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如同附骨之蛆,并未随着伤口的愈合而离去。
利奥被关在一间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张木桌的狭小房间里。墙壁是粗糙的石砌,带着海风侵蚀的潮湿气息。从高高的、被几根粗铁条封死的小窗透入的光线判断,时间已经过去了不少。
他蜷缩在床铺角落,双手环抱着膝盖,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右腿小腿处那触目惊心的贯穿伤口,在随军魔法师施展的魔法下已经愈合,新生的皮肉呈现出一种略显脆弱的粉红色,表面光滑,不见疤痕。然而,那仿佛被烧红铁钎反复穿刺、搅动的剧痛,以及骨头被钉穿、撕裂的可怕感觉,却依旧清晰地烙印在神经深处,一阵阵袭来,让他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呃……好疼……”他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压抑的呻吟。不仅仅是伤口残留的幻痛,一种更深层次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漫遍全身,仿佛体内的力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不断抽走,留下的是沉重的疲惫和空虚。
“明明对我使用了治疗魔法……为什么我感觉比受伤时还要难受……疼痛也没有减轻多少……”
[系统分析提示:宿主先前所承受的并非纯粹‘治疗系’魔法。经解析,其法术模型更接近于‘再生系’或‘加速愈合系’魔法变体。]
系统那独有的、平静无波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为他解惑。
[与直接修复损伤、缓解疼痛的‘治疗魔法’不同,该系法术的原理在于强行激活并加速受术者自身的再生与分裂能力,以消耗目标体内储存的生物能量与魔力为代价,在极短时间内实现伤口外观上的‘愈合’。因此,愈合过程中的痛觉神经刺激被保留,且会导致受术者陷入阶段性‘魔力枯竭’与‘体能透支’状态。]
“原来如此……好狡猾的手段……”利奥恍然,湛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明悟和恼火,“是怕我恢复魔力后逃跑吗?可惜……”
他嘴角扯出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尽管这个动作牵动了虚弱的身体,带来一阵不适。
他的‘技能’和‘被动’,并不不消耗MP。就连‘秘技’,消耗的也是另一种独立PP。这种限制魔力的把戏,对他而言效果有限。
他强撑着虚软的身体,扶着冰冷的墙壁,艰难地挪动到那扇铁窗下。窗户离地颇高,铁条有小臂粗细,锈迹斑斑,看起来结实,但在利奥看来,只要他愿意破开它们不会比戳破一张坚韧的羊皮纸困难多少。他小心地探出头,仅露出一只眼睛,透过铁条的缝隙,谨慎地观察着窗外。
外面是一个小小的、由高墙围起来的院落,看似是的某些附属建筑区。地面铺着石板,长着些顽强的苔藓。他能看到几名沙维帝国士兵在远处岗哨上巡逻的身影,但视线范围内,并未发现魔法师装扮的人,也没有感应到明显的、蓄势待发的魔力波动。
“没有看见魔法师……他们是没有预判我会立刻尝试逃跑?还是说,有别的监视手段?”利奥心中盘算着,他现在最忌惮的是那种将他从空中硬生生拽下来的“极限重力”魔法,再来一次,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真的会摔成一滩肉泥。
就在这时,一个压得极低、带着试探和不确定的熟悉声音,从墙壁的另一侧隐隐传来:
“利奥大人?是……是你吗?你还好吗?”
是岚染!
利奥精神一振,连忙将耳朵贴近冰冷的石墙,同样压低声音回应
“岚染?是我!你……你没逃掉吗?”他心中有些惊讶,更多的是懊恼。自己拼死制造机会,甚至不惜重伤被俘,就是希望能为他争取时间。
墙壁那边沉默了几秒,传来岚染更加低落、充满愧疚的声音:“没……逃出去没多久,就被几个会飞的魔法师追上了……他们速度太快,还有使魔帮忙……对不起,利奥大人……都是我太没用了,把你牵扯进这么危险的事情……我们……我们会被当成间谍杀掉吗?”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终究是没见过大世面的孩子罢了,可以想象他此刻正蜷缩在隔壁同样冰冷的房间里,那双翠绿色的猫眼恐怕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毛茸茸的耳朵无力地耷拉着,尾巴紧紧缠住身体,试图汲取一点点可怜的安全感。
“我好像太弱了……一直都是在拖你的后腿……”岚染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自我厌弃。
利奥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安慰。所有的语言在现实的残酷面前似乎都显得苍白。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别……别这样说,岚染。这不怪你。”
他顿了顿,试图转移话题,也给自己和对方一点希望
“那个鸣德,我认识他。之前见过。他看起来……不像是一定要杀我们的样子。我们暂时应该还是安全的。”
话音刚落,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利奥耳中。脚步声在他们这排囚室外的走廊停下,紧接着,是隔壁房门被打开的“吱呀”声,以及金属碰撞的轻响。
“干……干什么?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岚染紧张的声音传来。
“大人有请。老实点,别乱动。”一个冷漠、不带丝毫感情的男性声音回应道,显然是押解的军官。接着是金属镣铐合拢的“咔嚓”声。
利奥的心猛地一紧。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强忍着浑身仿佛散架般的疼痛——那是高空坠落导致的,他猛地扑到门边,双手用力拍打着厚重的木门,发出“砰砰”的闷响,声音因急切而提高:
“你们要干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冲我来!放了他!”
