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羽玄国,那只臭鸟!”
战略室内,鸣德的声音打破了长时间的谋划沉寂,带着毫不掩饰的恼火与鄙夷。他一巴掌狠狠拍在那张由整块黑铁木雕琢而成、足以承受巨力冲击的特制巨大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沉闷巨响。他熔金色的眼眸里仿佛有火星在迸溅,橘红色的皮毛似乎都因怒气而微微炸起,那条粗壮的虎尾在身后烦躁地大幅度甩动着,拍打在椅腿上发出“啪啪”的声响。显然,回忆起两天前的情景,依旧让他胸中憋闷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
旁边的缷桐和牧沙皇,倒似乎并未被鸣德的暴躁过多影响。两人的目光,正全神贯注地投向房间一侧墙壁上悬挂的巨幅魔法地图。地图的光影聚焦于大陆西北角,那里有一座用特殊魔法颜料标注、仿佛要刺破羊皮纸的山峰虚影巍然耸立——踏凌峰。攀爬踏凌峰,几乎是陆地种族通往羽玄国的唯一途径。
羽玄国并非建于地上,而是坐落于终年环绕踏凌峰顶的厚重云层之上、一系列大小不一的浮空群岛之中。除非你生来便是拥有强劲飞行能力的鸟兽人,可以凭借天赋自由穿梭于狂暴的高空气流与云海之间,否则,即便依靠飞行魔法强行攀升,极高的海拔、稀薄的空气、变幻莫测的罡风与乱流,也极有可能让施法者在半途就魔力耗尽或失控,最终摔得尸骨无存。
时间倒转回两日前的下午,大陆中部,精灵国边境,巨木之冠平台。
这是一处堪称奇观的露天会场,由精灵魔法与自然伟力共同塑造。它并非建于地面,而是直接在一棵树龄超过五千年的“世界之树”次级枝干分叉形成的、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树冠平台上,平整开拓而出。平台边缘天然生长着带有荧光苔藓的护栏藤蔓,中央区域铺着光滑如镜的青色石板,四周点缀着发光的晶簇与永不凋谢的魔法花卉。阳光透过上层更为稀疏的叶片,洒下斑驳陆离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植物芬芳与淡淡的魔力气息。然而,此刻这充满自然灵韵的场所,却被沉重如铅的政治阴云所笼罩。
沙维帝国、叶首国、精灵国艾莉萨瑞亚王庭的三方代表,在此就近期接连发生的、指向叶首国的袭击事件进行紧急对质。会议从黄昏持续到太阳落下又要重新升起,气氛始终剑拔弩张。沙维帝国牧沙皇亲自到场,仅带鸣德、缷桐二人与精灵国代表艾莉萨瑞亚树主为首全程对叶首国代表步步紧逼,言辞犀利,叶首国方面则极力辩解、推诿,双方僵持不下,火药味浓得几乎一点就炸。
就在这紧绷的弦即将断裂的刹那,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地面,而是天空。
几声尖锐的、不同于任何陆地鸟类的高亢鸣叫撕裂了平台上空的静谧,紧接着是剧烈的气流扰动。几个黑点以极快的速度从高空的云层中俯冲而下,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迅速放大——是羽族兽人!他们并非乘坐任何飞行坐骑或载具,完全是凭借自身宽大有力的羽翼,驾驭着气流,以一种充满力量感和……傲慢姿态,精准地降落在平台中央预留的空地区域,激起一小圈尘土和落叶。
为首者,是一只蛇鹫兽人。他身高约1.6米,体态精悍,覆盖着灰白相间、带有黑色斑点的高级绒羽与飞羽。喙部弯曲如钩,闪烁着冰冷的角质光泽,一双金黄色的竖瞳此刻正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全场,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他身后的翅膀缓缓收拢,羽毛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姿态挺拔,仿佛他才是此地的主人。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全副武装、手持奇特弧形长刀的羽族护卫,眼神锐利,沉默如山。
蛇鹫兽人甚至没有向作为东道主的精灵树主致意,他那双金黄色的竖瞳直接锁定了沙维帝国席位中央、那个即使坐着也散发出无形威严的漆黑狮影,随即伸出覆盖着细密鳞片与坚硬角质的手指,毫不客气地直指过去,声音尖利而傲慢,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的低语:
“要我说~这就是你这只黑狮子的诡计!你这个贪婪的战争贩子!还有你旁边那只红色大猫!”他的手指又指向了牧沙皇右手边、脸色瞬间阴沉下去的鸣德,“搞些卑鄙的偷袭,抢占别人港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突如其来的无礼指责和人身攻击,让整个巨木平台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羽玄国,几乎只存在于历史典籍和传说之中。几百年前,兽人帝国与叶首国前身爆发惨烈的分裂战争,战火席卷大陆。当时羽族内部一位崇尚和平、不愿族人参战,选边站队的强大首领,凭借其威望,几乎带领了整个羽族主体,举族向西北迁徙,远离大陆纷争。他们历尽艰辛,最终在踏凌峰之上,发现了适宜生存的浮空群岛,就此定居,建立了与世隔绝的羽玄国。自那以后,羽族几乎再未以任何的形式出现在大陆的舞台上。
