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切结束,陆秋的身影,才如同水墨在空气中晕染开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翼岩龙蜥的尸体旁。
他依旧是一身青衫,银白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周身气息平稳深邃,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与他毫无关系。
他低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变得僵硬的尸身,眼神无波无澜,如同看着一块顽石。
“这珠子……还有这罗盘,倒是有些意思。”他抬手虚招,那颗滚落在一旁、灵光黯淡的漆黑珠子和那面古朴青铜罗盘便自动飞入他手中。
他指尖抚过“隐星珠”表面那冰凉润泽的触感,神识略微探查,便感知到其中蕴含的奇妙隐匿道韵,虽然品阶不算绝顶,但构思精巧。
而那面罗盘,更是透着一股古老的气息,对阵法灵力波动异常敏感,是件不错的辅助法器。
“可惜,跟错了主人。”
他心中漠然点评,随手将两物收起。
“主人。”黑水毒蟒与陆蛟儿同时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处理干净。”
陆秋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妖丹、精血务必完整取出。背脊主骨、翼骨核心、以及额间那片本命鳞甲取下。其余部位,蛟儿,用你的本命妖火焚化,务求彻底,不留丝毫痕迹与气息。”
“是,主人!”两人齐声应道,立刻动手。
黑水毒蟒手法娴熟,并指如刀,指尖缠绕着凝练的妖力,精准地破开翼岩龙蜥坚韧的胸膛,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颗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厚重土黄色、表面有天然岩石纹理、内部隐隐有一只微型龙蜥虚影盘踞、散发着磅礴大地妖力与精纯生命气息的八级妖丹。
妖丹离体,还在微微搏动,似乎不甘消亡。
他又取出数个特制的玉瓶,以法力引导,将翼岩龙蜥心口处尚未凝固、最为精纯的暗红色精血引入瓶中,足足装了三大瓶。
每一滴精血都沉重如汞,散发着强大的气血波动。
陆蛟儿则负责材料剥离。
她双手覆盖血色鳞片,指尖锋利,轻松划开翼岩龙蜥背部的厚重骨甲,将其整条主脊骨连根抽出。
这根脊骨长达丈许,粗如儿臂,通体青灰如玉,坚硬异常,是炼制土属性防御法宝的极品材料。
她又将其背后那对短小骨翼根部的两块核心翼骨取下,只有巴掌大小,却密布着天然的风灵纹路,颇为神异。
最后,她小心翼翼地从翼岩龙蜥额头正中,揭下一片约莫碗口大小、呈菱形、边缘有金色纹路、质感非金非玉的鳞片。
这是其全身防御最强、也蕴含其一丝本源气息的本命鳞甲,价值最高。
待最有价值的材料取尽,陆蛟儿退开几步,张口喷出一小团赤红如血、核心处隐有一丝暗金的炽热妖火。
妖火落在翼岩龙蜥的残骸上,“轰”地一声燃起,火势并不猛烈,却带着一种焚尽一切、净化万物的恐怖高温。
残骸在妖火中迅速碳化、收缩,最终化为一小堆灰白色的灰烬,连一丝血腥味和妖气都未曾留下。
陆蛟儿又挥手卷起一道旋风,将这堆灰烬彻底吹散,融入夜风与无边的海雾之中,了无痕迹。
做完这一切,两人将妖丹、精血玉瓶以及几样材料恭敬地呈到陆秋面前。
