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到底怎么想的?”
鸣德微微眯起那双熔金色的眼眸,目光从思奇魁被押走的背影上收回,直勾勾地移到牧沙皇脸上,与他对视。他的虎尾在身后轻轻摆动,那是他内心不太平静的信号。橘红色的皮毛在偏殿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暗沉,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张扬。
“你不信他?”
牧沙皇侧过头,对上鸣德那张此刻认真的虎脸。那双纯黑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也不信他。”
他顿了顿,重新靠回椅背,左手成拳托着腮,又摆出那副慵懒的姿态。但那双眼睛,却依然锐利:
“但那个氪兽,如果有那种力量——如果不尝试征服、掌握、驱使,岂不是太对不起这机会了?”
他的眼中,依然是属于帝王的自信决然。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野心,面对任何强大的力量,第一反应不是恐惧,不是回避,而是——如何将其握在手中。
“说不定,可以用它来对付那个潮汐女神的分身,就此打破禁制。”
“还不知道真假呢。”
鸣德双手抱在胸口,语气冷淡,径直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在他身下发出“吱呀”一声,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橘红色的虎尾从椅子边缘垂下来,尾尖轻轻触地:
“陛下想得还是太远久了。”
牧沙皇没有在意他的态度,目光转向身旁的缷桐。
“先姑且当它是真的。护送旧日战甲到夜兰了吗?”
缷桐微微弯腰,双手交叠在身前,声音平稳而清晰:
“已经将两台二形机秘密传送过去了。但前方侦查那个洞穴的小队,没有找到任何进入鸣德大人说的那个地方……不论对着那尊石像作何动作,甚至专门查了捧水礼,也没有任何反应。”
牧沙皇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那倒也不急。我认为再多旧日战甲,应该也不会是那潮汐女神的对手~但,依然值得一试……毕竟……只是个分身。”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鸣德身上。
“怎么了?我们的德爷,还在想着为他的老友报仇?”
牧沙皇说着,身体侧倾,托着头,又摆出那副慵懒的模样,但那双眼睛里却带着几分探究。
鸣德的耳朵动了动。
“我何时说过要代谁报仇的话?”
他的声音平淡,甚至懒得理会牧沙皇这个问题。他抬起头,看向缷桐,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转移话题:
“缷桐大人,中午有留我饭吗?我有些饿了。”
缷桐的眉头拧在一起。
“鸣德大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责备。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饭?
“好了好了~真是无趣~”
鸣德把头偏向一边,打了个哈欠,一副“我就是随便说说”的模样。
殿内的气氛刚要缓和——
“报——陛下!”
一道急促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宁静。
一名豹族传令兵几乎是冲进来的,他单膝下跪,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打湿了额前的短毛,显然是一路加急过来的。他的手中,高举着一枚令牌——那是赫伦城城主的令牌。
“在赫伦城附近,发现暗影妖龙的踪迹!”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听到这个消息的三人,脸上此刻是同样的表情
牧沙皇猛地从御座上站了起来!那双纯黑的眼眸骤然睁大,里面翻涌着震惊和凝重!
鸣德的动作更快,他几乎是弹射般从椅子上弹起,橘红色的身影带起一阵风!那双熔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缷桐虽然没有像他们那样失态,但那双被黑眼圈包围的眼眸也完全睁开,死死盯着跪伏在地的传令兵。
“暗影妖龙?”
鸣德抢先发声,语气急促,神色凝重:
“快说!”
传令兵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语速飞快地汇报:
“在赫伦城东有一处叫枯萎荒原的地方,那里本来尽是山石。但今天早上忽然传出巨大的声响,即使在城中也能看见滚滚天雷轰隆作响!”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等我们的先锋小队和几只冒险者小队一同赶到时,那边只剩下满地的焦坑和持续燃烧的黑色火焰。火焰无需媒介就能焚烧那贫瘠的土地,因此才派小人前来汇报!”
