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江义豪与九纹龙已并肩冲向远处那台高倍望远镜。
此时两人目光一碰。
视线立刻被夜色里疾驰而来的两辆重型卡车攫住。
“就是它!送菜的车!”
九纹龙一眼扫见车厢后堆得冒尖的青椒、白菜、冬瓜和成筐鲜橙,呼吸一紧,脱口而出。
江义豪指尖缓缓蹭过下颌,眉梢微扬:
“才三点半,来得也太急了吧。”
“江先生,说不定人家四点就得开火做饭?”
九纹龙侧身接话。
江义豪颔首,没反驳。
四点开灶,或五点备餐——都合理。
这种事,向来是对方多年形成的节奏,不值得深挖。
既然确认是运蔬果的车,目标基本就落定。
他抬眼一瞧,卡车离黑面组织总部还有段距离,一时半刻开不进大门。
当即调出一队人手埋伏在岔路口,只等车一过,立刻截停。
他自己则带着九纹龙和五名小队长,快步转入隐蔽处做最后部署。
“阿龙,还有各位队长!”
“趁现在,再摸一遍身上装备——别漏了刀、耳麦、催泪弹。”
“拦下车后,你们六个钻进后厢的菜筐里,藏严实。”
“一进大院,马上动手。”
“听清没有?”
“清楚了!江先生!”
六人齐声应下,肩膀绷得笔直。
约莫十几分钟后,路边盯梢的小弟飞奔过来报信:
“江先生!车已截下!车上三人全拿下,留了活口!”
“要不要当场问话?”
江义豪略一沉吟,点头:“带过来,问清楚。”
……
他临时起意审人,并非心血来潮。
而是心里清楚:黑面组织戒备如铁桶,进出必有门道。
哪怕天天送菜的老面孔,也绝不会放行无忌——
一道暗语、一个手势、一句应答,缺一不可。
命令一下,手下便把那三人押了过来。
三人跪在泥地上,抖得像筛糠,嘴里胡乱咕哝着,连句整话都挤不出。
江义豪不动声色,朝身旁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立刻上前,用生硬的本地话喝问:“谁派你们来的?干啥的?”
三人依旧瘫软不答。
九纹龙眼角一跳,唰地拔出枪,哗啦上膛,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中间那人的太阳穴:
“说!你们是干什么的?”
那人浑身一颤,尿意直冲裤裆。
终于,当中那个肤色黝黑、满脸风霜的本地汉子缓过一口气,结结巴巴开口:
“我们……是山坳那边种菜的。”
“专给后面那个部队送菜!”
他哆嗦着,朝反斜坡背面的黑面总部方向努了努嘴。
江义豪眯眼点头,信息对上了。
九纹龙顺势追问:“每天几点来?进门有没有对暗号?敲门有讲究没?”
他外语磕绊,对方又慌,两人只得比划加嘶吼,折腾好一阵,才弄明白意思。
那人猛摇头:“真没暗号!他们认脸!”
“我赶车去了十来年,守门的都熟!”
“平时都是凌晨四点半到门口……”
“哦?”
“四点半?”
江义豪起身瞥了眼腕表——刚过三点五十分。
那人额角汗珠滚落,忙不迭解释:“先生,今早家里娃发高烧,我心急,就提前赶来了!”
“平日,雷打不动是四点半!”
“明白了。”
江义豪收回目光,转头叫过九纹龙:
“阿龙,换你拿主意——接下来怎么走?”
这话是考校,九纹龙心知肚明。
他略一思忖,答得干脆:
“让这本地人继续开车,另两个座位,换咱们的人坐。”
“黑面的人只认这张脸,换不了。”
“但他只是个种地的,吓破胆都敢敢吱声。”
江义豪听着,缓缓点头。
……
刚才盘问时,他一直盯着那人的眼睛,同时用精神力细察心跳。
从始至终,脉搏稳、呼吸匀,没一丝作假的起伏。
这人,没撒谎。
眼下,这法子已是唯一能抢先进入的门路。
哪怕稍带几分险象,也顾不得了。
九纹龙剑江义豪心头一沉,旋即落定。
他目光灼灼,底气十足。
“我瞄过那辆卡车——里面全是青菜、白菜、生菜这类时鲜货。”
“咱们把菜篮子清空,塞进弟兄。”
“再铺一层青菜盖顶,严丝合缝。”
“这样既能多带人手潜入,万一突发状况,里头这批兄弟也能立马顶上!”
江义豪颔首。
九纹龙这一招,已不是灵光乍现,而是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这才是真正在刀尖上布阵的老练指挥者。
“阿龙!这次你思虑周全!”
“我这儿也没更妥帖的主意了,就照你的路子来!”
