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明亮起来,金色的阳光彻底驱散了最后一缕晨雾,将恙落城的大街小巷染上温暖的色调。早市已经热闹起来,街巷间充斥着商贩的吆喝、车马的轱辘声、以及行人匆匆的脚步声,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迪亚混在逐渐增多的人流中,不紧不慢地、如同一个晨练归来的普通少年般,逆着那些好奇赶往西北方向看热闹的人群,朝着他暂居的院子走去。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微微低着头,似乎对周围因“城西突发奇观”而起的兴奋议论充耳不闻。红色的毛发在阳光下依旧醒目,但此刻却仿佛收敛了所有锋芒,只像一个有些惹眼的装饰。他步伐稳定,呼吸平稳,除了右手一直虚握着藏在身侧,看上去与平时那个大大咧咧的迪亚并无二致。
周围的喧嚣、猜测、甚至一队队跑向城西的城防士兵,都与他无关。他的眼神平静,甚至有些空洞,仿佛刚刚在那片废墟中发生的一切——冰与血的交锋,生与死的裁决——只是晨间一个无关紧要的梦境。
“我回来了~”
推开那扇半掩的、熟悉的黑铁院门,迪亚用左手推门,声音刻意拔高了些,恢复了往常那种带着点懒散和随意的调子。
院子里,晨光正好,其他四人正围坐在石桌旁吃早餐。馒头、肉汤,热气袅袅。
迪安背对着门口,正小口喝着肉汤,白色的猫耳动了动,头也没回,懒懒地回应道:
“哦?今天回来这么早了。”
他的目光随着转头的动作,在迪亚身上快速扫视了一圈——衣服整齐,毛发有点凌乱像是跑过,但没见明显破损或污迹,脸色也正常。没发现什么大不妥,迪安便收回视线,指了指桌上的食物
“刚好吃点?省得待会,你又开始嚷嚷饿了,又得重新热一遍。”
“哇?今天还有馒头?好啊~正好饿了!”
迪亚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平静只是错觉。他小跑着凑到桌边,在留给他的空位坐下,伸出左手就去抓盘子里一个白胖的馒头,毫不在意形象地塞进嘴里大口嚼了起来。剧烈的战斗消耗了大量体力,此刻即使是普通的白面馒头,咀嚼起来也带着一股难得的、源自食物本真的甘甜,迅速缓解着身体的疲惫和能量的空虚。
迪安一边夹菜,一边随口问道,目光落在自己碗里:
“外面好像挺热闹?我刚才好像听见不少人往西边跑,发生什么了?你回来路上有看到吗?”
“不知道啊~”
迪亚嘴里塞着馒头,声音有些含糊
“可能是什么早市搞的特别活动,或者哪家铺子开业酬宾吧~人挤人的,我没凑热闹。”他回答得理所当然,仿佛真的只是路过了一片寻常的喧嚣。
然而,就在迪亚说话间,再次伸出左手去拿第二个馒头时,迪安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过——等等,迪亚从进门到现在,为什么一直用的是左手?一个极其细微的疑点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涟漪。迪安原本随意的后半句话,语调陡然一转,带上了清晰的疑惑和探究:
“——你的右手怎么了?”
迪安停止了所有动作,琥珀色的眼眸锐利地偏向迪亚一直刻意放在桌下、未曾动用的右手,试图穿透桌板的阻挡看个究竟。
这话立刻引起了埋头干饭的其余三人的注意。
“嗯?迪亚哥哥手怎么了?”迪尔第一个反应过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低下头,想从桌子侧面去看迪亚藏在
而就在他低头靠近的瞬间,一股极其细微、但绝不容错辨的血腥味,钻入了迪尔异常敏锐的鼻孔!
