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这水好清凉~”
迪亚蹲在清澈的水潭边,火红色的狼尾高高翘起,那条如喷涌火苗的尾巴随着心情轻轻晃动。他伸出双爪,捧起一掬清冽的潭水,毫不犹豫地送进嘴里,喉结滚动了几下。
“
他舔了舔嘴唇,湛蓝色的眼睛盯着水底游动的几道黑影,耳朵警觉地竖了起来。
周围是遮天蔽日的巨大古树,枝干虬结,树冠如盖,将傍晚的天光切割成细碎的豆子。水潭并非这条河的终点——它从洞口奔涌而出后,在这里稍作停留,又继续向南奔去,蜿蜒穿过茂密的原始森林,最终汇入遥远的沧海。
三人已经来到竹篁口中所说的瀑布——巨大的水花飞溅如碎玉,轰鸣声震耳欲聋。一道白练从山腰处那个巨大的洞口喷涌而出,带着千钧之势,笔直地砸进这个深潭,激起层层叠叠的白色浪花,水雾弥漫在空气中。
而瀑布上方的河道里,确实立着几十根石柱,姿态各异,错落有致。即使从下方仰望,也能看得清清楚楚,那些石柱在激流中岿然不动。
“那个石柱……”迪尔抬起手,黑色的爪子指向高处,灰白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不像是天然的。”
石柱历经岁月水流冲刷,表面却依然光滑平整,上下粗细所差无几,边缘甚至能看出隐隐的棱角。这绝非自然形成的岩柱。
“嗯……那就不知道了。”竹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银灰色的狼耳微微向后转,“毕竟这个地方又没有人来,那些石柱也没有移动过的痕迹。反正……肯定感觉这几十年——不对,那就是这几百年应该都一直都在这里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该说不说,这地方景色真的很美——苍翠的古树,轰鸣的瀑布,清澈的潭水,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始祖山脉雪顶。可惜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这就显得有些荒凉了,于是便就变得不像适合居住的地方。
“那我们爬上去看看?”迪亚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两人身后,甩了甩爪子上沾的水,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期待笑容
“我看那边的坡,是不是有路?”
“迪亚哥哥……”迪尔忽然开口,灰白色的眼睛带着几分审视,“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笑,到底在笑什么啊?”
迪亚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没什么啊?”
他合起微张的下颚,催促道:“快快快~我们爬上去看看~”
于是迪亚的两只手又分别挽住了迪尔和竹篁的脖子,拖着他们往山坡方向走。
竹篁这次没有执意让迪亚松开——今天下午他已经习惯这只红狼的热情了。
山坡上,河水奔涌出的洞口前。
“你们……你们不累吗?你们……你们……”
竹篁一屁股坐在地上,银灰色的尾巴无力的搭在地上,胸膛起伏明显,他气喘吁吁地说不上话来。两只耳朵已经完全耷拉着,两簇墨黑色的绒毛随着呼吸微微颤抖。
迪亚和迪尔站在他前方不远处,呼吸平稳得仿佛只是散了个步。
“哇……好黑的洞口~”
迪亚站在岸边,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洞口,足有三四层楼高,黑黢黢的像巨兽张开的嘴。没过腰深的河水从地下的暗河涌出,穿过几十根石柱的缝隙,然后跌进他们来时的那个水潭,水流的声音在洞中回荡,带着幽幽的回响。
“烈焰溅射!”
迪尔抬起手,掌心处一个红色的法阵瞬间成型,阵纹流转着炽热的光芒。他轻轻一推,一枚拳头大的火球从阵心飞出,拖着明亮的尾焰,笔直地砸在其中一根石柱上!
“砰——!”
火球溃散成无数火星,如烟花般四散飞溅,落入下方的河面,激起“滋滋”的白烟和蒸腾的水汽,而石柱岿然不动,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果然不是天然的!”迪尔收回手,灰白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看样子,甚至针对性地做了冷热变化的抗性!”
“哇……”竹篁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凑到迪尔身边,银灰色的眼眸里满是惊叹,“那是火焰魔法吗?好快的发动……好厉害!”
“嘻嘻~”迪尔回过头,黑色的蜥蜴尾巴在身后愉快地画着圈,眼中多了几分骄傲和自豪,“是二阶魔法哦~这个是迪安哥哥教了我很久的!迪安哥哥会的更多,更厉害!”
“这个里面……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呢……”迪亚靠近洞口,探着脑袋往里张望。火红色的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洞中任何细微的声响。
他转过头:“迪尔~往里面丢个照明魔法看看?”
