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雾还没散。
院坝外传来嘈杂脚步声,紧接着是铁门被踹响的声音。
“吕家军,给老子滚出来!”
李大富的声音,比昨天更尖,透着股疯劲。
王芳正在灶房盛粥,手一抖,勺子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声响。
王芳母亲脸色煞白,抓着围裙的手指发僵。
“他带了镇上的人来。”
床上的王芳父亲咳嗽加剧,挣扎着要起身。
吕家军放下手里的半个馒头,站起身,顺手抄起门边的扁担。
“叔,婶,你们别动。”
王芳冲过来拉住他的袖子。
“别去,他们人多。”
吕家军把她的手轻轻拿开,推回屋里。
“把门闩上。”
院门大开。
李大富站在最前面,额头上贴着块纱布,昨天的伤。
身后站着三个穿皮夹克的男人,手里拎着钢管,眼神不正,身上带着股痞气。
李大富指着吕家军,唾沫星子乱飞。
“就是这小子,给我废了他!出了事我兜着!”
三个皮夹克对视一眼,拎着钢管围上来。
中间那个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掂了掂手里的钢管。
“小子,得罪李老板,算你倒霉。”
吕家军把扁担横在身前,没退。
“这是王家院子,滚出去。”
壮汉冷笑,抡起钢管砸下来。
风声呼啸。
吕家军侧身,扁担头挑向壮汉手腕。
“啪。”
钢管落地。
吕家军手腕一翻,扁担另一头扫在壮汉膝盖弯。
壮汉跪地,膝盖磕在石板上,闷响。
另外两个皮夹克愣了一秒,同时扑上来。
吕家军后撤半步,扁担竖起,挡开左边的钢管,右脚踹在右边那人的小腹。
那人捂着肚子蜷成虾米。
左边那人还要打,吕家军手里的扁担已经顶在他喉结上。
“动一下试试。”
那人喉结上下滚动,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钢管当啷一声掉地上。
李大富站在后面,腿肚子打颤,手里捏着的砖头忘了扔。
吕家军往前走一步。
李大富往后退三步。
吕家军盯着他。
“昨天没打够?”
李大富转身就跑,鞋跑掉一只都没敢回头捡。
三个皮夹克互相搀扶着,灰溜溜跟在后面跑远。
院子里静得只剩风吹树叶的声音。
王芳母亲扶着门框,腿软得站不住。
王芳父亲靠在床头,透过窗户看着院子,脸上全是惊惧。
这哪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老实孩子吕家军。
下手太狠,太准。
招招奔着让人失去行动能力去。
王芳推开门跑出来,上下打量吕家军。
“伤着没?”
吕家军把扁担放回门后,拍拍手上的灰。
“没事。”
转身看向王芳父母。
两位老人眼神躲闪,不敢看他的眼睛。
刚才那一幕,太吓人。
吕家军走过去,站在堂屋门口。
“叔,婶,别怕。”
王芳母亲嘴唇哆嗦。
“家军,你这手艺……是在哪学的?咋跟杀人似的。”
吕家军没解释,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放在桌上。
“这是两千五,加上之前的,够去市里动手术。”
王芳父亲看着钱,又看看吕家军。
“家军,这钱我们不能要,你得罪了李大富,这钱留着跑路吧。”
吕家军把钱推过去。
“我不跑。”
他拉过王芳,让她站在自己身后。
“只要我在,没人能动王芳一根指头。”
王芳抓着他的衣角,指节泛白。
吕家军看着门外李大富逃跑的方向。
“李大富这种人,越忍他越来劲。今天打服了,他就不敢再来硬的。”
王芳父亲叹气。
“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在镇上有关系,还能找更多人。你一个人,能打几个?”
吕家军眼神平静。
“打架是下策。我有别的办法治他。”
王芳母亲还要说话,被吕家军打断。
“婶,这事你们别管了。收拾东西,明天带叔去市里看病。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语气不重,却带着股让人没法反驳的劲。
王芳父母对视一眼,没再吭声。
眼前的吕家军,确实不一样了。
以前是那个只会修车的闷葫芦,现在像把出鞘的刀。
吕家军转身往外走。
王芳追了两步。
“你去哪?”
“去趟镇上。”
“去找李大富?”
“不是,去修个东西。”
吕家军推起院角的自行车,长腿一跨,骑了上去。
王芳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
镇上的摩托车修理铺。
老板是个瘸子,正躺在躺椅上听收音机。
吕家军把自行车停好,走进去。
“老板,借个地儿,用用工具。”
瘸子老板睁开眼,上下打量他。
“你谁啊?懂不懂规矩?”
吕家军从兜里摸出一包红塔山,扔过去。
“借半小时。”
瘸子老板接住烟,闻了闻,咧嘴笑。
“行,随便用,别给我弄坏了。”
吕家军走到工作台前,拿起焊枪和几根废弃的排气管。
脑子里闪过李大富那辆嘉陵摩托的样子。
昨天在村口看见过,李大富骑着它耀武扬威。
那车有个毛病,化油器老化,排气管接口松动。
既然暴力解决不了根本问题,那就用技术。
李大富最在意面子,那就让他把面子丢光。
吕家军手里拿着锉刀,火星四溅。
把排气管内部结构改了改,加了个回压阀片。
这种改装,平时看不出来。
一旦车速超过四十迈,排气管就会发出像放屁一样的巨响,而且会喷黑烟,正好喷在骑车人的裤腿上。
再调整一下化油器的混合比,让车子在高速时供油不畅,一顿一顿的,像骑马。
这叫“零件整人”。
吕家军把改好的零件揣进兜里,把工具归位。
瘸子老板看着他手里的活。
“小兄弟,手艺不错啊,这焊点比我都匀。”
吕家军没接话,拍拍身上的铁屑。
“谢了。”
骑车离开。
既然李大富喜欢带人堵门,那就让他连门都出不了。
只要他骑车出门,就是全镇的笑话。
这就是技术压制。
回到村口。
正好碰见李大富的那辆嘉陵摩托停在小卖部门口。
李大富不在,估计还在屋里裹伤口。
吕家军把自行车停在拐角,手里捏着改好的零件和扳手。
几分钟后,搞定。
收好工具,吕家军骑车回王芳家。
刚进院子,就看见王芳在收拾行李。
“家军,我想好了,不管你去哪,我都跟着。”
王芳手里抱着两件旧衣服,眼神倔强。
吕家军走过去,接过衣服放进包袱里。
“不用跑。明天你就知道了。”
王芳看着他。
“知道啥?”
“知道有些人,比挨打还难受。”
吕家军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的山。
李大富这颗雷,得彻底拔了,才能安心回渝城。
光靠打不行,得让他怕,让他丢人,让他在这十里八乡抬不起头。
这就是重生回来的优势。
不仅有拳头,还有脑子。
王芳在他身边坐下,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家军,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厉害了。”
吕家军握住她的手,掌心有茧,那是修车磨出来的。
“为了娶你,必须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