“迪亚哥哥!你受伤了?!有血的味道!”迪尔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带着惊愕和担忧。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迪亚。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昼伏和伽罗烈也立刻停下了咀嚼,“唰”地一下全都站了起来,三双眼睛齐刷刷地、充满担忧和探究地看向迪亚那一直隐藏在石桌阴影下的右手方向。
“阿哈哈哈~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们啊~”迪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化作一副
“被你们发现了真没办法”的无奈神情,笑声显得有点干。他知道瞒不住了,只好慢慢地将一直藏在桌下的右手伸了出来,摊开在众人面前。
掌心向上,两道笔直、深邃、皮肉微微翻卷的切口,一道赫然横跨了整个掌心,另一道则是划过四根指头,伤口虽然已经不再大量流血,但边缘还凝结着新鲜的血痂,周围皮肉呈现出一种用力过度后的红肿,看起来颇为狰狞。不过,伤口确实提前清洗过,没有沾着明显的沙土污迹,只是血腥味无法完全掩盖。
迪亚只是展示了一下,大概就一两秒钟,仿佛这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擦伤,随即就快速地将手收了回去,重新虚握成拳,放在膝盖上,脸上努力维持着轻松:
“哎呀,小事小事~早上溜达的时候,看见路边摊子上有卖旧兵器装饰的,有把小刀造型挺别致,我没注意,伸手去拿,结果正好抓到刀锋了……够丢人的,本来不想说的。”他试图用自嘲化解紧张气氛,“比起之前受的伤,这算轻伤啦~”
“这……真的是小伤吗?迪亚哥哥你疼不疼啊?但是……但是药水和魔法什么的也不上用场啊……”
迪尔面露担忧,他想伸手去抓,却被迪亚闪过,迪亚左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脑袋
“这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他语气悠然自得
昼伏愣愣地看着迪亚收回去的手,似乎还在消化那两道整齐得有些过分的伤口,然后不假思索地、带着点憨直的担忧脱口而出:
“小刀?那……那不也是匕首的一种吗?迪亚,你是不是命中跟‘匕首’这东西犯冲啊?恢宏的魔法,山岭里的巨兽,都没怎么伤到你……咱们出来这半年,你光是被各种小刀匕首伤到,这都第三回了吧?”
他掰着粗大的虎指头数,一脸“这也太巧了”的困惑。
伽罗烈也凑近了些,浅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后怕,小声插嘴道:
“好像真是……迪亚,要不你以后……看见拿匕首的,不管是谁,都还是先躲远点吧?你这‘匕首吸引体质’有点吓人啊。”
迪亚听着同伴们担忧中带着点调侃的关心,脸上笑着,蓝色的眼眸却微微转动,目光似是不经意地,落在了坐在他对面的伽罗烈身上。他顺势将收回的、受伤的右手,很自然地搭在了坐在他身旁、依旧满脸担忧的迪尔肩膀上,像是兄弟间寻常的勾肩搭背。
然后,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随意的关心,向伽罗烈问道:
“伽罗烈?话说回来……你这几天,有没有感觉身体哪里不舒服?或者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啊?”伽罗烈被迪亚这突如其来的、跳跃性的问题问得一愣,停止了关于“匕首体质”的讨论,开始认真地低头打量自己,还活动了一下胳膊腿
“没有啊?我感觉挺好的啊?怎么了迪亚?你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个来了?”
他浅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黑色的豹尾因为不解而微微弯曲成一个问号。平时这种细致的关心通常是迪安才会问的,迪亚一般只会拍拍肩膀说“看起来活蹦乱跳的嘛”。
而被迪亚勾着肩膀的迪尔,在迪亚问话的时候,灰白色的眼眸却忍不住悄悄斜视,试图从上方或侧面看清迪亚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右手的具体情况。但迪亚的手虚握着成拳,恰好将掌心的伤口遮挡在了指缝和拳眼之下,从迪尔的角度,只能看到手背和指节,看不到掌心。
迪亚似乎没注意到迪尔的小动作,或者说不在意,他继续对伽罗烈说道,语气轻松:
“没什么~就是昨晚我起夜的时候,好像听见你在房间里说梦话来着,叽里咕噜的,听不清说什么,还以为你是不是做噩梦或者哪里不舒服呢。”
他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他昨晚自然没有起夜,更没听见任何梦话。
“啊?有吗?”伽罗烈更困惑了,挠了挠头,他看向昼伏,但昼伏摇了摇头表示对此毫不知情
“我睡觉应该挺老实的啊……不过我真没事!我感觉最近身体状态比之前还好呢,吃得香,睡得……呃,除了可能说梦话?反正练功也有劲!”