而现在,他们再次出现了,却非为和平或交流而来,而是怀揣着对一位大陆强权国王赤裸裸的斥责与威胁。
牧沙皇纯黑的眼眸缓缓抬起,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迎向那根无礼的手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甚至嘴角都未曾动一下,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他抬起覆盖着短硬黑毛的右手,手掌向侧后方微微一按——这个细微的动作,恰好拦在了他右手边、已经绷紧肌肉、橘红色尾巴如钢鞭般僵直竖起、熔金色瞳孔缩成危险细缝、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出去的鸣德身前。无需言语,只是一个简单的肢体信号,便让暴怒边缘的红虎将军硬生生刹住了动作。
“你是谁?”牧沙皇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平台上,平和得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个陌生路人的名字,而非面对一位突然出现、口出狂言的异国贵族。
“听好了,愚蠢的、只会在地上刨土的陆地毛兽族!”蛇鹫兽人,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震撼效果,他挺起胸膛,灰白色的颈羽微微蓬起,声音更加拔高,充满了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和毫不掩饰的鄙夷,“我乃是羽玄国,尊贵的凯撒大帝麾下,班啼一族世袭公爵——克勒赫拉!我命令你,立刻停止对叶首国的一切入侵计划和军事挑衅!马上归还非法抢占的港口!否则——”他金色的竖瞳凶光一闪,翅膀猛地张开一小半,带起一股气流,“我们伟大的羽玄国将全力助战叶首国,将你这战争狂徒从那该死的、沾满鲜血的王座上揪下来!”
命令?他用的词是“命令”,对象是一国之君。那份笃定与傲慢,仿佛他背后代表的不是另一个国家,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可以随意裁定地上王国命运的天庭使者。
“真是稀罕~”牧沙皇的语调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仿佛听到孩童妄语般的玩味
“羽玄国百年未曾问世……今日难得露面,一开口,便是要强势介入他国纷争,甚至……向孤下‘命令’?”
他纯黑的眼眸深处,依旧看不出情绪,但侍立在他左侧稍后方的缷桐,那双总是半阖的眼帘已经彻底睁开,被浓重黑眼圈包围的眼眸里寒光闪烁。他那双自然下垂的驴耳,耳尖几不可察地向后转动,贴向脑后,他的双手,已经悄无声息地缩进了宽大的袖袍之中,连这位以冷静着称的影子,此刻也有些无法容忍对方那刺耳的狂妄了。
“叶首国的使者已登上踏凌峰,面见吾王~将你们的卑劣行径和战争阴谋,向吾王禀报得一清二楚!”
克勒赫拉公爵挥舞着手臂,翅膀上的飞羽因激动而簌簌作响
“这就是你们沙维帝国为了私欲,妄图对外扩张的把戏!是对整个大陆和平秩序的赤裸裸破坏!我们羽玄国,绝不能坐视不管!”
一旁的精灵国树主,那位雍容的女性精灵,此刻眉头已经紧紧蹙起,翠绿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疑虑。这个自称公爵的羽族……言行举止简直粗鲁得不可思议,完全不符合她对一个贵族的想象。
他就像个被宠坏了的、仗着家世和种族优势便目中无人的蠢货……羽玄国……凯撒大帝……?真的会派这样一个家伙作为外交使节?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个不祥的信号,或者,眼前这家伙,根本就是个擅自行动、不知天高地厚的倒霉蛋?
“这么说,”牧沙皇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一些,双手随意地搭在了自己面前的桌案边缘,那是由魔法加固的硬木所制。“羽玄国,是想要主动向沙维帝国……宣战了?”他将对方隐含的威胁,直接挑明成了最极端的外交辞令。
“就是这样!”克勒赫拉公爵似乎很满意对方“听懂”了自己的意思,昂起细长的脖颈,“除非沙维帝国立刻、无条件归还攻占叶首国的两座港口,并公开宣誓,保证不再对叶首国进行任何形式的入侵与威胁!否则,天空的怒火必将降临!”