“嗯……”迪尔愣了一下,灰白色的眼睛眨了眨,“比如呢?”
“?”迪亚也愣了,“你问我?”
“其实迪安哥哥只教了我几个攻击和防御的魔法……”迪尔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黑色的爪子挠了挠后脑勺。
迪亚沉默了一秒。
“……那再丢个刚刚那个火球术,我粗略看一下就行。”
“嗯!”迪尔点了点头,再次抬起手,“烈焰溅射!”
简短的吟唱后,又是一枚炽热的火球从掌心飞出,笔直地射进黑暗的洞口。
三人同时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团火光。
火球照亮了洞壁——嶙峋的岩石,倒挂的钟乳石,幽深的水面,还有那些沉默的石柱。它越飞越远,越飞越深,光芒逐渐变小,最后在距离洞口几十丈的地方,失去了最后的推力,无声地落入水面。
滋啦的一声轻响,火光彻底熄灭,洞口重新陷入黑暗。
“好像……什么也没有?”迪尔揉了揉眼睛,用力往里看。
但迪亚和竹篁却依旧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眉头缓缓蹙起。
“不——有东西!”两人异口同声喊了出来。
“水面上有东西!”竹篁再次像是确认一般的喊到
“啊?有吗?”迪尔连忙揉了揉眼睛,瞪大灰白色的瞳孔,拼命往黑暗里看去。
火焰虽然熄灭,但最后那一瞬间的光芒,足够让他们的眼睛捕捉到一些东西——
水面上,一个黑色的影子正随着水流,缓缓朝洞口方向飘过来。
那影子仰面朝天,四肢摊开,四仰八叉地躺在水面上,长长的尾巴拖在身后,尖尖的耳朵露出水面。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啊!真是页玖!”竹篁再次没忍住喊了出来,银灰色的尾巴瞬间翘起,耳朵完全竖立。
那个极具辨识度的身影——胸口的白色围脖毛发,鼻子上的白毛的黑猫,不是页玖是谁?
“哇哦~居然是真的!”迪亚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咧开一个更大的弧度。
他抬起手,向前一挥,面前那一小段河面的水流瞬间凝固,结成一层光滑透明的冰面,从岸边延伸到河中。
迪亚踏上冰面,步伐稳健,火红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他走到页玖漂浮的位置,弯下腰,伸出手——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抓住页玖的一只脚,把他从水里提了起来。
页玖的身体软绵绵地垂着,黑色的毛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水珠不断滴落。
“貌似还在昏迷。”迪亚拎着他走回岸边,随手把他放在地上,动作随意得像放下一袋土豆。
竹篁连忙蹲下来,银灰色的狼耳紧紧贴着脑袋,双手轻轻按在页玖的额头上。
月银色的光辉从他掌心流淌而出——那光芒柔和而清澈,无声地包裹住页玖的头部。
随着几息的时间过去,页玖的眉头微微颤,然后,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草!”
页玖从地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快,带起一片水珠!他睁着湛蓝色的眼睛,茫然地扫视周围,胸膛剧烈起伏。
然后,他愣住了。
“页玖?你没事吧?”
竹篁的脸凑了过来。
再往后——一只火红色的狼,一只黑色的蜥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竹篁……还有迪亚和迪尔……你们?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这个……”竹篁一口气说完,耳朵微微向后转,“说起来其实有点复杂了。总之就是我遇到迪亚他们,和他们说了最近那个怪事,他们说如果是真的,你会不会也那样,所以我们来这里看看……没想到……”
“啊?还有这么巧的事情吗?”页玖甩动身体,试图甩干毛发上沾染上的水。黑色的猫尾甩出一道弧线,水滴四溅,然后冒出一句
“不会就是你们搞的鬼吧?”
他顿了顿,眯起眼睛,带着审视的目光扫过三人:“你们很可疑啊?这个怪事也是你们搬来以后才发生的……”
他的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三人耳朵里。
迪亚的耳朵微微耷拉下来,湛蓝色的眼睛半眯着,嘴巴微张,一副无语至极的表情:
“你……泡水里把脑袋泡傻了咩?”
“哈哈哈~”页玖注意到气氛不对,连忙摆了摆爪子,黑色的尾巴在身后轻松地晃了晃,“开个玩笑~”
他顿了顿,看向迪亚:“是你把我拉上来的吧?竹篁可没这么大力气。”
“所以,”迪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更关心那个神奇的山洞,“你真去那个山洞了?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是的。”页玖点了点头,摊开双爪,“我按照他们说的,找到了那个山洞。但是里面什么都没有。至少我是没看见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昏过去的,醒来就在这里了。”
“阿——嚏!”
