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心阁。
烛火通明,暖玉铺地。
精致的宫廷菜肴陈列于案,侍女悄无声息地侍立角落,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熏香。
主位之上,雪清河一袭月白锦袍,笑容温润如常,眼底却藏着难以察觉的审视与探究。他目光落在客位的两人身上,内心波澜起伏。
那位白衣女子,静坐如万载玄冰雕琢的神像。
面纱遮颜,只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眼眸,眸光淡漠,仿佛俯瞰尘世的雪原主宰。
她周身萦绕的寒意并非刻意释放,却让阁内暖意尽褪,烛火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而她的同伴,那位救他于绝境的年轻人,此刻却是另一番模样。
他随意而坐,姿态放松,仿佛置身于寻常酒肆。
然而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玉盘珍馐、金樽美酒时,流露出的既非贪婪也非拘谨,而是一种近乎俯瞰的平静。
仿佛眼前皇室极致的尊崇与奢华,对他而言与粗茶淡饭并无本质区别。
这份平静,比任何倨傲都更让雪清河心惊。
“尊驾与这位…尊女驾临,孤府邸蓬荜生辉。”
雪清河率先开口,声音温和,特意看向苏辰,“日前城外救命之恩,孤铭感五内。今日略备薄酒,聊表心意,还望尊驾莫嫌简陋。未知尊驾高姓大名?孤也好铭记恩人。”
他再次试探名字。
苏辰端起玉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壁,并未入口,目光平静地迎向雪清河:“殿下客气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至于名姓,不过浮云代号,殿下唤我‘阁下’即可。”
雪清河笑容不变,心中却是一凛。
对方再次婉拒透露姓名,这份神秘感和防备心比他预想的更深。
他顺势转移话题,不再纠缠:“是孤唐突了。那这位尊女...”
“她是我的同伴。”苏辰简单介绍,雪帝连眼神都未曾移动分毫,仿佛雪清河提到的不是自己。
雪清河心中又是一沉,这位冰冷女子的气息,比那日城外匆匆一瞥感受更为清晰和恐怖。
他按下心绪,挥手示意侍从退下。澄心阁内只剩下三人。
“尊驾既言名姓为浮云,孤便不再强求。”雪清河收敛笑容,神色变得凝重,“今日除了表达谢忱,更重要的,是履行承诺,向尊驾共享关于那城外邪物残骸的研究所得。”
他拍了拍手。
一名身着研究院服饰的中年男子捧着一个特制的玉盒,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玉盒表面铭刻着复杂的能量封印符文,丝丝缕缕令人不安的黑红气息从中渗透出来,阁内的温度仿佛都升高了几分,带着硫磺与腐朽的味道。
雪清河亲自打开玉盒一角。
里面并非完整的怪物尸体,而是几块被切割下来的组织样本:
一块边缘仍在缓慢滴落着暗红粘液的熔岩甲壳碎片;一截被斩断、末端骨刺狰狞的暗紫色触手;以及一团被特殊液体浸泡、微微搏动着的、布满幽绿光点的肉块。
“此物之诡异,远超皇家研究院所有记载!”雪清河指着玉盒,语气带着后怕与震撼。
“其甲壳防御堪比顶级防御系魂圣的魂技,且蕴含可怕的灼热腐蚀之力。触手力量惊人,粘液兼具强酸性与某种混乱灵魂的毒素。最可怕的,是这团核心组织!”
他指向那搏动的肉块:“它似乎拥有一定的自我修复和微弱意识!残留的能量极其混乱、狂暴、充满纯粹的恶意!绝非魂力!”
“研究院一位魂斗罗供奉尝试用魂力探查其核心,瞬间遭到反噬,若非及时切断联系,恐有性命之危!我们初步推测...”
雪清河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苏辰:“此物…似乎并非魂兽不知尊驾当日一语道破其‘非同寻常’,是否知晓更多?此物根源究竟为何?又为何会出现在天斗城外危及孤的性命?”
苏辰的目光掠过那搏动着的、布满幽绿光点的肉块,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面对雪清河直指核心的疑问,苏辰却放下了指尖一直摩挲着的玉杯。
他并未看向那些狰狞的样本,反而抬起眼,深邃的目光平静如水,迎向雪清河。
“殿下,”苏辰的声音平淡无波,在这寂静的阁内清晰响起,“今日是殿下设宴相邀,言明乃为‘谢恩’与‘共享线索’。”
他刻意在“谢恩”二字上略作停顿。
“某应邀前来,一是承殿下盛情;二则是为殿下所承诺的‘线索’。”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至于此物根源为何,牵扯何等因果……”
苏辰微微摇头,端起玉杯,这次却浅啜了一口温热的酒液,动作随意自然,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之事。
“非是苏某刻意隐瞒,而是此类异变牵扯甚广,其根由亦非三言两语可尽述。此刻在此宴席之上,探讨此等污秽凶戾之物,未免辜负了殿下的美酒佳肴,也非待客之道。”
他巧妙地用宴会的名义和氛围作为挡箭牌,将雪清河深入追问的意图挡了回去。
雪清河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心中却是一沉。
滴水不漏!对方不仅婉拒了透露情报,还将“不谈论污秽”的理由推到宴会本身和他这位主人身上,让他一时难以强求。
“尊驾所言甚是,是孤太过急切,失礼了。”雪清河立刻从善如流,歉然地笑了笑,挥手示意侍官将玉盒谨慎合上。
那令人不安的气息被封印符文隔绝,阁内压抑的气氛似乎缓解了一丝。
他话锋一转,再次看向苏辰,语气依旧诚恳:“此邪物凶戾,其出现绝非偶然。孤担忧,今日有其一,他日未必无其二。若再有类似邪物出现,危害帝国子民……”
雪清河的目光紧紧锁定苏辰,带着某种暗示:“孤虽坐拥帝国之力,但对此等前所未见之邪祟,恐力有不逮。尊驾对此物感知敏锐,见解非凡。”
“不知……若再有异动,孤可否遣人将消息送达尊驾处?多一份力量,便能多一分消弭灾祸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