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日的星城,已经彻底被一股紧张而恐慌的气氛笼罩。
街头行人比平时少了大半,但凡出门的人,手里拎着的几乎都是塑料袋、布袋,里面装的清一色是药品、消毒液、口罩之类的物资。
全城大大小小的药店,全都被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为了抢一包板蓝根差点大打出手,有人因为药店缺货当场破口大骂,更有不少黑心商家,趁着风口坐地起价,平常几块钱一盒的药,转眼就卖到十几二十块,利润翻了两三倍都不止。
一时间,民怨沸腾,人心惶惶。
谁都知道,这时候只要敢涨价,就能一夜暴富。
可谁也不知道,有一家连锁药店,却在全城疯涨的狂潮里,硬生生守住了原价。
老百姓大药房×金桂花超市联营店。
一百五十家门店,遍布星城各个社区。
货架满满当当,价格纹丝不动。
店员们忙得脚不沾地,却依旧耐心有序,限购没有、涨价没有、断货没有。
不少居民买完药走出店门,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一眼那块招牌,眼神里满是感激与安心。
“还是金桂花实在啊。”
“别家都涨疯了,就他家不涨价,太难得了。”
口碑,在恐慌之中,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发酵扩散。
而这一切,都被刘子烨安排下去的人,清清楚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按时传回总部。
办公室里,刘贵看着一份份门店汇报,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子烨,还是你想得远。”
“提前一个月就把药店铺满全城,价格一分不涨,现在全城都在夸我们金桂花有良心。”
刘子烨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色平静,却没有丝毫放松。
“爸,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越是这种时候,越有人想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李家那群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太了解李卫国那类人了。
明面上斗不过,就来阴的;正面对抗赢不了,就搞舆论构陷。
疫情风口、药品价格、民生敏感……这三点随便抓住一个,都能把一家企业瞬间推入深渊。
刘子烨早已吩咐下去,每家联营药店,都安排了可靠的人暗中盯守。
一是盯货源、盯价格、盯秩序,二是盯有没有人故意搞事、找茬、设圈套。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李家,快要动手了。
而刘子烨猜得一点没错。
此刻,星城报业集团大楼某间办公室内。
总编辑王华,正站在窗前,脸色阴晴不定。
手里捏着李卫国刚刚打来的电话,耳边还回荡着那个极具诱惑力的数字。
二十万。
在2003年,这几乎是他小两年的工资总和。
只要一篇报道,就能轻松入账,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划算。
可问题是——百姓药业和金桂花,实在太干净了。
他派出去的暗访记者,前后跑了七八家门店,得到的结果全都一样:
价格平稳、货源充足、服务规范、没有任何涨价行为。
别说哄抬物价,就连稍微不合理的搭配销售都找不到。
无懈可击。
真要凭空写一篇“黑稿”,那就是彻头彻尾的假新闻。
一旦被揭穿,他这个总编辑的位置,立刻就会不保,甚至还要承担法律责任。
王华不是李卫国那种莽夫,他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去赌。
但二十万,实在太诱人了。
犹豫再三,一个阴毒至极的念头,缓缓浮上心头。
既然没有涨价,那我就制造一个涨价现场。
只要有一家店、一款药、一张价签出问题,他就能借题发挥,无限放大,把一盆脏水,狠狠泼在金桂花和百姓药业的头上。
至于这家店的后果,这位店长的前途……
在二十万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王华几乎没有多少心理挣扎,就做出了决定。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响了没几声,对面传来一个略显拘谨的声音。
“哥,你找我?”
电话那头,正是天心区长青小区联营药店的店长——王新。
也是王华血缘关系不远不近的堂兄弟。
王新为人老实,没什么背景,能坐上店长这个位置,还是靠王华打了招呼。
在他眼里,这位堂哥是城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说一不二。
王华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王新,我问你,你现在是不是在长青小区店里?”
“是……是啊哥,我在值班,今天人特别多。”
“我不管人多不多。”王华打断他,“我现在给你安排一件事,你给我办好了,以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王新一愣:“哥,你说,什么事?”