门外的脚步声停顿了一下。随即,利奥听到自己房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吱呀——”
房门被推开,刺眼的光线涌入。门口站着一名身材精悍、眼神锐利的豹人族军官,他肩章上的纹路显示其地位不低。军官身后,是两名全副武装、手持长矛的士兵。而在他们中间,岚染双手已经被一副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镣铐锁住,脸色苍白,翠绿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安,薮猫的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之间,耳朵完全背向后方。
豹人军官的目光扫过拍门怒吼的利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他那带着砂砾般质感的嗓音冷漠地说道:“急什么?又没说不带你。”说着,他抬了抬手,旁边一名士兵立刻上前,将另一副镣铐递到他手中。这副镣铐看起来更为精致,环扣部位镶嵌着细小的、流转着幽蓝色微光的魔法水晶,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
“把手伸出来。”军官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戴上这个,我们带你去见大人。”
利奥的目光与岚染惊恐的眼神交汇了一瞬。他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助和依赖。深吸一口气,利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正面对抗现在没有任何好处。他缓缓将双手从门框边收回,伸向前方。
“咔嚓。”
镣铐精准地套上了他的手腕,锁扣自动合拢,发出一声清脆的机簧咬合声。在合拢的瞬间,利奥立刻感到一股冰冷、滞涩的能量从镣铐内部渗透出来,如同无数细小的针,刺入他手腕的皮肤,然后迅速沿着手臂的经络向全身蔓延!这股能量并非攻击性,却带着强大的禁锢与干扰特性,所过之处,他体内原本顺畅流转的魔力,如同奔腾的河水突然遇到了坚不可摧的堤坝,瞬间变得迟滞、阻塞,几乎无法有效调动!
[警报!检测到能量禁锢场。道具分析:禁魔镣铐。核心效果:强力抑制并干扰佩戴者的内在魔力循环与外界亲和,附带特性:可根据佩戴者肢体形态在一定范围内自适应调整禁锢强度与范围。]系统迅速完成了扫描和分析。
‘果然……他们始终认为我使用的是某种高深的变形魔法和水雷双系魔法,所以用这种专门限制魔法师的东西来对付我……’
利奥心中了然,反而稍稍松了口气。
“走吧。”豹人军官见两人都已戴好镣铐,示意士兵押着他们离开囚室。
走廊昏暗,墙壁上的火把跳跃着明暗不定的光芒,映照着士兵甲胄的冷光和他们沉默而警惕的面容。镣铐并不沉重,但那种魔力被禁锢的虚弱感和手腕处传来的冰冷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俘虏的身份。
“要带我们去哪里?”利奥还是忍不住,再次问了一句。尽管之前军官说过“见大人”,但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来评估局势。
“啧~”豹人军官发出不耐烦的咂舌声,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答道,语气带着一丝对俘虏“多话”的不悦,“不是说了吗?大人要见你们。在这里,大人还能指谁?当然是鸣德将军!”
穿过几条戒备森严的回廊,他们被带入宽苔城城主府的主建筑。这里的装饰比囚室那边考究许多,虽然也带着战斗留下的痕迹,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权威气象。很快,他们被带到了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
门被推开,里面的景象映入眼帘。
这是一个宽敞的议事厅兼书房。一张巨大的、由深色硬木制成的书桌居于房间中央,上面堆放着一些文件和地图。而坐在书桌后那张高背椅上的,正是鸣德。他依旧穿着那身沾染了战场风尘的轻甲,橘红色的皮毛在室内魔法灯下显得格外醒目。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正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而轻微的“笃笃”声,熔金色的眼眸半开半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站在鸣德身侧,正一脸谄媚笑容、忙前忙后的那只灰狼兽人——赫里曼,前宽苔城守军参谋长。他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水壶,为鸣德面前的空杯斟满温度适宜的温水,然后又转到鸣德身后,用他那覆盖着灰色短毛的爪子,力道适中地为鸣德揉捏着肩膀,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将军,您放心,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初步安抚好了城内的民众和……呃,归顺的士兵们。”赫里曼的声音带着刻意调整过的谦卑和热切,“大家都对帝国军队的……呃,纪律严明和秋毫无犯,深感……感激!愿为帝国,为将军您效犬马之劳!”
