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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4章 一百七十二
    夜色渐深,三轮明月的流光撒落在在恙落城里。往日里,这个时候正是这座帝国首都最富生机与烟火气的时刻。

    魔法路灯与各色店铺的霓虹招牌会交织成璀璨的光河,夜市上飘荡着诱人的食物香气与商贩的吆喝,形形色色的兽人居民与旅者摩肩接踵,构成一幅喧嚣而温暖的都市画卷。

    然而今夜,这一切都消失了。

    街道上的魔法路灯依旧亮着,却只能照亮空荡荡的石板路和紧闭门户的商铺。没有霓虹,没有吆喝,没有熙攘的人流。一种战时特有的肃穆与沉寂笼罩了城市,仿佛连空气都比往日沉重了几分。远处高耸的城墙轮廓在深蓝天幕下显得格外坚硬冰冷,垛口后哨兵巡逻的身影被灯光拉长,如同沉默的剪影,警惕地注视着城外无边的黑暗。少了夜市的喧嚣,恙落城并未失色,反而更清晰地显露出其作为帝国心脏的庄严与坚韧风骨,这份风华此刻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寒意。

    在迪安他们暂住的小院之内,时不时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

    “迪亚!你收拾好东西没有?说是明天一早就要出发!”

    迪安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带着一丝催促。他正将最后几件叠好的换洗衣物,小心地放进一个结实的大木箱里。箱子里已经整齐码放着他的个人物品,除了衣物,最显眼的便是几本厚重的、封面烙印着复杂纹路的魔法书籍。他拿起其中一本关于基础元素理论的书,轻轻抚过书脊,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遗憾。

    可惜,像“飞行魔法”这种被严格管控的中高阶实用魔法,通过常规途径根本弄不到。

    他之前总觉得时间还多,或许可以找机会拜托鸣德……现在看来,这个念头还是提得太晚了,他甚至想自己学会了再教迪尔和昼伏,到时候就能看见某只红狼在地上气急败坏了。

    隔壁房间传来翻箱倒柜和包装纸的窸窣声。迪亚要来了两个箱子,此刻正忙得不亦乐乎。一个箱子里胡乱塞着几件衣服,而另一个更大的箱子里,他正试图把堆积如山的肉脯、果干、熏鱼块等各种耐储存的零食塞进去,几乎要溢出箱口。

    “你!不要带那么多吃的!”

    迪安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顿时无语,白色的猫耳不赞同地抖了抖

    “东西会放坏掉的!而且我们这次和上次逃难不一样了!是有人护送、有明确目的地去的,不会饿着你的!”

    他想起上次从赫伦仓皇出逃时食物匮乏的经历,但这次显然不同。

    “哦……这样啊……”迪亚的动作停了下来,湛蓝色的狼眼眨了眨,耳朵也耷拉了一点,似乎有些失望。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顺手从零食堆里抓起一根油光发亮的肉干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那……少带一点,就当路上的零食总可以吧?路上时间长,总要嚼点东西嘛~”说着,他又试图往箱子缝隙里塞几包。

    “我们东西都收好了。”门口传来迪尔平静的声音。他和昼伏站在那里。

    “好,那我们出发吧。”迪安合上自己的箱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神情变得郑重起来,“离开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做。”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意相通。他们沉默地依次走出房间,穿过寂静的小院,推开院门,融入外面清冷而肃杀的街道夜色中。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响,目标明确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那是一小片宁静的公共墓地,受人类文化影响,不少年轻兽人会选择将亲人朋友埋葬在这些地方,会有人定时打扫养护,倒是省了不少心。

    三轮明月高悬,洒下清辉勉强照亮了路径。他们来到一个角落,那里有一座小小的、打理得很干净的新坟。墓碑上,刻着一个让他们心头沉痛的名字——伽罗烈。

    “伽罗烈……我们来看你了。”昼伏率先开口,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园里显得有些低沉。他蹲下身,将手里一直小心捧着的一包糖果和一些各种肉干果脯零食,轻轻放在墓碑前。白色的虎尾垂在身后,轻轻扫动着地面。

    “我们要回夜兰了……”迪尔也走上前,黑色的蜥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灰白色的眼眸里映着月光,显得格外清澈。他将一本崭新的、封面色彩鲜艳的画册端端正正地放在糖果旁边。“很抱歉……这次没办法带你一起回去。你在

    他知道伽罗烈不识字,所以特意挑选了这本没有文字、全靠精美图画讲述冒险故事的画册,希望他在另一个世界不会寂寞。

    迪安静静地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月光勾勒出他白色的轮廓。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深深地凝望着那块冰冷的石碑。内心深处,那个如同梦魇般盘旋不去的念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如果我当初……动作能再快一点……反应能更及时一点……说不定就能赶上了……就能……’

