。
两道光纠缠、旋转、最终合二为一。
泉水忽然平静下来。
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
泉底,只剩下一团凝实的、散发着温暖白光的光团。
光团缓缓上浮,浮出水面,悬在泉眼上方。
光团开始变形,渐渐凝聚成人形——不再是轮廓,而是一个几乎实体的人影。
陈玄墨。
他闭着眼睛,悬浮在空中。身上的衣服是能量构成的,样式和他生前穿的一样:简单的布衣布裤,腰间挂着血玉算盘——算盘此刻正微微发光。
他的脸色平静,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几秒后,他缓缓睁开眼。
眼神清澈、深邃,没有了之前的茫然和痛苦。
三魂合一,记忆完全恢复。
陈玄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泉边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慕容嫣身上。
他轻轻落地,脚步很稳。
“慕容姑娘。”他开口,声音和生前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分沧桑,“好久不见。”
慕容嫣眼眶瞬间红了,但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用力点头:“回来就好。”
王富贵已经哭出来了,他扑过去想抱陈玄墨,但手穿过了陈玄墨的身体——现在的陈玄墨还是魂体状态,只是凝实了很多。
“墨哥!你真的回来了!”他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
陈玄墨笑了笑,伸手在王富贵头上虚虚按了按——虽然碰不到,但王富贵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
“富贵,辛苦你了。”
他又看向石头、田家兄弟、湘西师叔,一一颔首致意。
最后,他看向肩上的翠鸟。
翠鸟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安静地待着,此刻见陈玄墨看过来,它扑棱棱飞起,落在他掌心。
陈玄墨轻轻抚摸着翠鸟的羽毛——这次能碰到了,虽然还是虚的,但确实能触碰到。
“小翠……”他轻声说,“再等等……很快……我就能让你真正回来了。”
翠鸟蹭了蹭他的手指,发出清脆的鸣叫。
这时,那八个守护者缓缓飘了过来。
它们围住陈玄墨,静静地看着他。
陈玄墨转身,对它们深深鞠了一躬:“多谢诸位守护此地,也多谢诸位给我考验的机会。”
守护者们没有回应,只是缓缓后退,重新融入八根石柱中。
石柱上的光芒渐渐暗淡,最后完全消失。
泉眼恢复了平静。
陈玄墨走到泉边,看着那面悬浮的铜镜。镜面里,此刻映出的不再是他人的记忆,而是一片混沌的、旋转的雾气。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镜面。
镜面泛起涟漪,雾气散去,露出镜后的景象——
不是倒影,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空间。空间里,有无数锁链,锁链中央,困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海市之主的真身?
陈玄墨眼神一凛。
就在这时,镜面突然炸裂!
不是物理上的炸裂,是镜中的景象炸开了。无数碎片从镜中飞出,在空中重组,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虚影。
虚影高约五米,半人半鱼,面容狰狞,手持控魂杖。
正是海市之主的投影。
投影低头,俯视着陈玄墨,咧嘴笑了。
“陈玄墨……三魂归位……恭喜啊……”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整个平台都在颤抖。
“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了吗?”
投影举起控魂杖,杖头指向陈玄墨。
“你的三魂……我收下了!”
杖头爆发出刺目的黑光,直射陈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