他刚说完,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始祖山脉初夏的晚风,终究还是带着几分凉意的,尤其是在浑身湿透的情况下。
“呀……小心别感冒了。”竹篁担忧地看着渐渐暗沉的天色,银灰色的耳朵微微向后转,“我们快回去吧?”
“没事。”页玖用爪子抹了抹鼻子,又甩了甩身上的水,“有你在呢,真感冒给我治疗一下就好~”
他从地上爬起来,用力抖动身体,把毛发上残留的水珠甩干净,又拍了拍身上的灰。黑色的尾巴在身后甩了甩,恢复了他往日的活力。
“不过,确实该回去了。”他顿了顿,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还要写稿呢……不过总算有点灵感了~”
而与此同时,恙落城的皇宫偏殿,迪安的事情也在同步进行。
殿门被推开的那一刻,牧沙皇的目光就已经从手中的奏章上移开了。
他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整个人后仰斜靠在椅扶手上,姿态慵懒得近乎随意。右手撑着下巴,左脚随意地踩在椅面上,左手搭在膝盖上,尾巴从椅侧垂下来,尾尖轻轻触地。
面前的书案上放着写了一半的奏章,墨迹尚未干透,在魔法灯具的光芒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眸扫过推门而入的三人——走在最前面的鸣德,以及跟在他身后的两个白色身影,只是一晃而过,最后牧沙皇的目光还是落在鸣德身上。
“连通报都没有就开门,孤就知道是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怎么?宽苔城失守了?”
缷桐依旧侍立在牧沙皇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交叠在身前,被黑眼圈包围的眼眸半阖着,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三人。
“陛下又开玩笑。”鸣德双手抱在胸前,橘红色的虎尾在身后轻轻一甩,“这是真想砍我头了?”
“你说的对~”牧沙皇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漆黑的眼眸转向缷桐,“未召私回。缷桐,你记着,以后一起算账。”
“是~”缷桐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无波。
鸣德发出一声冷哼,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他往旁边让开半步,彻底露出身后的迪安和昼伏。
“迪安,你不是有问题想问陛下吗?问吧。”
迪安的大脑在瞬间飞速运转。
半个呼吸间,他决定——
他的膝盖微微弯曲,想着还是半跪行个礼,给予一国之君应有的尊重。
但牧沙皇更快。他的左手抬了起来,手掌向前轻轻一压。
“不必拘禁礼数了。”牧沙皇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看你准备行礼这浑身不自在的样,倒是随了你师傅。有什么事,说吧。”
他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好奇——他十分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让这只白猫兽人下定决心,要亲自来见他。
迪安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直视前方那个漆黑的身影,没有任何退缩。
“陛下是否在做什么可怕的实验?”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直指核心的锐利。
昼伏站在他身侧稍后,脑袋微微低垂,目光却落在迪安的尾尖上——那根白色的尾巴此刻紧绷着,半吊在身后,尾尖微微颤抖,显示出迪安内心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牧沙皇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迪安身上移开,落在鸣德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仿佛在问: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鸣德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牧沙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迪安。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漆黑的眼眸里多了几分玩味:
“如果孤说是,你要怎么做呢?”他的语气一转,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气息,“说服孤放弃?还是——要刺杀孤?”
他顿了顿,声音重新恢复平静:
“孤向来不喜欢猜油头。你若是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迪安深吸一口气。
“三年前,帝国尚在,陛下还在沙国沙漠肆意准备吞并帝国的时候。”他的声音平稳,字句清晰,“在帝国南下,有两座城市,叫赫伦城和拜伦城。”
牧沙皇的眼睛微微眯起。
“当时驻守赫伦城的城主,是赤敛将军。鳄族为了破城,献祭了拜伦城的居民,召唤了一只可怕的怪物,将赫伦城夷为平地。”迪安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直视着牧沙皇,“不知道陛下可否知晓?”
“孤当然知道。”牧沙皇不慌不忙地点了点头,“前段时间第三轮关于赫伦城的重建资金,也是孤亲自审批的,不过为什么你知道很清楚,鳄鱼通报是魔法失控,魔力暴走了~你倒是比他们还清楚”
“所以鳄族当时就在为沙国效力了,对吗?”迪安的声音微微收紧,尾巴绷得更直,“这件事……也是陛下派人去做的,对吗?”