“你听好。”王华声音阴冷,“等会儿没人注意的时候,你把店里板蓝根、抗病毒口服液那几样热销药的价签,偷偷给我改高。”
“改多少?”
“平时卖几块,你直接给我改成十五、二十。”
王新吓了一跳,声音都抖了。
“哥!不行啊!这不行啊!”
“谢总反复强调,任何药都不能涨价,总部也有人盯着,被发现我要被开除的!”
王华脸色一沉,语气立刻冷了下来。
“开除怕什么?有我在!”
“你照我说的做,出了事我担着,事后我把你调到报社来,比你当这个破店长强十倍!”
他顿了顿,又抛出一个让王新无法拒绝的诱饵。
“事成之后,我给你五万块。”
五万块。
对一个月薪才一两千的药店店长来说,无异于一笔巨款。
王新彻底犹豫了。
一边是严格的规定、安稳的工作,一边是堂哥的威逼利诱、一夜暴富的诱惑。
短短几秒钟的挣扎,他终究还是败给了心底的贪欲。
“……好,哥,我听你的。”
“我改。”
王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而阴狠的笑容。
“这就对了。”
“你改好之后,给我来个电话,我会安排记者过去拍照取证。”
“记住,手脚给我干净点,别让人看出破绽。”
“知道了哥。”
电话挂断。
王华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表情。
百姓药业?金桂花?
你们再谨慎、再良心、再滴水不漏又怎么样?
我只要一个价签、一张照片、一篇报道,就能把你们全部打入深渊。
他立刻拨通李卫国的电话,语气轻松得意。
“老李,放心吧,一切都安排好了。”
“明天一早,你就等着看报纸,看我怎么把金桂花彻底搞臭。”
电话那头,传来李卫国压抑不住的兴奋狂笑。
“好!好!好!”
“王总编果然够意思!这一次,刘子烨那个小杂种,必死无疑!”
两人都以为,这盘棋,他们已经稳赢。
他们不知道。
从王华打电话给王新的那一刻开始,所有对话,已经被一个人完整听在耳里。
长青小区药店内。
王新挂掉电话,脸色变幻不定,左右看了看,趁着收银台人多混乱,悄悄走到药品货架旁,伸手就要去换价签。
可他的手指,刚刚碰到那张小小的价格标签。
一只强有力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他瞬间动弹不得。
王新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眼前站着一个穿着便装、神色冷峻的年轻人,眼神锐利如刀,直勾勾盯着他。
“你……你是谁?你要干什么?”王新声音发颤,心底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慌。
年轻人淡淡开口,声音冰冷。
“干什么?”
“抓现行。”
话音落下,药店角落里,立刻又走出两个人,堵住了所有退路。
其中一人拿出一台小型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一段清晰无比的对话,瞬间在药店内响起。
——“你把板蓝根、抗病毒口服液的价签,偷偷给我改高。”
——“哥,不行啊,被发现要开除的!”
——“开除怕什么?有我在!事后给你五万块,调你去报社!”
——“好,哥,我听你的,我改。”
正是王华和王新刚刚的通话录音。
一字不差,清晰无比。
王新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你……你们……”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什么偷偷改价,什么无人发现,什么五万块……
全都是一场骗局。
那个年轻人看着面无血色的王新,冷冷开口。
“我们是金桂花总部安排在各门店的监督人员。”
“从你接电话开始,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已经被录下来了。”
“你堂哥王华,还有背后指使他的李卫国,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伪造涨价、构陷金桂花。”
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可惜,他们太低估我们刘总的手段了。”
“你们所有的阴谋,从一开始,就全都在刘总的预料之中。”
王新彻底绝望,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了五万块,到底招惹了一群多么可怕的人。
而此刻的报业大楼。
王华还在美滋滋地等着堂兄弟的电话,等着记者传回“铁证”,等着明天一早,用一篇报道,将金桂花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
他精心策划的阴谋,早已全线破产。
他用来构陷别人的圈套,最终,会牢牢套在他自己的脖子上。
办公室的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只不过这一次,狂风暴雨的目标,不再是金桂花。
而是李卫国、王华这群,自作聪明、机关算尽的跳梁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