他说着,还为了证明似的,用力伸了个懒腰,全身漆黑的皮毛在晨光下油光发亮,确实是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
“这样啊~那就好,没事就好~”
迪亚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放心的笑容,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如释重负般的欣慰,甚至嘴角都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带着点“计划通”的小小得意。他不再多问,重新用左手拿起一个馒头,塞进嘴里,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随口闲聊。
然而,一直沉默观察的迪安,将迪亚那一闪即逝的微表情,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他端起面前的汤碗,将最后一点一饮而尽,借着碗沿的遮挡,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紧了。
他太熟悉他的兄弟了。迪亚那种“偷偷解决了某件麻烦事并且不打算告诉你”时,偶尔就会露出这种混合着欣慰和一点点小得意的神情。
以前在山里,他设下的陷阱埋伏到了个大家伙,当时他回来就是类似的表情,只不过那时候更外放一些,他当时脸上还有毫不保留的对自己的夸耀,但现在,同样的表情却被他深藏心底,那个伤口就不像是普通的样子……但就如迪尔说的那样,他们没有任何办法帮助迪亚缓解疼痛治愈伤口。
但迪安清楚,他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并且可能已经偷偷去做了什么,甚至可能已经“解决”了。迪安心头那根弦再次绷紧。他甚至有一瞬间产生了更可怕的怀疑——眼前这个谈笑风生、关心同伴的迪亚,真的……百分百是原来的那个迪亚吗?吼的话语如同幽灵般再次萦绕。
可是……不管怎么看,他的性格习惯、说话语气、小动作、乃至对同伴下意识的关心和保护欲,都和过去一般无二。就连撒谎时那故作轻松却眼神微飘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或许……真的是自己最近思虑过重,想多了?迪安强迫自己将这个可怕的念头压下去。他放下空碗,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仿佛刚才的疑虑只是错觉:
“我吃好了。都休息一会儿吧。今天天气不错,老闷在院子里也无聊,待会儿……我们出去走走吧,逛逛市场什么的。”
他需要一点时间理清思绪。
另一边,城西北角外城区的废墟区域。一队身着沙维帝国暗红色镶黑边制式轻甲的驻防士兵,已经迅速赶到,并用临时拉起的警戒线将迪亚与鼠兽人战斗的核心区域严严实实地围了起来。不少听到动静跑来看热闹的居民被拦在外面,议论纷纷,指指点点,但都被士兵们坚决地驱散。
而在最里面负责现场勘察和初步处理的小队,领头的是一位身材高大挺拔、有着一身漂亮棕黄色皮毛与黑色条纹的虎兽人。他神情严肃,一双如同熔金般璀璨的眼睛正锐利地扫视着这片突兀出现的冰封绝域。
“威力相当惊人啊……”
他蹲下身,伸出手触摸了一下那光滑如镜、坚硬似铁的冰层表面,寒气立刻透过指尖传来。他估算着范围和冰层厚度
“平均超过一米”
以及那仍在缓缓散发、使得周围温度明显低于外界的寒气,低声自语,“如果换算成魔法的阶位来评估……这种瞬间成型、范围控制精准、且持续低温的效果,至少也得是四阶以上的冰系魔法全力爆发才能达到。甚至可能更高。”
他的语气带着专业性的评估,也有一丝凝重。
他站起身,回头看向身旁一位副官模样的驼鹿兽人,对方体型壮硕,巨大的双角让他的肩膀显得异常宽阔。队长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这片区域,平时是哪支巡逻小队负责的?事发前后,有没有异常报告?”