鸣德眼皮都没抬一下,敲击桌面的手指节奏不变,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直刺人心的锐利和毫不掩饰的怀疑:“是吗?不是想着暗中潜伏,忍辱负重,等待时机再反咬一口吧?”
赫里曼身体一僵,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连忙摆手,声音更显急切:“怎么会呢大人!绝无此心!绝无此心啊!帝国没有屠城,没有劫掠,还为平民分发了粮食,大家……大家都是真心感激,愿意接受新秩序的!”他的灰狼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快速摆动,显露出内心的紧张。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三下清晰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赫里曼的表忠心。
“进来。”鸣德停止了敲击桌面。
门被推开,豹人军官带着利奥和岚染走了进来。
“大人,人带到了。”
鸣德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被镣铐锁着、略显狼狈的两人,随即随意地挥了挥手:“知道了,下去吧。赫里曼,你也先出去。”
“是,将军!”赫里曼如蒙大赦,连忙放下水壶,躬身行礼,然后低着头,快步跟着押送士兵和豹人军官一起退出了房间,并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海浪声。
鸣德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前,那双熔金色的眼眸终于完全睁开,平静地注视着站在书桌前的利奥和岚染。他脸上那种战场上的冰冷肃杀似乎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慵懒、却又让人捉摸不透的审视。
“坐吧~”他用下巴指了指书桌对面摆放的两张硬木椅子,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招呼客人,“还是说,你们比较喜欢站着?我倒是不介意。”
利奥和岚染对视一眼。岚染眼中还带着明显的畏惧,看向利奥。利奥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酸痛和虚弱,毫不客气地率先坐了下来——他确实需要坐着,站着都感觉腿在发软。岚染见状,也小心翼翼地挨着椅子边缘坐下,身体依旧紧绷。
鸣德看着他们的动作,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淡。他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或迂回:
“说吧~特地跑来这宽苔城,是想干什么?找人?还是刺探军情?或者……有别的什么‘特殊’任务?”
他的目光主要落在利奥身上,显然认为他才是主导者。
利奥沉默了一瞬。面对鸣德这种直接且充满压迫感的问话,隐瞒或编造谎言似乎都不是明智之举,尤其是在对方可能已经掌握了一些信息的情况下。他选择实话实说,至少是部分实话:
“找人。霍衫告诉我,我要找的人——‘法尔伊裴’,最后出现的地点就在宽苔城。我们是根据他提供的线索来的。”
“霍衫?”鸣德挑了挑眉,对这个名字似乎并不陌生,“叶首国共议会的那个霍衫?是他叫你们来这里的?”
“是的。”利奥点头,补充道,“但我们并不知道这里已经被你们占领了。信上说宽苔城的传送阵坏了,让我们先到岳梅镇,再乘羽兽车过来。”
“哼哼~”鸣德忽然从鼻腔里发出两声短促的、带着明显讥诮意味的冷笑。
利奥和岚染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一怔。
“你笑什么?”利奥不解地问道,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鸣德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熔金色的眼眸直视着利奥,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我们是今天凌晨发动突袭,攻占的这里。战斗结束后,我还特意放走了几个活口,让他们回去报信。”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却都清晰有力,“所以,最迟在今天上午,你们叶首国的共议会,就一定已经知道宽苔城失守、落入我手的消息了。”
他顿了顿,看着利奥脸上逐渐变化的表情,语气中的嘲讽之意更加明显,几乎是毫不留情地揭穿了那个残酷的真相:
“而你口中的那位‘霍衫先生’,在明知此地已是我沙维帝国控制区的情况下,依然‘好心’地为你指路,把你‘送’到这里来……利奥先生,你觉得,他这是什么意思呢?”
如同被一道冰冷的闪电劈中,利奥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湛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如此说来!霍衫是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情况的?他送来的那封信……那辆恰好准备好的羽兽车……根本不是什么“帮忙”,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是为了把他送到刚刚经历过血战、戒备最森严、指挥官(鸣德)最危险的地方来!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利奥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愤怒和后怕。自己对叶首合作如此重视,甚至在看清叶首国顶尖战力之后依旧选择留下来,他们居然这样对待自己!