    每一次想起伽罗烈在他眼前坠落的手,这自责就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身旁的迪亚。

    刚刚在院子里还嘻嘻哈哈、忙着藏零食的迪亚,此刻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火红色的狼耳完全垂下,紧贴着脑袋,湛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墓碑上“伽罗烈”三个字,眼神有些空洞,又仿佛在透过石碑看着很远的地方。月光照在他染红的毛发上,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他周身的、沉静的哀伤,他又在想什么呢?将一切归罪于自己的他……。

    迪安抬起手,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拍了拍迪亚结实却有些紧绷的肩膀。他的嘴唇微张,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鼓励的话,或者只是叫一声他的名字。但最终,所有言语都堵在了喉咙里。有些伤痛,无法用语言抚平;有些陪伴,无需多余的声音。

    他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手掌传来的温度,便是此刻最好的慰藉。

    夜风穿过墓园的松柏,发出轻微的呜咽,仿佛也在低语着悼念。

    与此同时,恙落城另一侧,皇宫深处,一处僻静的客院。

    岚染独自一人,抱膝坐在冰凉的青石台阶上。他仰着头,翠绿色的猫眼空洞地望向夜空。那里,三轮明月以奇妙的轨迹排列着,洒下清冷而迷离的辉光,却照不进他眼底的迷茫。他终于找到了追寻多年的答案,揭开了养父死亡与连枝山被弃的真相。然而,这真相带来的不是释然,而是更深重的落寞与空虚。

    连枝山……那片他长大的、寒冷贫瘠却又承载着他无数记忆的土地,终究是回不去了。不是因为它不够好,而是因为那段将它抛弃的历史,是如此漆黑、沉重、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与罪恶……叶首国,那个他曾经心怀一丝归属感的地方,其光鲜表象之下,竟是如此不堪,肮脏。……或许就这样脱离叶首国也好。

    “难怪……”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他想起了养父在自焚前,那癫狂与清醒交织的最后眼神,那句嘶吼般的嘱托,当时他不解,甚至有些怨愤。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那不是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而是一个看透了真相、被绝望吞噬的父亲,对孩子最后的、笨拙的保护。

    “难怪不让我查这事……换作是我一个人,恐怕一辈子也查不出来……而现在,查出来了……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更加用力地抱紧了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大腿之间,蜜黄色带黑斑的薮猫尾巴无力地搭在脚背上,尖端细微地颤抖着。

    他想哭,他为养父不甘,为祖父不值,为当年连枝山的亡魂,也为这残酷的、无法扭转的现实。可是眼眶干涩得发疼,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搭在了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岚染一惊,猛地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未散的迷茫与惊愕。发现是利奥,他才稍微放松下来。利奥什么也没说,只是挨着他,在冰凉的台阶上坐下。金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湛蓝色的眼眸里是同为“异乡客”的理解与关切。

    “明天我们就可以离开皇宫了。”利奥开口,声音平静,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牧沙皇陛下说,我们可以去帝国境内任何对公众开放的地方,如果……如果你想回叶首国也行。”

    他顿了顿,观察着岚染的反应,然后语气笃定地继续说

    “但我不想回去。我觉得,发生了那样的事,你应该……也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了吧?”

    岚染默默地点了点头,耳朵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利奥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折叠整齐、质地优良的皮纸,在月光下展开。纸张边缘镶嵌着细密的金线,中央盖着一个威严的、散发着淡淡魔法波动的沙维帝国纹章大印。

    “所以,我自作主张,在结束面见牧沙皇后,向他要来了这个。”

    利奥将纸张递到岚染面前,指着上面的条款,尽量用清晰的语气解释

    “这是一份入籍申请与初步许可文件。如果你愿意在上面签名,按下指印,经过简单报备,你就能正式获得沙维帝国的平民国籍。这意味着你可以在这里合法长久居住,可以选择参军,前提是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攒钱购置房产,像任何一个帝国子民一样开始新的生活。”

    岚染彻底愣住了,翠绿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他看看文件,又看看利奥,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没想到,在自己最茫然无措的时候,这个认识不久、却屡次帮助自己的“异乡人”,竟然为他考虑了这么多,甚至为他争取到了一个可能安稳的未来。

    “这……这是……真的是能给我的吗?我……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谢谢你……利奥大人……”

    岚染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眼眶终于微微湿润,那份沉重的空虚似乎被注入了一丝暖流。

    “没事~说了很多次了,不要叫我‘大人’。”利奥笑了笑,语气轻松却坚持

    “你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二个可以称作朋友的人。就直接叫我利奥,我会高兴很多的。”