这番毫无转圜余地、近乎最后通牒的狂言,让叶首国代表中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惊喜与忐忑的复杂神色,而精灵树主眼中的忧虑则更深了。她绝不相信羽玄国的本意会如此简单粗暴,这个公爵……恐怕真是个被推出来试探,或者干脆就是自己溜下来惹祸的蠢货。
“如此……如此倒是正好了~”
牧沙皇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紧接着,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他搭在桌边的双手看似随意地向左右平伸,轻轻一按一推。
“轰!轰!”
他面前那张沉重的硬木桌案,以及旁边一张闲置的、同样坚固的副桌,仿佛被无形巨手抓住、掰裂,竟然猛地从地面弹起,带着沉闷的风声,一左一右,如同两扇巨大的门板,朝着站在数米开外的克勒赫拉公爵飞砸过去!速度之快,远超普通投掷!
“保护公爵!”克勒赫拉身后的两名羽族护卫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踏出一步,同时拔出了腰间的弧形长刀。那长刀出鞘的瞬间,刀身上竟然流转起一层淡淡的、如同晴朗天空般的蔚蓝色光晕,锋刃划破空气,发出奇异的嗡鸣。两人挥刀的动作干净利落,带着训练有素的默契,两道蔚蓝色的刀光交错斩出!
“咔嚓!咔嚓!”
两声脆响,飞砸而来的两张厚重木桌,竟被那闪烁着天蓝色光晕的刀锋如同切豆腐般,凌空斩成了数段!断裂的木头轰然落地,碎屑纷飞。
然而,就在木桌碎裂、遮挡视线的木屑尚未完全落下的电光石火之间,让两名护卫、克勒赫拉公爵、乃至平台上所有人瞳孔骤缩、心脏停跳的一幕发生了——
牧沙皇的身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快到了极致,在大多数人视觉残留的影像还未更新时,他已经完成了位移。
就像一段被剪接掉的胶片,上一帧他还端坐在席位后,下一帧,他已经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了克勒赫拉公爵的身前!甚至,他身后那件象征王权的玄黑色金边披风,因高速移动而被拉得笔直,此刻才刚刚开始下落,尚未完全垂落贴合他的背部!
而克勒赫拉公爵的细长脖颈,已经被一只覆盖着短硬黑毛、五指如铁钳般的巨手,牢牢扼住,虎口正卡在他的咽喉要害。牧沙皇的手臂平稳地抬起,竟将这位羽族公爵双脚离地,如同拎起一只待宰的家禽,直接从地面举了起来!
“呃……嗬……”克勒赫拉公爵的金黄色竖瞳瞬间因为窒息和惊恐而放大到极限,细长的鸟喙徒劳地开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背后的翅膀开始剧烈地、毫无章法地胡乱拍打,掀起阵阵乱流,刮起地面的尘土和落叶。他的双手也拼命地抓挠、捶打着牧沙皇那只纹丝不动的手臂,锋利的指甲甚至扯动、抓破了牧沙皇华贵衣袖的布料,但那手臂却如同最坚硬的魔钢浇铸而成,连晃动一下都没有。
两名护卫见状,亡魂大冒,也顾不上震惊,怒吼一声,手中那闪烁着天蓝色光晕的弧形长刀再次扬起,一左一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牧沙皇的后颈和腰侧凶狠劈来!刀身上蓝光更盛,显然灌注了强大的魔力或他们种族特有的力量。
但牧沙皇的动作比他们更快!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两道致命的刀光。
就在双刀即将及体的刹那,牧沙皇空着的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身侧虚空,轻轻向下一按。
一道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漆黑,却又在边缘流转着淡紫色、如同午夜天穹最深处星云般色泽的圆形冲击波,以他为中心,毫无征兆地猛然爆发、扩散开来!
那冲击波并非纯粹的气浪,它掠过空气时,空间都产生了细微的、水波纹般的扭曲,光线被吞噬、折射,发出低沉而令人心悸的嗡鸣。其中蕴含的,是一种沉重、晦涩的恐怖力量!牧沙皇显然已经不在乎这一击是否会波及无辜,他此刻展现的,是纯粹而霸道的武力威慑!
“屏障!”
“守护!”
