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奔驰停在路口。
周围嘈杂声一下弱了。
光头那帮人往后缩了缩。
吕家军没回头,径直走到车窗边。
手抬起。
笃笃。
敲在玻璃上。
车窗降下一半。
里面冷气很足,冲出来一股檀香味。
刘老大靠在后座,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咔啦咔啦响。
没摘墨镜。
“穿这身皮,认不出了。”
刘老大声音沙哑,透着股懒劲。
“还是我,吕家军。”
吕家军把那张烫金卡片递进去。
双手。
刘老大没接。
旁边副驾驶的保镖伸手拿过来,翻看两眼,递给刘老大。
“VIP?”
刘老大念得别扭。
“至尊会员。”
吕家军解释。
“预存五百,修车优先,坏车必达,修不好赔新车。”
刘老大捏着卡片,指头在烫金字上搓了搓。
“五百。”
核桃停了。
“陈国强换机油十五。你一张纸片子卖五百。当我是冤大头?”
周围静得吓人。
毛子在后面桑塔纳旁,手心全是汗,想擦又不敢动。
陈国强的人在远处看着,一脸幸灾乐祸。
等着看笑话。
等着看刘老大发火。
吕家军腰杆没弯。
“陈国强卖的是力气,我卖的是规矩。”
刘老大摘下墨镜。
露出一双三角眼,眼袋很重。
“什么规矩?”
“大哥的车队跑长途,最怕什么?”
吕家军不答反问。
“怕坏在半道,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怕被路边黑店宰,换个发电机要一千,还得等三天。怕货送晚了,违约金几千块。”
刘老大没说话。
盯着吕家军。
“陈国强只能在码头给你换机油。出了渝城,他管不了。车坏在三百公里外,他去不了。”
吕家军指了指那张卡。
“我有这张卡,不管车在哪,半小时人到。修不好,我负责拖车,负责转运货物,损失算我的。”
“五百块,买的不光是修车,是大哥车队的准时。
货不到,赔钱事小。
丢了信誉,以后谁还找大哥拉货。
刘老大核桃又不转了。
盯着吕家军。
眼神很沉。
那是常年在码头厮杀练出来的煞气。
吕家军没躲。
直视回去。
“你就三个人。”
刘老大开口。
“两辆摩托。凭什么敢保半小时?”
“现在是三个人。”
吕家军指了指桑塔纳后备箱。
“只要大哥肯信,明天就是三十个人。这五百块不是修车费,是建站费。我在东南西北四个角都要设点。”
他往前凑近半步。
隔着车窗。
距离刘老大的脸不到一尺。
“再说,我的技术,大哥见过。那辆五十铃,除了我,渝城没人能动。”
刘老大嘴角动了一下。
没笑。
但核桃重新转了起来。
咔啦。
咔啦。
声音很脆。
“想借我的势。”
刘老大一语道破。
“拿我当枪使,去打陈国强?”
“是合作。”
吕家军纠正。
“陈国强给不了你的,我给。他修不好的,我修。大哥是做大生意的,需要的是最硬的保障,不是最便宜的垃圾。”
沉默。
只有江风吹过。
远处光头那帮人伸长了脖子。
看不清这边的情况。
只看见吕家军和刘老大在对视。
几秒钟后。
刘老大把那张卡片往副驾驶一扔。
“老张。”
后面一辆解放卡车上跳下来个中年人。
满头大汗。
那是车队的队长。
跑过来,弯着腰。
“老大。”
“咱们车队多少辆车?”
“二十二辆。”
“买卡。”
刘老大指了指吕家军手里的盒子。
“一车一张。”
老张愣住。
嘴张得能塞进鸡蛋。
“老……老大,这一张五百,二十二辆就是一万一啊!陈国强那边才……”
“闭嘴。”
刘老大声音不高。
老张立马噤声。
“陈国强那是糊弄鬼。以后车队的车,只认这张卡。坏在路上要是半小时没人来,我就找他算账。”
刘老大指着吕家军。
“听见没?”
吕家军点头。
“听见了。”
老张不敢废话。
转身跑回车队。
没一会儿,拿这个黑布包跑回来。
拉链拉开。
全是十块的大团结。
一捆一捆的。
带着汗味和柴油味。
“点点。”
老张把钱递给吕家军。
手有点肉疼。
吕家军没点。
直接扔给身后的毛子。
毛子接住。
差点没抱稳。
沉甸甸的。
像抱着一块烫手的砖头。
吕家军数出二十二张金卡。
递给老张。
“把车牌号登记给我就行。”
刘老大看着这一幕。
把墨镜重新戴上。
“钱给你了。”
“要是掉链子。”
车窗缓缓升起。
最后一句话从缝隙里飘出来。
“我就拆了你的骨头。”
奔驰起步。
轮胎碾过路面的碎石。
扬长而去。
后面的二十二辆大货车依次发动。
轰鸣声震天。
路过吕家军身边时,司机们都探出头。
看着这个敢跟刘老大做生意的年轻人。
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骗子。
是看狠人。
光头那帮人彻底傻了。
站在路边。
手里的烟烫到了指头都没感觉。
一万一。
几句话的功夫。
抵得上陈国强那铺子一个月的流水。
而且是现钱。
毛子抱着钱袋子。
腿肚子转筋。
一屁股坐在桑塔纳的引擎盖上。
“二……二娃……”
“这钱……是真的?”
梅老坎伸手掐了毛子大腿一把。
“嗷!”
毛子惨叫。
“真的。”
吕家军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转过身。
看着远处陈国强的铺子。
那边的招牌在阳光下显得有点灰暗。
“走。”
吕家军拉开车门。
“去下一家。”
“有了刘老大这块招牌,今天这渝城的货运站,没人敢拦咱们。”
消息像长了翅膀。
不到中午。
整个码头都知道了。
刘老大买了吕家军的VIP卡。
全车队都买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刘老大给吕家军背书了。
说明那五百块一张的卡,真值那个价。
陈国强在铺子里砸了茶杯。
碎片溅了一地。
“刘老大疯了?”
他吼着。
脸涨成猪肝色。
“一万块买那几张废纸?他是不是中了那小子的邪?”
旁边的刘一手不敢说话。
心里却在打鼓。
连刘老大都认可的技术。
自己那天输得不冤。
下午。
九龙坡货运站。
黑色桑塔纳停在门口。
这次没人敢拦。
也没人敢骂骗子。
几个车老板主动围上来。
看着毛子手里的金卡。
那是刘老大同款。
这年头,跟风是本能。
刘老大都用的东西,肯定是好的。
不用就是落伍。
不用就是没面子。
“给我来一张。”
“我也来两张。”
“能不能便宜点?”
“不讲价。”
毛子腰杆挺得笔直。
学着吕家军的样子。
“刘老大买都是五百,你比刘老大面子大?”
一句话堵死。
对方乖乖掏钱。
钱。
源源不断地流进那个黑布包。
一千。
两千。
五千。
之前那个遥不可及的手术费数字。
在太阳落山前。
被踩在了脚下。
吕家军坐在车里。
手里夹着烟。
看着外面排队交钱的司机。
脸上没有狂喜。
只有冷静。
这只是第一步。
钱有了。
接下来,是兑现承诺的时候。
这才是真正的硬仗。
要是修不好,这些钱就是买命钱。
买他吕家军的命。
“老坎。”
吕家军把烟掐灭。
“别数钱了。”
“去把那几个想学徒的小伙子叫来。”
“今晚不睡觉。”
“特训。”
“明天开始,但这渝城只要有拿着金卡的司机打电话。”
“必须给我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