“这……这是……什么意思?”旁边的岚染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猛地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茫然,声音颤抖着,“霍衫……他为什么要骗我们?他……他不是答应帮我们找人的吗?”
“严格来说,他想骗的,可能主要只有一个人,那就你——利奥!。”鸣德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略带慵懒的姿态,但眼神依旧锐利,“至于目的嘛……借你的手来对付我?试探我的实力和反应?或者更阴险一点,借我的手除掉你这个‘不稳定因素’?毕竟,你一个人类,在叶首国看来,连底层人都不算人的地方~终究是异类。”他耸了耸肩继续说到“但具体是哪种,我就不太清楚了,这得去问你们那位霍衫议员。”
他话锋一转,再次将焦点拉回利奥身上:
“那么,利奥先生~”鸣德说着,忽然站起了身。他高大的身躯带来无形的压迫感,绕过书桌,一步步走到利奥面前。利奥不得不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鸣德在利奥面前停下,然后,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单膝微屈,俯下身,使得自己的视线与坐着的利奥几乎平行。那张带着战场风霜和强悍气息的虎脸近在咫尺,熔金色的瞳孔仿佛两团浓缩的熔岩,清晰地映出利奥有些苍白的脸庞。
“说起来,我们这边——”鸣德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一种探究和不容回避的意味,“对你一个人类,却愿意为叶首国效力这件事,一直……都挺好奇的。”
他伸出一只覆盖着橘红色短毛、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地、甚至称得上“柔和”地搭在了利奥的肩膀上。然而,利奥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手掌蕴含的、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量,以及透过单薄衣物传来的、那个灼热的体温和一种无形的掌控力。那只手的大小,几乎能完全覆盖利奥的整个肩头,让人毫不怀疑,只要对方愿意,随时可以像捏碎一颗核桃般捏碎他的肩膀,或者按住他的脑袋。
“如何?”鸣德的气息近在咫尺,那双金色的虎瞳一瞬不瞬地盯着利奥湛蓝色的眼睛,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要和我说说吗?关于你……到底是谁?从哪儿来?为什么会在叶首国?”
利奥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喉咙发干。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血腥、硝烟和一种属于猛兽的独特气息。近距离面对鸣德,尤其是对方有意释放出一丝气场的时候,那种源自生命层次和力量差距的威慑力,比战场上更加清晰可怕。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
“你……你想知道什么?”
鸣德看着他眼中竭力维持的镇定和那无法完全掩饰的紧张,似乎得到了某种初步的确认。他没有立刻追问,而是缓缓直起了身体,收回了搭在利奥肩上的手。
“你不需要现在就和我说。”鸣德转身走回书桌后,重新坐下,但目光依旧锁定着利奥,眼中的慵懒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坚定、甚至带着几分肃杀的决断。“跟我回沙维帝国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你和你的这位小伙伴,都要去。”
利奥心中一惊,本能地就想开口拒绝。离开叶首国,去沙维帝国?那意味着完全脱离原本的任务线——虽然他已经被坑了,陷入一个更加陌生、可能也更危险的境地。而且岚染怎么办?他的调查怎么办?