    他将那张轻飘飘的皮纸,塞进岚染还有些冰凉的手里。

    “嗯!好!”岚染用力点头,紧紧攥住文件

    “谢谢你……利奥大哥!”他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

    “大哥……”利奥听到这个称呼,心头微微一颤,有些异样的感觉,但看着岚染真诚的眼睛,他随即释然,笑着摇了摇头

    “算了,总比叫大人好。”

    “那利奥大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岚染开口问道,在他的设想里,利奥应该要回他的人类国家了,但他并不知道,利奥实际上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

    “我接下来?嗯,目前还没完全想好。不过,我打算先去拜访一下迪安——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白猫兽人,他刚好就住在恙落城里。”

    说到这里,利奥心情舒畅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刚刚与牧沙皇开诚布公的谈话,让他卸下了心头最大的石头——对方显然没有将他视为敌人或棋子,反而给予了他相当程度的自由和尊重,这让他对未来在沙维帝国的活动充满了期待。

    “那你呢?”利奥转过头,湛蓝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岚染,“拿到了这个,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想去哪里?想做什么?”

    岚染被问住了,刚刚升起的些许暖意又被迷茫冲淡。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又抬头望了望陌生的皇宫屋檐和遥远的三轮月亮,声音越来越低

    “我……我也不知道。就算拿到了这个……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能做什么……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至少,不用再回连枝山过那种看不到希望、只有寒冷和鱼的日子了……”

    未来像一片浓雾,他虽然逃离了过去的噩梦,却不知该走向何方。

    “既然如此……”利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随性却真诚的邀请

    “要不要先跟着我?我应该会在沙维帝国境内待上一段时间,到处走走看看。说实话,一个人旅行,有时也挺闷的,有个人能说说话,应该会不错~”他看着岚染,补充道,“如何?当然,这只是暂时的。如果你在路上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想停留的地方,随时可以离开,去做你自己想做的。”

    岚染愣了一下,随即,那双翠绿色的猫眼里迅速亮起了光芒。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希望……我不会拖大哥的后腿!”

    他现在心中空空荡荡,确实不知道可以去哪里,该干什么。利奥的邀请,就像迷雾中伸出的一只手。‘你是个好人,我跟着你。’这是他此刻最朴素,也最直白的想法。

    “好咧~”利奥开心地一拍手,从台阶上站了起来,“那就赶紧回房睡觉吧!养足精神,明天我们就可以正式离开皇宫,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到时候,先陪我去拜访一下我的那位‘挚友’~”他朝岚染眨了眨眼。

    “好!晚安,大哥!”岚染也站起身,将那份珍贵的文件紧紧抱在胸前,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摆动了一下,多日来第一次,眼中有了些微的、对明天的期待。

    次日的上午,利奥带着岚染,兴致勃勃地找到了迪安他们曾居住的小院。然而,院门紧闭,敲了许久也无人应答。

    “唉?看起来不像是没有人居住的样子啊……”利奥有些奇怪。院子角落的花圃里,花草在春日阳光下蓬勃生长,抽着新芽,明显有人定期照料。他按捺不住,后退几步,一个轻巧的助跑,双手扒住院墙边缘,轻松便翻上了墙头,探头向院内张望。

    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地面扫过,窗棂明亮,几间屋子的门都关着,但那种缺乏“人气”的寂静感却很明显。

    “干什么呢?!大白天就想当贼吗?!”一个尖利而警惕的声音突然从下方巷子里炸响。利奥吓了一跳,低头看去,只见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的黄鼬兽人正双手叉腰,仰着头,一双黑溜溜的小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墙头上的利奥。他全身肌肉紧绷,尾巴竖得笔直,显然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若非在他看来利奥是个人类,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他恐怕早就扑上来了。

    “误会!误会了!”利奥连忙解释,心头冒汗,这沙维帝国的居民……民风还真是“淳朴”又警惕啊

    “我是来找朋友的!就是住在这里面的一只白猫兽人,还有他的几个伙伴。您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

    黄鼬兽人上下打量了利奥几眼,又瞥了一眼他身后有些紧张的岚染,这才稍微放松了些,但语气依旧快速而肯定:“他们搬家了!这里现在没人住!”