他说着,双手将城主令牌高举过头顶。
牧沙皇的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纯黑的眼眸微微收缩。
那是赫伦城城主的亲笔令牌——意味着事情已经严重到需要最高级别的紧急通报。
“传令,立刻前往——”
牧沙皇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鸣德却打断了他。
“陛下。”
鸣德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目前还不知道具体情况,现场依然有可能发生危险。还是让我先去看个虚实吧!”
他看似在商量和恳求,但语气认真,一副俨然已经决定了的作态。
缷桐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平时他或许会说一句“僭越”——怎么可以打断陛下说话,擅自替陛下做决定?但此刻,他选择了安静。他微微偏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牧沙皇缓了几息,那双纯黑的眼眸盯着鸣德,看了很久。
“……去吧。”
他的声音很低:
“多加小心。”
鸣德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对着那传令兵轻唤了一声“带路”,便转身大步离去。
那传令兵连忙弯腰向牧沙皇行礼,然后连忙起身,小跑着跟了上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牧沙皇站在御座前,望着鸣德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缷桐安静地侍立在侧,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
“缷桐。”
“臣在。”
“……把傲腾的情况,再给孤说一遍。”
缷桐的眉头微微动了动,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微微躬身,开始讲述。
牧沙皇坐回御座,闭上眼睛,安静地听着。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赫伦城,传送阵光芒闪过,鸣德大步走出传送阵,橘红色的身影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然后,他停住了,传送阵外,大小官员列于两侧,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二三十人。他们穿着各色官服,表情恭谨,姿态谦卑,仿佛在迎接什么大人物。
鸣德的目光一沉,带着几分不悦:
“怎么来这么多人?”
一个身影从人群中快步迎了上来。
那是一只约克夏梗犬兽人,身形不大,但毛发长而细直,经过仔细打理显出顺滑的光泽,在阳光下几乎发亮。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官服,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都是迎接大人您的……”
他微微躬身,姿态谦卑:
“大人您看接下来要做些什么,我等都将全力配合。”
鸣德没有理会他的恭维,径直说出他的要求:
“带我去发现痕迹的地方。”
那约克夏梗犬兽人见鸣德是个实干的主,也不再多说什么。他挥了挥手,一位身披轻甲的鬣狗族士兵牵着两只雷兽走了过来。
那雷兽体型壮硕,通体覆盖着蓝灰色的短毛,背脊上生着一排骨刺,隐隐有电光在骨刺间跳动。背上压着鞍具,它们是帝国专门培育的坐骑,速度快,耐力强,尤其适合在野外长途奔袭。
“大人请乘骑雷兽,由这位士兵带路。”
鸣德点了点头,翻身上了雷兽。
那雷兽低吼了一声,骨刺间的电光闪了闪,似乎不太习惯生人。但鸣德只是轻轻拍了拍它的脖子,那雷兽便安静下来,稳稳地站着。
“走。”
鬣狗族士兵骑上另一只雷兽,率先朝东边跑去。鸣德紧随其后,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看不见,那些官员才敢靠近。
“城主,来的不是牧沙皇陛下……”
一个年轻些的官员小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
“这只红虎是谁?”
那约克夏梗犬兽人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收了些,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小心点,别去招惹他~这可是陛下身边的‘红’虎~”
他摆了摆手,不知道此刻的“红”到底说的是鸣德的毛色,还是另有所指。
另一边,赫伦城,一间租住的房间内。
利奥推开门的动作很轻,但岚染还是听到了。
他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翠绿色的眼眸里满是焦急和担忧。桌上的水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他一口都没喝,就那么坐着等。
“利奥大哥!”
他迎上去,上下打量着利奥,确认他没有少胳膊少腿,脸上的表情终于如释重负:
“太好了!你没事!”