叶首国席位两旁,几位随行的高级魔法师脸色剧变,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出咒语,手中法杖或魔晶石光芒狂闪。数道不同色泽的魔法屏障瞬间在他们席位前方层层叠叠地竖立起来,光芒流转,勉强挡住了那扩散而来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冲击余波。屏障与冲击波接触,发出“滋滋”的侵蚀声响,剧烈晃动,显然承受了巨大压力。
精灵国席位上,那位艾莉萨瑞亚树主脸色也是一凝,但并未慌乱。她抬起一只覆盖着细腻绿色魔纹的纤手,手腕上一枚古朴的木镯亮起柔和的红色光辉。那红光并非火焰般炽烈,而是如同深秋最绚烂的红叶,带着浓郁的生命与守护气息,迅速在她和身边几位精灵要员身前展开一面半透明的、流淌着叶脉纹路的红色魔法护盾。冲击波撞击在护盾上,红光涟漪般荡漾,却稳稳地将其阻隔在外。
而沙维帝国这边,牧沙皇只带了鸣德和缷桐。两人本就站在牧沙皇席位侧后方,距离爆发中心有一定距离。面对这无差别的冲击,鸣德体表骤然腾起一层凝练如实质的苍蓝色武气,如同燃烧的蓝色火焰将他周身包裹,冲击波撞上这层武气,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铿锵之声,却无法侵入分毫。
缷桐则只是袖袍微微鼓荡,一层近乎透明、却带着奇异韧劲的无色气劲便萦绕周身,将袭来的冲击波悄然卸开、消弭于无形。
而那两名首当其冲的羽族护卫,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被这近距离爆发的、蕴含着恐怖湮灭力量的冲击波正面命中!
“噗——!”“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肉体被重锤击中的闷响同时爆开!两人挥刀的动作瞬间变形、僵直,手中那闪烁着天蓝色光晕、显然非凡品的弧形长刀,竟如同被无形巨力从内部震碎,“乒呤乓啷”地断裂成数十片金属碎片,散落一地!他们握着光秃秃刀柄的身体,则如同断了线的破布娃娃,以比前冲更快的速度,口喷鲜血(混合着细小的内脏碎片),双眼瞬间失去神采,四仰八叉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平台边缘,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生死不知。
“真是轻巧~”
牧沙皇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还有闲暇掂了掂手中依旧在徒劳扑腾的克勒赫拉公爵,那动作就像在掂量一只不听话的家禽。对方在他手中挣扎的模样,此刻看来,确实与一只被捏住脖子、拼命扑扇翅膀却无济于事的鸡崽无异。
“羽族身形轻巧,骨骼精壮中空,利于飞行,但纯粹的力量与耐力,似乎远不如毛族和鳞族了。”
牧沙皇纯黑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手中俘虏那因恐惧和窒息而扭曲的鸟脸,语气如同在课堂上讲解生物习性
“孤倒是很好奇,你们打算如何‘全力助战’?将孤从王座上‘揪下来’呢?就凭……这?”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些闪烁着独特蔚蓝色光泽的金属碎片上。
“你!你居然敢……杀害羽玄国……”克勒赫拉公爵终于从极致的惊骇中挤出一丝嘶哑的声音,眼中充满了怨毒和难以置信。
牧沙皇却像是没听见,他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视线聚焦在那些碎片上。
“天蓝矿……锻造的武器?”他纯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沉的嘲讽
“是这玩意……给了你们俯瞰大地、口出狂言的自信吗?”
说着,他空闲的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弯曲。只见地上那些散落的、属于护卫长刀的蔚蓝色金属碎片,仿佛被无形的磁力吸引,又像是被赋予了生命,纷纷颤动着悬浮起来,如同归巢的蜂群,迅速向他掌心前方汇聚。在牧沙皇强大精神力的操控下,这些碎片凌空拼接、组合,眨眼间重新“拼凑”成了两把长刀的大致轮廓,虽然布满裂痕,但形状完整。拼合处,一层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紫色能量光辉如同最精细的粘合剂,将它们暂时维系在一起。
“看你筋骨松驰,气血虚浮,不似刻苦练武之人;周身魔力波动也微弱而散乱,显然也不精通魔法。”
牧沙皇的目光重新回到克勒赫拉脸上,那审视的眼神仿佛能穿透皮毛与血肉,直抵其内在的虚弱
“这样看来,支撑你如此蛮横无理、敢于直面一国之君的,便只剩下你那所谓的‘班啼一族世袭公爵’头衔,以及你背后的家族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玩味更浓
“但你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身为使节,居然只带两个护卫,就敢降临于此,对孤指手画脚……该不会是……瞒着你的国王,自己偷偷溜下踏凌峰,想要逞英雄、捞功劳的吧?”