    他甩了甩细长的尾巴,补充道

    “大包小包的,今早上刚走的,阵仗还不小呢。”

    “那您知道他们搬去哪里了吗?”利奥追问,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

    “那谁知道~”黄鼬不耐烦地挥了挥爪子

    “街坊邻居的,谁还特意打听别人搬哪儿去?没事别乱爬别人家墙头,真的是,大白天吓我一跳。”

    说完,他不再理会利奥,扭着身子,迈着轻快的步伐,一溜烟钻进了旁边的巷子,消失不见。

    利奥从墙头跳下来,站在原地,有些哭笑不得地抓了抓自己蓬松的金发。

    “什么叫‘刚好搬走了’……”

    他感觉一阵无语,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某种无形的“霉运”光环笼罩了。自从选择帮助叶首国开始,好像就没顺利过。

    “大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呢?”岚染看着在原地踱步、时而摇头、时而叹气的利奥,小心翼翼地问道。

    “算了……”利奥长长吐出一口气,努力甩掉那股郁闷感

    “看来是缘分未到,那就……有缘再见吧!”他拍了拍手,重新振作精神,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让我想想……刚上岸那会儿,沙漠——指原沙国,那边差不多都走遍了。既然东边——指原帝国东部,现沙维帝国东西部,暂时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那我们就往南走吧!”

    他眼中重新燃起探险者的光芒,转身面对岚染,大手一挥,仿佛那边飘着一张地图

    “对!南下!沙维帝国南部,听说气候更温和,河流湖泊众多,还有很多没探索过的森林和遗迹!和正在开垦的荒无人烟的土地,那我们就南下!开始属于我们的、新的冒险吧!”

    同一时间,在远离恙落城的东方大道上,一辆车厢宽大结实、由四匹健壮陆行兽牵引的兽车,正不紧不慢地行驶在夯土大道上,扬起轻微的尘土。

    车厢内,迪安、迪亚、迪尔、昼伏四人或坐或靠。赶车的是一位熊兽人,他背对着车厢,身躯极其魁梧,几乎堵住了大半个车厢前窗的光线,覆盖着浓密棕黑色毛发的背部肌肉虬结。他挥舞兽鞭的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沉稳的韵律,让车辆保持平稳。从出发到现在,他几乎没说过话,沉默得像一块会动的岩石,只有偶尔调整方向时简短低沉的指令,配上那副看起来就“生人勿近”的严肃面容,确实显得有些“凶狠”。

    “那个赶车的大叔说,照这个速度,大概一个半月就能到夜兰了。”迪安看着窗外缓缓移动的景色,估算着时间。

    他话音未落,车厢前方,那如同墙壁般的熊兽人背影忽然动了动,一个瓮声瓮气、带着明显不满的声音穿透挡板传了进来,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带着目的性极强的纠正:

    “是大哥!我今年才二十四,叫我洛珈。”

    车厢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四双眼睛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错愕。二十四岁?这体型,这气场,这沉默寡言……怎么看都像是经验丰富、饱经风霜的“大叔”级别啊!

    迪安最先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从善如流地改口

    “呃……好的,洛珈大哥刚刚说,要一个半月才能到夜兰。所以这段时间,我们可能大部分时间都要在这个车厢里度过了。”他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是啊……一个半月……这样好无聊啊……”一旁的迪亚已经发出了第一声哀叹,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一样瘫在座位上,火红色的尾巴无精打采地搭在迪尔腿上,耳朵也耷拉着。漫长的旅途,对于精力旺盛的他来说,确实是个考验。

    “嘻嘻~”迪尔却狡黠地笑了笑,脸上露出早有准备的表情。他挪了挪身子,从自己随身的包裹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制作精巧的木质棋盘,以及两盒分别装着黑白棋子的木盒。

    “迪安哥哥,我们来玩这个吧!这叫国际象棋,是人类国度那边流传过来的一种智力游戏,听说在王公贵族和学者间很流行呢!我还准备了跳棋、兽骨牌和其他几种小玩意~就是怕路上无聊。”他显然考虑周全。

    “哦?居然准备了这种东西吗?”迪安有些诧异,他本来带了不少魔法书籍,打算路上研读,但看着迪尔期待的眼神和那精致的棋盘,他欣然点头

    “好啊~反正路上时间长。不过,这规则是什么?没听说也没玩过……”

    “规则啊~”迪尔立刻来了精神,灰白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开始有条不紊地摆放棋子,一边摆一边用清晰的语调讲解起来

    “规则就是……”

    他的讲解声,混合着车轮辘辘的节奏,在车厢内回荡。迪安专注地听着,不时提问;迪亚虽然嘴上喊着无聊,却也忍不住好奇地凑过来看;昼伏靠在另一边,棕色眼眸带着笑意看着他们,偶尔也投来感兴趣的目光。

    车窗外,夕阳渐渐西斜,将天边的云彩染成绚烂的金红与橘紫色,也给行驶在广阔原野上的兽车和长长的影子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边。洛珈依旧沉默而稳健地驾驭着车辆,向着东方,向着夜兰的方向,留下两道深深浅浅、不断延伸的轱辘轮印,渐渐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地平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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