驼鹿兽人副官立刻躬身回答,声音浑厚:
“报告鸣言大人,这片西北残破区因为早已荒废,没有固定居民,危险性低,且面积较大不易巡查,按照城防条例和资源调配,平时很少安排固定频次的巡逻,通常只是外围路过时顺带看一眼。也没有安排固定的小队长期值守。所以……事发前后,值班室那边并没有接到关于此地的任何异常报告。”
鸣言——这位虎兽人队长——闻言,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露出责备的神色。
“原来如此。那就难怪会对这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了。”
他看得开,制度如此,人力有限,疏漏难免。他挥了挥手,示意副官和其他士兵暂时退到警戒线边缘,给他留出空间。他需要一个人静静地观察,寻找可能被多个人的脚印破坏前的细微线索。
他小心翼翼地踏上冰层,冰面异常坚固,如同走在光滑的琉璃上,慢慢靠近冰层中心那个最引人注目的“展品”——被冰封在其中的鼠兽人刺客。
鼠兽人保持着生命最后一刻的姿势:身体前倾的趴地上,双臂微张,独眼中凝固着无边的惊恐与绝望,嘴巴张开仿佛在无声呐喊——一副拼命想要逃离却无能为力的模样。冰层透明度极高,如同最纯净的水晶,将每一个细节都保留得栩栩如生。
“‘冰冻爆破’类的瞬发技能吗……鸣言仔细观察着鼠兽人脚下的情况。有趣的是,鼠兽人的双脚……是‘脱离’了他的身体,却依旧‘站’在冰层里和他背对而驰的。”
他注意到,鼠兽人的脚踝部位似乎被冻结在了更早形成的冰层中,而身体则被后续更剧烈的冻结和膨胀力量“推开”或“固定”成了现在的姿态,并非被斩断,冰层里也没有血迹。
“他最后……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吗?”
鸣言推测着,目光扫过鼠兽人凝固的面部表情。
“不过也是……能瞬间施展出这种规模和控制力攻击的家伙,称之为‘怪物’也不算夸张。”
他继续分析:
“从这鼠兽人的体格、随身装备——那些魔法棱刺虽然被炸飞或冻住,但形制精良,还有战斗遗留的痕迹——部分地面有武道发力踩踏的裂纹来看,他主修的应该是武道,体内应该有‘气’保护周身才对。普通的寒气很难瞬间侵入体内,造成这种从内到外、连同表情都冻结的凝固效果……”
鸣言沉吟着
“是袭击者的能力特性特殊?还是说……双方的实力差距,已经大到可以让袭击者的力量无视‘气’的防护,直接作用于肉体乃至灵魂层面?”
这个猜想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至少他们之前帝国没有这样的存在,沙国更是……沙漠里怎么会有玩冰的呢?那么对方的存在,实在是个谜团。
他不放过任何角落,围着这片冰封区域,仔仔细细、一遍又一遍地勘查。他在寻找更细微的痕迹——毛发、衣物纤维、特殊的魔力残留、或者武器碎片。
终于,在距离鼠兽人尸体,也就是他背对逃离的方向,约七米外的一处冰面下,一点异样的颜色吸引了他的注意。那不是冰的蓝白,也不是泥土的灰黑,更不是血的暗红。而是一抹鲜艳、亮眼、即使在冰层下也显得很有活力的……红色。
鸣言立刻俯下身,几乎将脸贴到了冰冷的冰面上,眯起那双熔金色的眼睛,努力看清。
冰层下,冻结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纤细双刃匕首,匕首的护手处镶嵌着一颗幽绿色的宝石。而在那匕首两侧带血槽的锋利刃口附近,粘附着一根……毛发。很短,但颜色清晰——那是一抹亮红色!而且,从冰层的折射和毛发本身的质感看,这根毛发颜色均匀鲜亮,并非是被鲜血浸染后凝固的暗红,而是它本身的色彩。
“红色的毛……”鸣言的瞳孔微微收缩。一个几乎不需要思考的、熟悉的身影瞬间跃入脑海——他那身披如火骄阳的八哥,鸣德。
鸣德的形象太过鲜明,尤其是那身橘红耀眼、独一无二的皮毛。这根红色的毛发……虽然被冰封着看不太确切质感长短,但在这恙落城,拥有如此醒目红色毛发的兽人,甚至说屈指可数。而鸣德,无疑是其中最着名、也最有可能与这种级别战斗和诡异现场联系起来的一位。