江义豪嘴角微扬,转头望向五位小队长:“你们每队推一人随车进去带队。”
“其余四人,各率本部人马在外围埋伏接应。”
“千万不能全陷进去。”
五人齐齐抱拳,神情肃然。
江义豪说得透亮——若真翻了船,先闯进去的怕是难有活路。
五个队长全挤进去?那是拿命赌运气,不是打仗。
片刻后,人选自决而出。
江义豪未加干预,只朝那人一点头:“去吧,带弟兄们准备上车。”
转眼,凌晨四点十分。
江义豪扫了一圈整装待发的众人,朗声开口:“头一拨进去,确是风口浪尖。”
“但只要按部就班,活着出来,十成把握!”
“你们只管打开食堂大门,余下弟兄,眨眼便到!”
洪兴众人心头一热,踏实不少。
九纹龙更是眼眶微潮,嗓音发紧:“江先生您只管放心!”
“我们绝不会拖泥带水!”
“进了门,直扑食堂周边,抢下制高点!”
“好!就靠你们了!”
江义豪没再多言,挥手示意登车。
离送菜车正常抵达,只剩二十分钟;从这反斜坡绕下去,还得穿一段盘山路才能摸到黑面总部大门。
时间卡得紧,早走一刻,胜算多一分。
车队启程。
九纹龙与那位小队长扮作本地菜农的同乡,挤进驾驶室;其余人则蜷在菜筐深处,头顶青翠层层叠叠,遮得密不透风。
见兄弟们尽数站稳,九纹龙一脚油门,大卡车缓缓驶出坡底。
江义豪立在坡顶,目送两辆车影渐行渐远,心底却已飞速推演着开战后的每一处脱身之机、每一处掩护之策……
他刚站定,一名小队长悄然移步身后:“江先生,咱们也该动身了。”
“他们四点半整会停在食堂正门。”
“咱们得趁早翻坡而下,抄近道摸过去。”
江义豪点头。
说得没错——剩下这两百多号人,全靠两条腿赶路,看似慢,实则取直而行;对方绕山盘道,他们穿林越坎,脚程反倒旗鼓相当。
“出发!”
“都压低身子,噤声缓行!”
“别惊动哨塔上那几双眼睛!”
“是!江先生!”
众人压着嗓子齐应。
江义豪当先俯身,足尖一蹬,顺势滑下反斜坡。
这坡虽高,却缓如长榻,滑得稳、落得轻,毫无摔跌之虞。
后头兄弟们谁敢怠慢?一个个紧随其后,鱼贯而下。
五分钟后,全员落地,伏在平野之上。
江义豪匍匐前探,眯眼望去——前面就是黑面总部外围!
“食堂大门,再往右奔一公里!”
“时间吃紧,提速!”
“是!江先生!”
四名小队长领命,各带队伍贴着坑洼疾行。
这平地本就零星散落浅沟矮垄,人猫在里面,公路上根本瞧不见踪影;此时天光初透,灰蒙蒙一片,视线不足三十步,哨塔上的人,更如睁眼瞎。
江义豪率队疾奔,不多时便抵至食堂大门右侧一条隐蔽暗沟。
黑面总部建在高台之上,四周挖有深浅不一的泄洪沟,如今倒成了天然掩体。
两百多号人蹲伏其中,竟不显拥挤,只闻粗重呼吸与衣料摩挲之声。
此时,他们已在原地蛰伏了十多分钟。
江义豪低头瞥了眼腕表。
四点三十分,还剩五分钟。
他目光一扫身后四个小队长。
“全体就位!”
“送菜车马上就要到了!”
“一旦他们露馅,所有人立刻冲上去强攻!”
“今天,黑面组织总部——必须拿下!”
“明白没有?”
“明白!”
四名小队长压低嗓音齐声应道。
后方一排洪兴兄弟也绷紧下颌,用力点头。
江义豪嘴角微扬,随即屏息凝神,死死盯住食堂正门。
约莫五分钟后,九纹龙一行驾着车,不疾不徐驶至食堂门口。
车灯划破夜色,惊动了守在大门附近的岗哨。
黑面组织两名持枪守卫闻声迅速从门内闪出。
“站住!”
喝声未落,送菜车已缓缓刹停在铁门前。
守卫抬手示意,车轮应声而止。
九纹龙朝身旁那个本地人使了个眼色,对方立马踩下刹车。
两个守卫大步上前,探头望进驾驶室。
见是熟面孔,神情顿时松懈下来,咧嘴一笑:“哟,是你啊!”
“不是说今儿提前来吗?怎么又卡在四点半?”
九纹龙心头猛地一沉。
他万没料到,这送菜人早跟对方打过招呼——要提早抵达。
眼下这话一出口,漏洞几乎肉眼可见。
那送菜人正被九纹龙用枪抵着腰眼,冷汗顺着鬓角直淌,硬着头皮挤出一句:“路上碰上点岔子,耽误了,只能按老点子送。”
“有啥不对?”
“没事没事!”守卫摆摆手,“菜到了就行!”