陆秋的目光在那些东西上扫过,尤其是在那颗土黄色的八级妖丹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土属性,厚重载物,生生不息,炼化出的本源之气,对稳固根基、滋养肉身元婴,效果应当不错,正好与他之前炼化的木属性妖丹本源形成一定互补。
“做得好,此地已无碍,你们各司其职,加强警戒。”陆秋收起所有东西,淡淡吩咐。
“是!”黑水毒蟒与陆蛟儿再次躬身,随即身形一晃,各自融入夜色,消失在岛屿外围的不同方向,继续履行守卫之责。
陆秋则不再停留,身影如轻烟般消散,下一刻已回到了山腹深处那间被重重禁制守护的静室之中。
静室中央,焚天鼎古朴厚重,暗金色的鼎身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陆秋盘膝坐在鼎前,先将那颗尚有余温、隐隐搏动的土黄色八级妖丹托在掌心,感受着其中磅礴的土灵妖力与那丝精纯的大地本源气息。
他略一思索,又将一个装有翼岩龙蜥心头精血的玉瓶取出,倒入了约莫三分之一的份量。
精血浓稠,落入鼎中并未四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微微蠕动,散发出强烈的气血波动。
“土德厚重,承载万物,其性中和,炼化出的本源,应更为纯粹温和,易于吸收。”陆秋心中思忖着五行生克与妖丹特性。
他之前炼化的木属性妖丹本源,生机勃勃,助长法力;此次的土属性,则有望夯实根基,强壮元婴肉身,或许还能对《赤霄焚天诀》修炼出的、偏向爆裂的火焰法力起到一定的滋养中和之效。
他不再迟疑,神色恢复肃穆,双手在胸前结出繁复的控火法印。
调整呼吸,静心凝神,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
随后,他张口一吸一吐,一团拳头大小、呈现深邃赤金色、三色光点如星辰流转的“三色赤霄真火”自他口中喷涌而出,精准地投入焚天鼎敞开的鼎口之中。
“嗡……”
焚天鼎发出低沉的嗡鸣,鼎身那些玄奥的火焰、鼎炉、日月星辰纹路次第亮起微光。
赤金真火一入鼎中,在焚天鼎那“增幅”奇效的加持下,威势骤然暴涨!
原本温顺内敛的火焰,瞬间变得狂野而霸道,赤金色的光芒将鼎内照得一片通明,恐怖的高温让鼎身周围的空气都剧烈扭曲起来,若非静室有强大禁制守护,恐怕早已被引燃。
陆秋全神贯注,强大的神识沉入鼎中,精细入微地操控着真火。
赤金火焰在他的意志下,并非一味狂暴焚烧,而是分化出无数道细如发丝的火线,如同最灵巧的触手,从各个方向温柔而坚定地包裹住那颗土黄色妖丹与那团暗红精血。
炼化,开始。
妖丹与精血在赤金真火的灼烧下,开始缓缓融化、分解。
精纯的土属性妖力、残存的妖兽精魄碎片、磅礴的气血精华、以及最核心的那一缕大地本源之气,被一点点剥离、淬炼、提纯。
杂质在恐怖的高温下化为青烟消散,精华则在火焰的包裹与焚天鼎独特的“炼化”道韵作用下,逐渐融合、浓缩。
这个过程对法力的消耗堪称恐怖,对神识的精细操控要求也极高。陆秋面色沉静,双目微闭,心神与鼎内的火焰、材料完全融为一体。
他如同一个最耐心的匠人,小心翼翼地掌控着火候,观察着炼化的每一丝变化。
每当法力消耗过半,他便毫不犹豫地吞服下一颗早就准备好的、用于快速恢复元婴法力的珍稀丹药,或者直接握着一块高阶灵石,疯狂汲取其中精纯灵气补充自身。
时间在寂静的燃烧与陆秋平稳悠长的呼吸中悄然流逝。
日升月落,外面的世界循环往复,静室内却仿佛时间凝固,只有那尊古鼎在持续散发着光和热。
七七四十九日,转瞬即过。
当第四十九日的最后一缕时光流过,焚天鼎轻轻一震,发出一声清越宛如龙吟的鼎鸣!