牧沙皇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是,也不是。”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当时鳄族确实在为沙国效力了。但这事——并非按照孤的意愿所为。”
他顿了顿,漆黑的眼眸直视迪安:
“你想将赤敛的死推给孤吗?”
他的目光微微侧向鸣德。那位红虎将军依旧双手抱胸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并非。”迪安摇了摇头,“我要说的是更严峻的事。”
他的声音变得更快,思绪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在赫伦覆灭之后,我们去了夜兰。我们恰好撞上了夜兰事变——整个夜兰所有的居民,全部消失。之后,夜兰出现了一种名为石碣的怪物。陛下可有耳闻?”
“略有耳闻。”牧沙皇点了点头。
“夜兰的居民,是被一个叫西普的人类修女献祭的。而帮助她的,正是一对叫厄齐和伯奇的鳄族兄弟!”
迪安的声音微微提高:
“之后夜兰变成死城,出现石碣。而我们——在赫伦覆灭的时候,就看见拜伦城上空有过和石碣一模一样的身影!”
他的尾巴猛地甩了一下:
“所以我刚才才会说:拜伦城里的人,也是被献祭了!而召唤出的那个怪物,是我们亲眼所见!它摧毁赫伦,比起孩童踢翻沙堡难不了多少!他们利用这种方法,攻破了赫伦!之后,他们又在夜兰进行同样的操作!在陛下统一帝国、建立沙维帝国之后,他们又辗转到了叶首国,做了同样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直视牧沙皇那双漆黑的眼眸:
“如果这不是陛下指使的,那他们为什么这么执意献祭那么多生命?很简单——他们想再召唤那种可怕的东西!而罪魁祸首,就是思奇魁!”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没有停下:
“我们和他有过遭遇,他的魔法非常可怕!我相信护送我们回来的嘉嘉尔骑士应该和陛下说过了——思奇魁!他显然隐瞒了很多事!他这样做显然不是为了帮助陛下统一四国!他绝对有自己的打算!”
他顿了顿,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陛下想看见一座座城市变成死城吗?陛下只是想得到土地吗?还是连带版图之内所有居民、所有人的敬爱呢?”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缷桐的眼睛倏地完全睁开。
“大胆!”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双被黑眼圈包围的眼睛死死盯着放下背在身后。
“陛下念你年少宽悯你,念鸣德大人宽恕你,念你有几分天赋宽待你——”他的声音一字一顿,“你居然敢质问陛下?!”
迪安没有退缩,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琥珀色的眼眸与之对视着,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而牧沙皇也没有说话。他安静地听着,安静地思考着。
那些话语,那些线索,那些他之前从未串联起来的碎片,此刻在迪安的叙述中,逐渐拼凑成一个完整的轮廓。
雅奇的叛逃。
思奇魁的诡异行踪。
“嗤——”良久,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哼笑。
“这倒是……说的通了。”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露出尖锐的獠牙。但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狩猎者终于看清猎物轨迹的冷光。
“看来孤真是小看他们了。”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
“还以为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没想到,真是……这欺上瞒下的本事,倒是真不赖啊~”
他顿了顿,漆黑的眼眸重新落在迪安身上:
“难怪当年思奇魁想会想刺杀你——孤倒是小看他了。”他的嘴角勾起,“也小看你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从椅背上离开,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他要召唤那种怪物的目的,暂且不得而知。”他直视迪安,“但你跑来说这些,目的是什么?见不得那些素不相识、非亲非故的人被迫害?”
迪安微微闭上眼睛,脑袋垂下。
“我只是讨厌这种血腥的无差别屠杀行为。”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如同刀锋划过石板。
“如果是反抗陛下霸业的士兵,我绝不会来这里多说一句”
牧沙皇盯着他看了几息。
“哼哼~”他发出一声低沉的笑,“有博爱之心,却不泛滥。”
他的身体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恢复了几分慵懒:
“孤看来,之前确实小看你们了。这事,确实应该追查到底。”
他顿了顿:“那么,我想你应该也没事了吧?”
迪安微微点头,琥珀色的眼眸睁开,里面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没事了。也许……我该回夜兰了。”
一腔热血的勇气,在说完该说的话之后,只剩下一丝不知如何继续的冷寂与茫然。迪安鲜少这样,但他终究还是来了,也终究说完了。
“慢着~”
牧沙皇的声音传来,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牧沙皇的嘴角上扬
“孤可没同意……没说你们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