“不……”
利奥语气勉强,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其实……有事。”
他抬起手,岚染这才看见利奥此刻龇牙咧嘴的模样。那张人类面孔上,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利奥靠着桌子坐下,动作很慢,像是在忍受什么疼痛。他掀起裤管——岚染的瞳孔猛地收缩。
小腿肚子处,一处触目惊心的烧伤痕迹赫然在目。那伤口表面漆黑如焦炭,边缘却隐隐有着鲜红色的脉动,如同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燃烧。那黑色与红色交织在一起,诡异而骇人。
利奥在撤退时,那漆黑的火焰还是燎到了他的尾巴。他本以为蹭一下不会有什么大事,在路上却发现伤口传来隐隐的阵痛,而且那痛感还在蔓延。
“利奥大哥!你……你受伤了!?”
岚染连忙蹲下,仔细端详着那诡异的伤痕,蜜黄色的尾巴因为紧张而僵直:
“这……这是什么导致的……”
“不知道。”
利奥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不认识。没事,我用魔法治疗一下就好了。”
他抬手,绿色的光辉涌动,但治愈的能力如何涌动也无法撼动这丑陋疤痕一丝
“利奥大哥……”
看见这一幕的岚染有些焦急,利奥也皱了皱眉
‘系统,解除这个负面效果。’
[秘技——怒风:已主动启动。移除该非控制的异常效果。今日剩余次数1/2。]
随后,那狰狞的疤痕,在岚染的注视下,瞬间消失。
黑色的焦痂脱落,露出开始愈合,最后只剩下一片完好光滑的皮肤。
“呜……”
岚染瞪大了眼睛,如释重负,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片新生的皮肤,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真的好了……”
利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没事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岚染蹲在他身边,没有起身。
他只是安静地靠着利奥的腿,翠绿色的眼眸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没有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利奥睁开眼睛,拍了拍岚染的脑袋。
“好了,别担心了。去弄点吃的吧,我饿死了。”
“嗯!”
岚染用力点了点头,从地上爬起来,小跑着出去了。
利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然后,那笑意渐渐消失,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小腿,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黑色的火焰,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蹭一下就……
此刻枯萎荒原,那场战斗造就的破败之地。
鸣德翻下雷兽背,然后小心地靠近那片狼藉的战场。
他让鬣狗族士兵留在远处,自己独自上前观察。
那漆黑的火焰,还在燃烧。
它们不需要燃料,不需要媒介,就那么静静地附着在岩石上、土地上、甚至空气里,无声无息地燃烧着。火焰的表面是黑色的,但内里却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地狱深处的业火。
“大人……”
身后的鬣狗族士兵牵着两只雷兽,在鸣德不远的身后汇报,声音里带着几分忌惮:
“我们尝试了用水冲,用泥土掩盖,但火苗还是会窜出来。怎么都灭不掉。”
鸣德没有回头,他蹲在一个漆黑的坑洞旁,仔细观察着那诡异的火焰。熔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跳动的黑色。
“错不了……”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笃定:
“就是暗影炎。”
他顿了顿,继续道:
“蕴含的力量十分可怕。被灼烧的话,伤口表面漆黑,内里透红。不及时治疗,伤口也会持续从内里燃烧扩散,最后烧成一把漆黑的焦皮包着黑骨。”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战场。
那些焦黑的坑洞,那些被雷电劈裂的岩石,那些还在燃烧的黑色火焰……
“这看起来是强烈的雷电系攻击导致的……”
他喃喃自语,眉头紧紧皱着:
“暗影妖龙……在和谁战斗吗?”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巨大的焦痕上,脑海里快速推演着可能的战斗场景。
“不……”
他摇了摇头:
“暗影妖龙体型巨大,不可能没有目击。此事蹊跷,还需多探查……”
他站在原地,望着这片破碎的土地,沉思了很久。
风吹过荒原,带起细碎的石屑,那黑色的火焰在风中跳动着,无声无息,此刻的寂静却让人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