鼎盖无需陆秋操控,自动缓缓开启。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大地厚重、生命精纯、以及万物归源气息的馥郁馨香,自鼎中弥漫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静室。
仅仅吸入一丝,陆秋便觉精神一振,连日消耗带来的些许疲惫一扫而空,体内法力都隐隐活跃了几分。
他凝目望向鼎中。
只见那颗八级妖丹与那些精血早已消失不见,鼎腹中央,悬浮着一团约莫鸡蛋大小、呈现温润土黄色、宛如最上等黄玉髓雕琢而成的气团。
气团缓缓自行旋转,内部仿佛有微缩的山川虚影沉浮,散发出精纯、厚重、平和到极致的本源波动。
这波动并不霸道,却深沉绵长,仿佛能承载万物,滋养一切。
“土属性本源之气!”陆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这团本源之气的精纯程度,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好,这固然是翼岩龙蜥血脉不俗、妖丹品质上佳,也离不开焚天鼎玄妙的炼化之能和他本命真火的精纯炽烈。
他不再犹豫,抬手一招,那团土黄色的本源之气便如同归巢乳燕,轻盈飘出,悬停在他面前。
他张口一吸,本源之气化作一道温润的黄色气流,径直没入他口中。
本源之气入腹,并未立刻爆发出狂暴的能量。
它如同涓涓暖流,温和地散入四肢百骸,渗入经脉骨髓,最后缓缓归拢于丹田。
盘坐在丹田中的寸许高元婴,似有所感,小手抬起,做出怀抱虚空的姿势。
那土黄色的暖流便丝丝缕缕地汇聚过来,被元婴缓缓吸纳。
陆秋立刻收敛所有心神,进入最深层的入定状态。
《赤霄焚天诀》全力运转,引导、炼化、吸收着这股磅礴而温和的大地本源能量。
这一次的炼化吸收,比上一次更加顺利。
土属性本源之气性本中和醇厚,与陆秋的法力属性并无冲突,反而因其“厚德载物”的特性,能很好地滋养肉身、稳固元婴、平和法力。
陆秋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暖流浸润下,似乎拓宽了一丝,变得更加坚韧。
血肉骨骼得到滋养,蕴藏的气血之力更加旺盛。
丹田内的元婴,在吸纳了这大地本源后,身形似乎又凝实了一分,盘坐的姿态更加稳如磐石,周身流转的赤金色法力,在磅礴之中,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厚重与绵长。
修炼无岁月,转眼又是一年光阴,在寂静中流过。
当陆秋再次缓缓睁开双眼时,静室中仿佛有电光一闪而逝。他周身的气息,比起一年前闭关之时,明显更加沉凝、浑厚、内敛。
无需刻意催动,一股属于元婴修士的淡淡灵压便自然流露,虽然并未突破到元婴中期,但那份根基的扎实、法力的精纯与总量的提升,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感觉,自己距离元婴中期的那层屏障,似乎又薄了一丝,触手可及。
“再有两三颗八级妖丹的本源,元婴中期,当水到渠成。”陆秋内视己身,感受着元婴与肉身的双重提升,心中笃定。
焚天鼎炼化本源之能,配合他强悍的神识与真火,以及碧灵岛近乎无限的灵气支持,这条修炼捷径,比他预想的还要顺畅。
而就在陆秋闭关炼化本源、夯实修为的这一年里,碧灵岛之外,关于翼岩龙蜥之死的“故事”,已经开始按照他事先的吩咐,在附近海域悄然流传开来。
传播者自然是黑水毒蟒与陆蛟儿。
她们并未大张旗鼓地宣告,而是在几次“恰好”与其他化形大妖的势力范围接壤、或是在猎食途中“偶遇”其他高阶妖兽时,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刻意的方式,将消息“泄露”出去。
故事版本几经“润色”,细节模糊但结果惊心。
东南海域那位以防御著称,的翼岩龙蜥,对碧灵岛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趁着岛主闭关参悟功法的紧要关头,试图以诡秘手段潜入岛屿,行不轨之事。
结果,其行迹被黑水、血蛟二位护法察觉。
二位护法念在同为妖族,本欲警告驱离,谁知那翼岩龙蜥凶性大发,竟欲暴起伤人。
无奈之下,黑水、血蛟二位只得联手应敌,一番激斗,终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翼岩龙蜥当场格杀,形神俱灭,以儆效尤!