牧沙皇抛出了他的猜测。这猜测合情合理——羽玄国百年未出,突然介入,却派来如此一个言行无状的家伙,本身就极不寻常。而克勒赫拉公爵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几乎无法掩饰的惊慌与心虚,恰好印证了这一点!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或辩解,但牧沙皇扼住他咽喉的手指微微收紧,恰到好处地阻止了他发出任何音节——显然,他已经不想再听这只聒噪“臭鸟”的任何废话了。
“天蓝矿,”牧沙皇仿佛在自言自语“一种只在高空极端环境、特别是特定云层中才能缓慢凝结生成的稀有魔法矿物。质地轻盈却异常坚硬,对魔力有着极佳的亲和性与反馈效果,是锻造顶级魔法武器和护具的梦幻材料。因其矿脉一直深藏于云海之上,开采与锻造技艺几乎被羽族垄断。但自你们百年前举族迁徙、避世不出后,大陆上留存的、以天蓝矿为主材的装备,可是越来越稀少了~”
他一边说着,右手操控着那悬浮的、由碎片拼接而成的天蓝矿长刀虚影,嘴唇开始无声翕动,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其音节。只见一道惨绿色、仿佛凝聚了沼泽最深处腐朽与剧毒能量的魔法光辉,骤然从他指尖迸发,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迅速缠绕上那蔚蓝色的刀身虚影,渗透进去,让刀身瞬间蒙上了一层不祥的绿色幽光——蚀骨之毒。
紧接着,不等那绿色完全稳定,又是一道炽烈如熔岩的猩红色魔法光辉亮起,同样迅速融入刀身。这一次,刀身上竟然“呼”地一声,升腾起一层摇曳的、温度高到让周围空气都扭曲的红色火焰虚影——地狱燃烧。
两种截然不同、属性冲突的强力附魔效果,竟然同时稳定地存在于那由碎片勉强拼接的刀身上!天蓝矿那卓越的魔力兼容与强化特性,在此展现得淋漓尽致。
“果然是天蓝矿。”牧沙皇像是验证了什么,语气平淡,“寻常金属或魔法材料锻造的武器,通常只能稳定承载一种附魔效果,强行附加多种或冲突属性,必然导致武器结构崩溃或魔力反噬。”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那悬浮的、燃烧着红绿两色魔焰的刀身虚影,轻轻一划。
“刷——!”
一道混合着惨绿与猩红、边缘却带着天蓝矿特有蔚蓝底色的诡异刀气,脱刃而出,并非斩向任何要害,而是精准地、无声无息地掠过了克勒赫拉公爵并拢的双腿膝盖稍下的位置。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属于鸟类的尖锐惨嚎,猛地从克勒赫拉被扼住的喉咙里挤了出来!他的双眼瞬间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暴突,身体剧烈地痉挛。
“噗通。”“噗通。”
两声轻响,他自小腿中部以下的部分,齐刷刷地脱离身体,掉落在青石地面上,断面整齐得令人心寒。令人惊异的是,断口处并没有预想中鲜血喷溅的场面。那混合了“蚀骨之毒”与“地狱燃烧”的刀气,在斩断肢体的瞬间,已经用高温烈焰烧灼封死了血管和肌肉组织,同时剧毒侵入,进一步破坏了生机。断面一片焦黑,只有少量浓稠的黑红色血浆缓缓渗出。
牧沙皇纯黑的目光冰冷地扫过那对断腿,声音平稳地陈述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你知道吗?治疗魔法,无法治愈已经彻底坏死、生机断绝的伤口;而‘再生魔法’,虽然能加速细胞分裂愈合,但也不具备让断肢重生的能力。”
他特意解释,仿佛在教导一个无知的学生。
克勒赫拉公爵已经痛得几乎晕厥,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抽搐,翅膀的扑腾也变成了无力的颤抖。
“你刚刚……好像很自豪于能飞?称我们为‘愚蠢的陆地毛兽’?”牧沙皇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残忍的好奇
他再次并指,对着克勒赫拉公爵背后那因为痛苦和恐惧而僵硬张开、仍在微微颤抖的左侧翅膀根部,又是一划
“嗤啦——!”
