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避震几乎被压到了底,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挤压声。
陈强这一脚刹车踩得极重,没有任何保留。黑色的车头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挺挺地朝着弯道内侧最狭窄的缝隙扎去。
那是一个必死的角度。速度太快,入弯点太晚,按照物理定律,这种跑法唯一的结局就是推头冲出赛道,或者直接撞在护墙上变成一堆废铁。
宏达车手“黑鬼”在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头皮瞬间炸开。
这疯子不想要命了?
如果他不让,两车必撞。如果不撞,陈强就会借着这股惯性把他挤出去。
本能的恐惧压倒了战术素养。黑鬼猛地把车身向内侧压低,试图用自己的车身填满那个本来就不存在的空隙,彻底封死陈强的路线。哪怕这会让他的入弯角度变得极小,出弯速度大打折扣,但只要把陈强挡在身后,就是胜利。
“蠢货。”
陈强头盔下的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就在黑鬼的车身彻底压进内线死角的一瞬间,陈强原本紧绷的右手突然松开了刹车拉杆。
车身姿态骤变。
原本因为重刹而极度压缩的前避震猛地回弹,车头高高昂起。陈强并没有继续强攻内线,而是借着避震回弹的力量,腰部发力,整个人像钟摆一样向外侧猛甩。
重心瞬间转移。
赛车在弯道入口画出一条诡异的折线,放弃了拥挤的内线,直接滑向了布满碎石和沙砾的外侧路面。
交叉线!
看台上的赵兴邦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烟盒被捏扁。
这是顶级的过弯技巧,利用入弯慢、出弯快的特性,在弯道中段形成剪刀差。但在这种满地碎石的野路子上用这一招,简直是在钢丝绳上跳踢踏舞。
“滋——!”
陈强的后轮碾过外侧路肩的碎石,车身剧烈抖动,像是在冰面上滑行。但他没有收油,反而把油门拧到了底。
那台经过特制添加剂滋润的发动机,在高转速区域爆发出了惊人的韧性。
转速表指针再次打到表底,引擎发出撕裂般的尖啸。
此时的黑鬼正卡在弯心最内侧。因为入弯角度太死,他不得不把速度降到最低来维持抓地力,整辆车像是陷进了泥潭,动弹不得。
而就在他头顶上方的外侧坡道上,一道黑影带着滚滚烟尘和刺耳的排气声,呼啸而过。
那是利用高度差和全油门加速冲下来的陈强。
两车在弯心交错。
黑鬼绝望地看着那辆满身焊疤的破车,像下山的猛虎一样从外线切入内线,瞬间抢占了出弯的最佳路线。
被超了!
耻辱感瞬间冲昏了黑鬼的头脑。他是省队退役的高手,怎么能输给一个骑着拼装车的泥腿子?
“给我回来!”
黑鬼大吼一声,在车身还没回正的情况下,猛地拧动油门,试图靠马力优势反超。
但他忘了,刚才陈强在外线卷起的沙石,正好落在了他的行车线上。
这一把油门下去,后轮瞬间失去了所有抓地力。
“吱——!”
轮胎发出凄厉的惨叫。
黑鬼的赛车后轮猛地向侧面滑出,紧接着瞬间恢复抓地力,巨大的扭矩直接把整辆车像投石机一样弹向空中。
Highside!
摩托车赛场上最危险的摔车方式。
黑鬼整个人被抛起三米多高,在空中手舞足蹈地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缓冲区里,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扬起一片尘土。
那辆价值不菲的宏达赛车在地上蹦跳着翻滚,零件四散崩飞,最后撞在轮胎墙上,冒起一股黑烟。
全场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惊呼和尖叫。
太残暴了。
没有任何身体接触,纯粹的技术碾压。陈强就像一个冷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对手的防线,然后看着对手自己走向毁灭。
“漂亮!”
刘老大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疼得旁边的小弟龇牙咧嘴,“这就是技术!这就是脑壳!”
VIP包厢里。
“啪!”
名贵的液晶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蜘蛛网状的裂痕,遥控器的残骸散落一地。
钱宏达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落地窗外的赛道,手指都在哆嗦:“废物!全是废物!花了几十万请来的就是这种货色?连个修摩托的都干不过!”
旁边的秘书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赛道上,陈强连头都没回。
后视镜里那个翻滚的身影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的眼里只有前方那两团红白相间的影子。
嘉陵厂队。
那是最后的堡垒,也是这座城市摩托车工业的象征。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三圈。
解决掉拦路虎,陈强与嘉陵两辆赛车的距离迅速拉近。
嘉陵车队的无线电频道里,领队的声音变得急促而严厉:“注意后方!那个疯子追上来了!启动二号预案,关门!死都给我关住!”
赛道上,原本正在争夺队内名次的两辆嘉陵赛车立刻改变了阵型。
一号车在前领跑,二号车稍微放慢速度,向右侧偏移,占据了赛道中线。两辆车一前一后,像两扇移动的铁门,彻底封锁了所有超车路线。
这是职业车队最恶心的战术——关门。
无论陈强想走内线还是外线,前面的二号车都会根据他的动作进行阻挡,而一号车则趁机拉开距离。
陈强贴了上去。
距离迅速缩短。十米,五米,三米。
那台嘉陵二号车的尾灯在视野里不断放大,甚至能看清排气管口喷出的热浪。
“想堵死我?”
陈强把身体伏得更低,下巴几乎磕在油箱上。
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但他眨都没眨一下。
胯下的赛车在哀鸣,那是金属疲劳到了极限的声音。每一次换挡,变速箱都在抗议。
但他不管。
他在直道上左右晃动车头,像一条寻找猎物破绽的毒蛇,给前车施加巨大的心理压力。
嘉陵二号车手从后视镜里看着那辆紧贴在屁股后面的黑车,心里发毛。太近了,只要他稍微点一下刹车,两车就会追尾。
那种不要命的气势,隔着头盔都能感觉得到。
只有0.5米。
陈强的前轮几乎要啃上前车的后挡泥板。
这种距离下的跟车,不仅需要技术,更需要一种把生死置之度外的疯狂。
维修区里,吕家军双手撑着护栏,指甲深深陷入了橡胶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