碧灵岛岛主有言:吾等在此潜修,只为求道,不惹尘埃,不沾是非。然,若有宵小之辈,自以为可欺,擅闯禁地,扰我清净,觊觎我物。
翼岩龙蜥之下场,便是前车之鉴!
这消息起初只在少数高阶妖兽间小范围传播,许多化形大妖听闻,第一反应是怀疑与不屑。
翼岩龙蜥那家伙,他们大多打过交道,实力不弱,尤其保命本事一流,怎会如此轻易被两个同阶击杀?还形神俱灭?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变化开始佐证这个“故事”。
首先,翼岩龙蜥原本占据的那片富饶的海底火山群及周边海域,失去了主人的镇压,很快陷入了混乱。
几头早已对那里垂涎已久的七级巅峰妖兽,开始相互争斗,瓜分地盘。
有胆大的妖兽曾冒险深入其原本的老巢探查,发现那里确实残留着激烈的战斗痕迹,以及一丝翼岩龙蜥陨落前散发出的、充满不甘与绝望的微弱气息,而其本命妖气,早已消散无踪。
其次,碧灵岛方面,黑水毒蟒与陆蛟儿偶尔现身时,身上煞气似乎更重了几分,尤其陆蛟儿那属于蛟类的威压,在提到“诛杀来犯之敌”时,毫不掩饰其中的凌厉与血腥。
她们对岛屿周边的巡逻也明显加强,任何未经允许靠近的高阶妖兽,都会遭到严厉的警告和驱逐,态度强硬,与之前“清修不惹事”的姿态有所不同。
渐渐地,怀疑变成了将信将疑,进而化为了深深的忌惮与谨慎。
能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一头八级中期的、擅长防御的翼岩龙蜥,无论过程如何,碧灵岛那三位所展现出的实力与狠辣手段,都足以令人侧目。
尤其是那“形神俱灭”的下场,更是让许多惜命的大妖心头一凛。
在这外星海,争斗厮杀常见,但通常击败、击伤、驱逐居多,除非生死大仇,否则很少做到如此决绝。
碧灵岛此举,无疑是在立威,在划出一条清晰而血腥的红线。
于是,原本一些对碧灵岛这“废岛”突然入驻三位大妖感到好奇、甚至有些蠢蠢欲动、想试探分一杯羹的家伙,都悄然收起了心思。
偶尔有强大的神识扫过碧灵岛海域,也变得客气而疏离,匆匆一触即回,不再深入探究。
路过的妖兽,无论是化形还是未化形,都会自觉地绕开一段不短的距离,或者加速通过,绝不停留观望。
碧灵岛周边数百里,仿佛成了一片无形的禁区,安静得有些诡异。
杀一儆百,效果立竿见影,且持久不衰。
陆秋偶尔会将神识蔓延出岛,感知着这片重归“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敬畏氛围的海域,眼神平静无波,深邃如古井。
在这资源匮乏、弱肉强食法则体现得淋漓尽致的外星海,尤其是在这妖兽纵横的深水区,空洞的仁慈与退让,只会引来更多的觊觎与欺压。
适当的怀柔或许能赢得暂时的安宁,但唯有展现出足以令人骨髓发寒的獠牙、霹雳雷霆的手段,以及不容侵犯的底线,才能换来真正的、长久的清净与安全。
翼岩龙蜥,用它积攒数百年的道行与性命,为碧灵岛隐藏的秘密,加上了一道以血铸就、足以震慑宵小的封印。
“唯有如此,方能心无旁骛,安心开采,静心修行,在这条逆天之路上,走得更稳,更远。”陆秋收回神识,转身,身影重新没入那被幻阵与禁制重重守护的山腹深处,回到了那片只属于他的、正在不断膨胀的、由精纯灵石构筑的辉煌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