伴随着皮革与骨骼被强行撕裂的可怕声响,以及克勒赫拉公爵再次拔高的、几乎要撕裂声带的惨嚎,他那只宽大的、灰白斑点相间的左翼,从根部被齐根斩断!沉重的翅膀“啪嗒”一声摔落在地,羽毛散乱,兀自微微抽动。
“哇——!!!”喉咙终于被松开的克勒赫拉,发出了更加嘶哑、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绝望的嚎叫,声音在空旷的树冠平台上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牧沙皇像是丢开一件已经失去兴趣的垃圾,随手松开了扼住他脖颈的手。
“噗通!”
克勒赫拉公爵残破的身体重重摔落在冰冷坚硬的青石地面上,断腿处和断翅根部的剧痛让他瞬间蜷缩成一团,发出非人的哀鸣,涕泪横流,哪还有半分先前傲慢公爵的模样?活脱脱一只被拔了毛、折了翅、只能在泥地里扑腾的落汤鸡。
叶首国的几位代表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他们悄悄地向后挪动脚步,试图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离开这个恐怖的是非之地——当然,这一切都在牧沙皇默许的余光之下,他现在懒得理会这些废物。
牧沙皇不再看地上惨叫的羽族公爵,他转向精灵国席位,对那位眉头紧锁、神色复杂的艾莉萨瑞亚树主微微颔首,声音恢复了作为国王的沉稳与力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艾莉萨瑞亚树主~羽玄国代表如此无礼,公然挑衅、威胁沙维帝国,此举亦是在您的领地之上发生。是时候,将今日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禀报给尊敬的女王陛下了。大陆的和平恐难维系,精灵国……也需早做准备了。”
说罢,他不等对方回应,抬手凌空一抓,地上散落各处的天蓝矿碎片,仿佛被无形之手收集,化作几道流光,没入他宽大的袖袍之中。
他回头,给身后的缷桐和鸣德递过一个极其短暂、却含义明确的眼色。
然后,这位漆黑的狮皇,便不再理会平台上的一片狼藉、惨叫与死寂,迈着沉稳而威严的步伐,带着两名下属,径直朝着平台边缘的魔法传送阵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柔和的空间波动光芒之中。
回忆的镜头拉回战略室。
鸣德直到此刻回想起那天的情况,依旧气得牙痒痒,熔金色的眼睛里怒火未消:“怎么只是砍了他的双腿和一只翅膀!这种满嘴喷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蠢货,就应该把舌头也拔掉!看他还怎么大放厥词!”
一直盯着地图的牧沙皇闻言,纯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恶趣味的幽光,他侧过头,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那样……不就听不到他的惨叫了?”
鸣德被噎了一下,瞪了牧沙皇一眼。他烦躁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甚至有些失礼地将两只大脚直接翘到了面前珍贵的黑铁木桌案上,双手抱在脑后,橘红色的尾巴在椅子后面不耐烦地甩动
“但,精灵国那边,两天了也没个准信,她们就一定会和我们结盟吗?叶首国那边也安静得诡异,恐怕憋什么坏水。还有那只蠢鸟背后代表的羽玄国……他们要是真铁了心帮叶首国,从高空直接越过边境袭击我们的内陆城镇怎么办?”
缷桐此时缓缓开口,他那平稳无波的声音总是能恰到好处地切入关键
“艾莉萨瑞亚树主没有在那时出面阻止陛下,精灵国的态度,其实在当时就已经表明了。她们或许还在权衡具体条款,但在大方向上,她们没得选。联盟几乎是必然的。至于为何还没正式回应……”
他那双被黑眼圈包围的眼眸微微眯起
“恐怕,也是在等叶首国先‘动’。毕竟,谁先公开撕破脸皮,谁在外交和道义上就可能先失一分。”
“等他们?”牧沙皇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不屑的冷哼,他漆黑的眼眸死死锁定着魔法地图上那座高耸入云的踏凌峰,以及踏凌峰西南方、属于叶首国的大片沿海领土
“孤可没那个耐心陪他们玩这种无聊的试探游戏。”
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光,在宽苔城的位置重重一点,然后沿着一条弧线,向西北方向,划过叶首国境内数个重要的城镇和交通节点,最终箭头直指踏凌峰山脚下的大片区域。
“直接从宽苔城出兵,一路向西北打。”
牧沙皇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铁与血的味道
“将靠近踏凌峰这一线的叶首国城市、隘口先全部给孤占领、控制!我要把战线推到羽玄国的眼皮子底下,天空的怒火?除了天生会飞也没什么多余优势,他们不动,孤就逼他们动;他们想拖,孤就打断他们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