鸣言从冰面上缓缓起身,眉头已经紧紧皱在了一起。熔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鸣德是他的八哥,两人是同一位母亲所生。鸣言比鸣德小三岁,但他没有遗传到母亲那边标志性的橘红色毛发,而是更像父亲那边的棕黄黑条纹。这让他从小在兄弟姐妹中,就显得不那么“特别”。
和其他大多数兄弟对鸣德或忌惮、或厌恶、或漠然的态度不同,鸣言内心深处,其实一直很憧憬和佩服自己这位特立独行、天赋卓绝、哪怕遭受不公也活得张扬肆意的八哥。但是,他从小性格就不算突出,不算特别讨喜,但也不算特别惹人嫌,他习惯了谨慎和观察,习惯了在复杂的宫廷环境中寻找自己的生存方式。当鸣德当年被构陷时,他没有勇气,也不敢站出来为兄长说话。他知道鸣德不喜欢自己——就像他不喜欢其他那些沉默或落井下石的兄弟一样。但鸣言觉得这无所谓,他不曾指望什么,对他来说,兄长的毛色和母后别无二致,单独见面只让他觉得窘迫——尤其是母后因绝症离开人世之后,他们两兄弟更是相当于断绝了来往,非诏不得离开罗水巷,断绝了兄长见母后最后一面的可能……。
角楼上的鸟鸣惊醒他的回忆,他再次看了一眼那柄匕首,可现在,这根可能的红色毛发,将鸣德的名字与这起显然涉及境外刺客潜入、并在城内爆发高阶战斗的严重事件联系了起来。该如何上报?鸣德……他的兄长……擅长操使冰系吗?他不知道……
犹豫的神色在鸣言脸上闪过。他既不想草率地将兄长牵扯进麻烦,但如今身居此职,发生这种事情,一但缷桐问下来,自己很难说能骗得过他的……。
片刻后,他眼神恢复了属下的冷静与坚定。他从冰层上跳下,落地沉稳,对一直等候在旁的驼鹿兽人副官吩咐道,声音清晰而不容置疑
“传令:一、彻底封锁现场,严禁任何无关人员靠近,包括其他部门的人。
二、调派专人轮班值守,密切监视冰层状态。
三、一旦冰层开始自然解冻,立刻小心收集所有被冻结的物体——包括那具尸体、散落的武器碎片、以及任何疑似遗留物——全部妥善包装,直接送回城防营,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触。明白了吗?”
“是!鸣言大人!”副官挺直身躯,大声应命。
鸣言不再停留,迈开步子,率先离开了这片寒气森森的是非之地。阳光照在他棕黄黑交织的挺拔背影上,步履稳健,但那份关于“红色毛发”的报告该如何措辞,恐怕需要他好好斟酌一番了。
与此同时,皇宫巍峨的大门之外。鸣德刚从里面出来,踏着宽阔平整的御道石阶。他微微回过头,再望了一眼,随即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留恋,迈开大步,朝着宫外的方向快步离去,橘红色如火的身影在清晨的阳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嗯……算算日子,也晾了那四个小子好几天了。”他一边走,一边双手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敲打着,心里琢磨着,“不知道这四天他们有没有偷懒,有没有把我教的那点基础好好消化练习……不过就算再怎么加紧练,这点时间也练不成什么气候就是了,能把架势摆稳,发力有点样子就不错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属于师父的、混合着期待和些许担忧的神情:
“可别自己瞎琢磨,把路子练歪了,或者急功近利把自己给练伤了就好。”
想到这里,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迪亚现在那身红毛和他的性子,倒是绝配。
晨阳越升越高,金灿灿的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洒在他身上,将他那一身橘红为底、橘黄条纹如火苗跃动的皮毛,映照得愈发绚烂夺目,真正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在这座宏伟帝都的街巷中,留下了一道温暖而充满生命力的轨迹。他步伐轻快,朝着那个有四个少年等待的僻静小院方向,悠然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