然而,当他抬头,迎上鸣德那双眼眸时,所有到了嘴边的拒绝话语都被堵了回去。那双眼眸里的光芒,与之前在沙滩上审视他时不同,少了些探究,多了几分不容反驳的意志和……隐约的威胁。那是一种久居上位、习惯于掌控局面的将领的眼神,告诉他,这并非商量,而是命令。
“……”利奥沉默了。他快速地权衡着。硬抗?现在双手被禁锢,状态虚弱,岚染也在对方控制中。变身逃跑?这副该死的镣铐好像有“自适应”功能,如果变回蛟龙形态,它会自动调整是锁在脖子上还是腰上?无论锁在哪里,在战斗中都将是致命的弱点,而且可能立刻招致更严厉的镇压甚至击杀。
‘至少……先活着。’一个最朴素也是最坚定的念头占据了上风。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任务可以再想办法,岚染的安危和自身的生存才是第一位的。
“……好。”利奥最终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声音有些沙哑。
鸣德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点了点头:“明智的选择。”随即,他脸上那丝肃杀之气又迅速收敛,恢复了那副略显随意的样子,站起身,“那么,随我去吃饭吧。吃了饭,我们就动身回去。”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率先朝门外走去。
“利奥大人……”等鸣德的脚步声远去,岚染才敢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茫然和失落,“他要带我们离开叶首国?去沙维帝国?那……那我养父的事情……该怎么办?我还没找到真相……”他的尾巴焦虑地拍打着地面,耳朵耷拉着,整个人显得无比沮丧。
利奥看着岚染,心中也是一片纷乱。他拍了拍岚染的肩膀——动作因为镣铐有些别扭,低声道:“没事……先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真相……只要人还在,总有机会继续查的。”这话既是安慰岚染,也是在说服自己。
午餐很简单,就是兽人常吃的炖菜、面包和肉干,鸣德本人也吃得毫无芥蒂。利奥和岚染机械地吃着,食不知味,只是补充着必要的体力。
饭后,他们被带到了宽苔城原本用于联系的传送阵,一个复杂而稳定的魔法传送阵阵纹闪烁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能量流动平稳。几名魔法师正在阵旁做最后的检查和调试。
“传送阵覆写构筑好了吗?定位校准完毕了?”鸣德大步走进来,直接问道。
一名魔法师立刻躬身回答:“禀大人,已经彻底完成覆写和校准,定位目标是帝国傣圣城传送中枢。刚刚已经派遣三名士兵往返测试,一切正常,稳定无虞。”
“很好。”鸣德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对旁边陪同的几名留守军官吩咐道,“我会立刻返回禀报陛下,并请求陛下尽快派遣另一位得力将领前来驻守。宽苔城现在是我们钉在叶首国海岸线上的第一颗钉子,也是最重要的前线堡垒,绝不能有失!你们务必提高警惕,加强巡逻和防御,稳定内部,谨防反扑!”
“是!大人!”几位军官齐声应道,右手握拳,重重捶击左胸甲胄,发出沉闷的声响,眼神坚定。
鸣德这才转向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利奥和岚染,熔金色的眼眸扫过他们手腕上那副显眼的镣铐,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么~走吧,两位‘客人’。”
在他的示意下,利奥和岚染带着复杂的心情,踏上了那散发着空间波动的魔法阵纹。鸣德紧随其后,站定在阵眼位置。
“启动。”他简洁地命令道。
魔法师们立刻催动法阵。银白色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目,将三人的身影完全吞没。一阵熟悉的、轻微的眩晕和空间拉扯感传来。
光芒消散,脚踏实地。周围的环境已然截然不同。
他们身处一个更加宏大、守卫也更加森严的传送大厅内。墙壁是厚重的青灰色石材,镌刻着更加繁复的防御与稳定符文。身穿黑色精良甲胄、气息彪悍的沙维帝国禁卫军,如同雕塑般矗立在各个要害位置,目光如电,扫视着每一个从传送阵中出现的人。
而就在传送阵出口不远处,一道如同铁塔般壮硕、身披厚重哑光黑甲的身影,早已在此等候多时——正是牧野三骑士之一的格罗特。他那对巨大的盘角在魔法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从阵中走出的鸣德,以及他身后那两个戴着镣铐的陌生面孔。
“鸣德大人。”格罗特上前一步,声音瓮声瓮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陛下有请,命您即刻前往战略室。”
“知道了知道了~”鸣德掏了掏耳朵,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果然如此”和些许不耐烦的痞气笑容,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我这不是紧赶慢赶回来了吗?怎么,还劳动格罗特大人你亲自带这么多人来‘迎接’?怕我半路跑了不成?”
“请。”格罗特没有接他的调侃,只是侧过身,后退半步,抬手做了一个简洁有力的“请”的手势,动作标准得如同一部机器,指向大厅一侧通往更深处的厚重拱门。他身后的禁卫军也随之微微调整姿态,形成了一条无形的通道。
“好~好~”鸣德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他指了指身后的利奥和岚染,对格罗特说道,“格罗特大人,麻烦你先帮我‘照看’一下这两位小客人。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别亏待了,但也别让他们乱跑。我估摸着,一会儿陛下可能也会想见见他们。”
“明白。”格罗特点头应下,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利奥和岚染,那目光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让岚染下意识地又缩了缩脖子。
鸣德不再多言,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迈开大步,朝着格罗特指示的方向走去,橘红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拱门后的阴影中。
利奥目送他离开,心中五味杂陈。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眼前这位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黑山羊骑士格罗特身上,感受着对方那毫不掩饰的、深渊般浑厚的气息,不由得在心里默默哀叹一声:
‘有没有搞错……怎么又碰到这种家伙看管……我的新手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